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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梦里那人 你还是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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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不大,却绵密得像绣花针一样扎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琰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雨点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节奏舒缓,像一首催眠的白噪音。
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裤子是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只是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提前和白姗说过今晚要出门。
白姗正在客厅里看文件,头也没抬地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他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琰报了餐厅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雨景。
雨水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水痕,把窗外的霓虹灯光切割成碎片,流光溢彩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到了餐厅,周琰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了赵泽。
赵泽正站在前台和服务员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班里的同学。
看到周琰进来,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有人喊了一声“周琰来了”,然后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人抱怨他休学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琰被这群人簇拥着,一一回应着他们的问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包厢走。
赵泽走在最前面,负责点菜和活跃气氛。
他天生就是那种能在任何场合把场子热起来的人,几句玩笑话一抛,包厢里很快就闹哄哄的了。
有人聊最近的模拟考,有人吐槽老师的奇葩穿搭,有人在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跳,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周琰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这个热闹场景中的一个点缀。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家都有一种默契——不提那些让人难过的话题,不问周琰为什么要休学,不问他和宋州瑾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像以前一样吃饭、聊天、互相损几句,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酒吧接着玩,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周琰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几个人连拉带拽地把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到了酒吧,赵泽开了一个较大的包厢,点了一桌子的酒。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摆满了茶几,灯光昏暗而暧昧,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周琰拿了一杯果汁,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其他人闹成一团。
几个男生抢着麦克风在唱一首跑调的歌,声音嘶吼得像杀猪一样,难听得让人想笑。
旁边几个人在玩骰子游戏,输的人要喝酒,已经有人脸上挂了彩,脖子红了一片。
周琰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以前他们也这样来过酒吧。
那次他也是被拉着玩游戏,运气不好,喝了不少酒,后来宋州瑾出现了——他记不清是谁告诉宋州瑾的,总之那个人来了,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把他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他。
那是他们之间关系的转折点,从那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周琰收回思绪,垂下眼睛,有些难过地看了一眼包厢紧闭的门。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浇灭心里那股隐隐的灼热。
赵泽把话筒丢给那几个还在嘶吼的男生,在周琰身边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琰手里的果汁,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就把杯子抽走,换上了一杯酒:“喝果汁多没意思,来都来了,喝点酒。”
周琰看了他一眼:“我喝醉了待会儿回不去。”
“怕什么,我送你!”赵泽拍了拍胸脯,一副“你放心交给我”的表情,“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周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家司机的电话发给了赵泽,然后端起那杯酒,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赵泽又拉着他加入了游戏。周琰今天的运气和窗外的天气一样差——玩了十几把下来,只赢了两局,剩下的全输了。
一杯接一杯地喝,再加上赵泽以各种离谱的借口给他灌酒——“这杯是庆祝你休学快乐”“这杯是祝你出国顺利”“这杯是敬咱们的友谊”——周琰很快就有些上头了。
酒精在他的体内发酵,从胃里烧到四肢,又从四肢蔓延到头顶,他的脸和脖子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离开了游戏圈,挪到角落的位置,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音乐声在耳边轰鸣,但他已经听不太真切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
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但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沉入了酒精带来的混沌之中,意识像一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颠簸着,渐渐地被黑暗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嘈杂的音乐声似乎被人按下了音量键,变小了许多。有人在茶几上放了一杯温水,但他没有察觉。
他睡得很沉,整个人都是蒙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看什么东西都是花的、模糊的、重影的。
音乐声逐渐停了。
包厢里的人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基本都醉倒在沙发上,横七竖八的,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麦田。
赵泽是唯一一个还清醒的人——他是个老手了,那点酒对他来说不过是漱漱口,脸上连一点红都没泛。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睡着的周琰,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泽抬起头,看到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朝角落里努了努下巴。
然后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几个醉鬼一个一个地拖了起来,带出了包厢,转移到了隔壁的空房间里。
包厢里只剩下角落沙发上的周琰,和站在门口的宋州瑾。
门关上了。音乐停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宋州瑾走到角落,在周琰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周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但没有醒。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上还残留着酒精染上的红晕,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州瑾没有喊他。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琰垂在沙发上的手。
十指相扣——像他们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他低下头,在周琰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周琰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没有醒来。
宋州瑾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周琰的脸颊。
他的指腹从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像是在用指尖描摹一幅珍贵的画。
最后他俯下身,在周琰的唇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浅,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几秒钟,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问好。
他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坐在周琰身边,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待了很久。
包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着,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周琰的手,准备站起来。
但他的手被拉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周琰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手指,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肯松开。
周琰没有睁眼,他还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不要走……”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没入了沙发垫里。
宋州瑾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周琰攥住他的手,看着那颗滑落的泪珠,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重新坐了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周琰从沙发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拉着周琰的手,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周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攥着宋州瑾手指的手也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宋州瑾抱着他,又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了。
他把周琰重新放好在沙发上,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服,然后站起来,打开门。
赵泽正蹲在隔壁包厢的门口抽烟,丁袺站在他旁边,像一尊忠诚的守卫雕像。
看到宋州瑾抱着周琰出来,赵泽掐灭了烟头,站起来,接过周琰,把他扶稳。
宋州瑾站在台阶上,看着赵泽把周琰扶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被关上了。
赵泽关好车门,站在路边,手里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
他看着宋州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你就不怕被人跟踪?”
宋州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无奈:“我相信你做事。”
赵泽没有再接话。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支烟抽完,在脚底碾灭了烟头。
宋州瑾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载着周琰的车消失在雨夜的街角,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雨丝斜斜地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撑伞,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赵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丁袺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的抱怨:“泽哥,你一整个晚上都没跟我说几句话,心思全在周琰和宋州瑾身上了。”
赵泽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着眉警告他:“别离我这么近。”
丁袺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装出来的醉意:“我喝醉了,你要送我回家。”
赵泽在他开始动手动脚之前,一把把他塞进了车里。
丁袺的手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你陪我回家,我一个人害怕。”
赵泽试了几下都掰不开他的手,干脆把外套脱了,丢在他身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周琰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边是熟悉的床头柜,窗外是熟悉的夜色。
白姗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他睁开眼睛,把水杯递了过来:“醒了?把醒酒药吃了。”
周琰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水杯和药片,乖乖地吞了下去。
药片有点苦,他皱了皱眉,灌了半杯水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白姗看他吃完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清醒一点再去洗澡”,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周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出门时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和灰色风衣,外套上沾着一点雨水干涸后的痕迹,领口有一点皱。
太真实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他梦见有人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梦见有人吻了他的手指,又吻了他的嘴唇;梦见有人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他甚至在梦里感觉到了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闻到了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真实到他以为自己真的拉住了宋州瑾的手,真实到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白姗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担忧:“小琰,别在阳台吹风了,会感冒的。”
周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他拿起手机,看到赵泽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
他回了一个“到了”,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晚谢谢你了。”
赵泽回了一个OK的手势,没有多说什么。
周琰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梦的画面。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继续做那个梦吧。
不要醒来就好了。永远停留在那个梦里就好了。
在那个梦里,宋州瑾还在他身边,还会握他的手,还会吻他的额头,还会用那种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声音叫他“小琰”。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周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之中。
他希望在梦里,还能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