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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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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宴藏锋
六月的上海滩,夜色被霓虹灯浸染成暧昧的粉紫色。山本公馆坐落在虹口日租界深处,一座仿唐式建筑在梧桐掩映中露出飞檐,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晚风中纹丝不动,静得诡异。
顾清晏走下黄包车时,整了整月白长衫的衣领。周墨轩从旁低声叮嘱:“宴无好宴,山本指名要你鉴赏那批‘唐宋书画’,怕是鸿门宴。”
“我知道。”顾清晏抬眼望了望公馆门前的石灯笼,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但张家那条线必须摸清,他们通过山本运出去的,不止是古籍。”
周墨轩欲言又止,最终拍拍他肩:“我在百乐门等你消息,若子时不归,我报巡捕房。”
“不必。”顾清晏从袖中取出一枚象牙签,轻轻折断,半截递给周墨轩,“若我明日午时未派人送另半截去你铺子,你就把这半截交给萧烬野。”
周墨轩握紧象牙签,脸色微变:“你和他……”
“只是旧识。”顾清晏打断,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快去吧,曼丽该等急了。”
公馆大门无声开启,穿和服的女侍鞠躬引路。穿过枯山水庭院时,顾清晏脚步稍顿——假山石隙间,一株罂粟正开着妖异的红花。
宴会厅内,留声机播放着日本民谣《樱花》。山本一郎身穿西装,操一口流利中文迎上来:“顾先生,久仰。令尊的藏书楼名满江南,今日能请到您,蓬荜生辉。”
“山本社长客气。”顾清晏拱手,目光扫过厅内宾客——五六名日商,两名穿长袍的中国商人,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记者。
“这位是《字林西报》的史密斯先生。”山本介绍,“他对东亚文化深感兴趣,尤其想了解中国文物的保护现状。”
史密斯举杯:“顾先生,听说您反对文物外流?”
顾清晏微笑:“文物如人,生于斯长于斯,离了故土便失了魂。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为学术交流,暂栖海外博物馆供世人观赏,也未尝不可。”
山本抚掌:“顾先生果然开明!正巧,我近日收得一批唐宋书画,真伪难辨,还请先生掌眼。”
书画在偏厅展开。顾清晏手持放大镜,一盏一盏灯仔细查看。确是唐宋真迹,但来源可疑——其中一幅李公麟《维摩演教图》上,竟有清宫鉴藏印。
“这些…原属紫禁城?”顾清晏抬头。
山本笑容不变:“溥仪陛下暂居天津时,为筹措‘复国经费’所售。我们日本文化界不忍中华瑰宝流散,出资购藏,实为保护。”
顾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恍然:“原来如此。山本社长用心良苦。”
鉴赏至第九幅时,他忽然“咦”了一声。那是一卷唐代敦煌写经,纸张泛黄,墨色古旧。但顾清晏的手指在卷尾空白处轻轻摩挲——极淡的刺鼻气味,非陈年墨香,而是…
鸦片酊。
他想起萧烬野的话:“他们用鸦片溶液处理纸张,冒充古旧,实则夹带毒品配方。”
“这幅写经…”顾清晏沉吟,“墨色似乎有异。”
山本眼神微闪:“愿闻其详。”
“唐代制墨用松烟,历千年应泛紫光,此卷墨色却显灰黑。”顾清晏将经卷凑近灯下,“且纸张脆而不韧,像是…用药水熏制过。”
厅内一时寂静。史密斯好奇地凑近闻了闻,皱眉:“有一种药味。”
“顾先生果然法眼如炬。”山本忽然大笑,“实不相瞒,这批书画在运输途中曾受潮霉变,请德国专家用药水处理过。既被识破,我便不藏拙了——其实今日请先生来,另有要事相商。”
