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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雨天 我没有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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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难得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到早晨也没有停的意思。
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站在窗外不停地撒一把又一把的豆子。
周琰以前不喜欢下雨,因为所有不堪和坏事总是在下雨天发生的——父母吵架是在雨天,被家人抛弃是在雨天,就连宋州瑾和他说分手那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天空也是阴沉沉的,像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
他今天不想出门,也就没去公司。白姗出门前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门板叮嘱了一句“厨房有粥,孙阿姨做了你爱吃的饼干”,听到周琰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才放心离开。
雨很大。周琰还是坐在地毯上。
白姗知道他喜欢坐在地板上之后,让人给他房间换了一块新的地毯——非常厚实,绒毛很长,踩上去脚踝都能陷进去的那种。
她没说什么,只是某天周琰回家后就发现原来的薄地毯换成了一块奶油白的厚绒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周琰当时在地毯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从此以后他坐在地毯上的时间更长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和宋州瑾的对话框。
他没有删掉那个对话框,也没有删掉宋州瑾的好友。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都已经分手了,留着联系方式还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他只是舍不得,也许他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
他甚至不知道宋州瑾有没有把他拉黑,因为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永远停在了那一天——他发出去的那句话:“晚上7点,镜海餐厅顶楼,我有话要和你说。”
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往上翻看那些更早的记录。
大部分都是他在说话——分享午饭的照片、抱怨老师拖堂、发一个表情包问对方在干嘛。
宋州瑾的回复穿插其中,字数不多,但每条都有回应。
那时候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头看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天记录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了。
他发的消息越来越多,对方的回复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他早该发现不对劲的,但他没有。也许不是没有发现,而是不愿意发现——自我欺骗是人类最擅长的本能。
他退出了对话框,没有继续往上翻的勇气。
越往上翻,心就越疼一分;越往上翻,思念就越浓一分。
那些曾经让他嘴角上扬的记录,现在每一条都像一把小刀,在心口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是很疼,但密密麻麻的,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片钝痛。
他退出了微信,点进了相册。
映入眼帘的全是宋州瑾。
锁屏壁纸是宋州瑾的侧脸——那张在教室里偷拍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相册最近的照片也都是他——打球的、吃饭的、低头写字的、靠在栏杆上看风景的。
还有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在天台拍的、在码头拍的、在公园的银杏树下拍的。
这些照片都是那个时候为了做那本相册拍的,他选了一部分洗出来放进礼物里,剩下的都留在了手机里,连宋州瑾本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存货。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几秒,然后滑到下一张。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是宋州瑾在包厢里打开戒指盒子的瞬间,他偷偷拍的。
照片里宋州瑾低着头,看着掌心的那两枚戒指,表情被垂下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看不清是惊喜还是感动。
周琰当时以为那是他们新阶段的开始,没想到那是结束的序幕。
他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忘不了那段记忆。
他试过了,他真的很努力地在试了——他离开了那座充满回忆的城市,他换了新的环境,他逼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打听。
但那个人像刻在骨头里的纹身,洗不掉,抹不去,一闭眼就浮现在眼前。
在这场感情的游戏里,他是唯一的输家。
宋州瑾全身而退,订婚宴风光大办,未婚妻门当户对;而他只能狼狈不堪地离开,带着一箱子的回忆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把手机扣在地毯上,抱着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雨声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声。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毯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琰没有立刻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他点开,是赵泽发来的:
“最近怎么样?”
周琰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下两个字发了过去:“挺好的。”
赵泽几乎是秒回:“最近在干嘛呢?”
周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回了一句:“在家里躺着。”
赵泽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用上学就是爽啊,我们还在苦哈哈地刷题呢。”
周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等着赵泽说出真正的来意——他不相信赵泽只是单纯地来找他闲聊的。
果然,赵泽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就来了:“对了,你最近有空没有?班里好多人都挺想你的,想找个时间大家一起聚聚吃个饭。万一以后都见不到了,怪可惜的。”
周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班里好多人”只是一个幌子,赵泽大概是真的想见他,又怕直接约他出来他会拒绝,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他也去吗?”
他没有打名字,但他知道赵泽看得懂。
赵泽的消息回得很快:“你说他啊?他没在平城,不去。”
周琰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明明不希望宋州瑾去的——如果宋州瑾也去,他是绝对不会赴约的。
但当赵泽明确告诉他宋州瑾不去的时候,他心里又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幸好他不去,不然多尴尬”,另一个说“他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也许从头到尾,他都不相信宋州瑾真的不喜欢他了。
也许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等一个反转,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我其实是迫不得已”的真相。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好,你们定时间和地方吧。”
赵泽发了一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定了告诉你。”
周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其实有点不想去,在赵泽说宋州瑾不去的那一刻他就想拒绝了,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聚餐的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白姗今天下班格外早,六点左右就到家了。
孙霞做好饭上来喊周琰的时候,周琰正从地毯上爬起来——他又在地毯上睡着了,半边脸被绒毛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饭桌上,白姗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聊着公司的事,周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吃完饭,白姗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放在周琰面前。
周琰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拆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礼盒,打开盖子,一块手表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
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星辰图案,表带是棕色的皮质,整体设计简约而精致。
白姗接过来,拉过他的手腕,替他戴上,调整好表扣的长度,然后端详了一下:“好看。”
周琰低头看着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星辰的图案若隐若现。
确实很好看,如果他穿的是一身正装而不是睡衣的话,效果会更惊艳。
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为什么突然买表?”
白姗一边收拾桌上的包装袋一边随口答道:“下班的时候去逛了逛,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喜欢吗?”
周琰点了点头:“喜欢。”
他把表摘了下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现在还用不到,以后再说吧。”
白姗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先放着,等你出国的时候带上。”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天,白姗问了他几句关于出国准备的事,周琰一一回答了,态度平和,看不出什么异常。
聊完后白姗让他早点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周琰回到房间,把那个装手表的盒子放在了保险柜里。
打开柜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角落的蓝色徽章——那是宋州瑾的东西,是很久以前宋州瑾随手给他的,当时还被调侃说是“定情信物”。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还给宋州瑾,就一直放在这里,像一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记忆。
他把手表盒子放了进去,挨着那枚徽章,然后关上了柜门,锁好。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一尘不染,路灯的光线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拿起手机,看到赵泽又发了一条消息:
赵泽:[周琰,我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宋州瑾了?]
周琰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吗?可是宋州瑾已经订婚了,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不喜欢吗?可他忘不了那个人,忘不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忘不了那本相册的每一页内容,忘不了那个人在他耳边说过的每一句“喜欢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还是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雨后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来,带着凉意。
周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旋着赵泽的那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喜欢吗?不喜欢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像这场雨一样,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