他击掌三声,女侍端上一只紫檀木匣。匣开,里面竟是一整套文房四宝:端砚、徽墨、湖笔、宣纸。
“听闻顾氏‘清晏阁’欲在上海开设分号。”山本取出一锭墨,墨身浮雕樱花与龙纹,“我们三菱商社愿出资合作,将这‘中日亲善文房’销往欧美。利润三七分成,您七,我三。”
顾清晏指尖抚过墨锭,触感温润,雕工精湛。但他注意到墨身底部有一行极小英文:“Made in Osaka”。
日本制墨,冒充徽墨。
“好墨。”他赞道,“只是这龙纹…日本工匠终究不熟中国龙的神韵。”
山本笑容淡了淡:“所以需要顾先生这样的行家监制。”
“容我考虑三日。”顾清晏起身,“今日叨扰已久,先行告辞。”
“且慢。”山本也站起来,“既来了,何不参观鄙人的收藏室?有些…特别藏品,或许顾先生感兴趣。”
地室惊魂
所谓的“收藏室”在地下。穿过一道暗门,沿石阶向下,空气骤然阴冷,混合着霉味和某种甜腻香气。
地下室比楼上宴会厅还大,陈列柜中不是古董,而是一个个玻璃瓶罐。顾清晏走近一看,胃里翻涌——瓶内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人体器官:萎缩的肝脏、发黑的肺叶、布满针孔的皮肤标本。
标签日文写着:“鸦片中毒者脏器标本,大正七年采集于大连”。
“这是…医学收藏?”顾清晏稳住声音。
“算是。”山本走到一具完整骷髅前,“此人吸食鸦片十年,死时体重仅六十斤。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学家研究这些,是为了开发戒毒疗法。”
顾清晏目光扫过墙角陈列架——那里堆满各式烟具:象牙烟枪、银质烟灯、景泰蓝烟盒,甚至有孩童用的迷你烟具。
“这也是…研究?”
“收藏而已。”山本打开一个锦盒,取出一支鎏金烟枪,“您看,这上面刻的是李白《将进酒》。中国人啊,总把毒药包装得如此风雅。”
顾清晏袖中手指攥紧。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在一面墙上发现照片——日军军官给中国儿童发“糖果”,儿童笑容灿烂。标注:“关东军慈善活动,满洲,1918年”。
“这些孩子后来怎样了?”他问。
山本意味深长地看他:“顾先生似乎对这些特别关注?”
“我是商人,只看商机。”顾清晏转身,“这些‘收藏品’若办展览,倒能吸引好奇者。只是在中国地界,怕会引起误会。”
“所以需要顾先生这样的文化人帮忙…转圜。”山本引他走向另一扇铁门,“还有最后一件藏品,您一定感兴趣。”
铁门推开,里面竟是间书房。红木书架上摆满中文书籍,顾清晏一眼认出其中数十册是顾家藏书楼曾失窃的孤本。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张家师长张宗奎抬起头,脸上横肉堆笑:“顾三公子,别来无恙?”
顾清晏心脏骤紧。他早知道张家与山本勾结,却未料张宗奎敢公然出现在日租界。
“张师长。”他颔首,“家父说您上月还派人去苏州‘借’《永乐大典》残卷,今日倒在此处见到了。”
张宗奎干笑:“那都是误会。今日请三公子来,是谈正经生意。”他推过一份合同,“苏州到上海的漕运,如今半数在我掌控。听闻顾家要运大批徽墨、宣纸来沪,走陆路成本太高,走漕运…得打点各路关卡。”
“张师长的意思是?”
“我替你打通关节,抽三成运费。”张宗奎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你们运的不止是文房…”
顾清晏瞳孔微缩。
山本接话:“顾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查到,上月从芜湖运往上海的一批‘徽墨’,在码头开箱检查时变成了戒烟药丸。恰巧那批货的担保人,是周墨轩。”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晏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手很稳,茶水一滴未洒。
“山本社长既然查清了,何必绕弯子?”他抿了口茶,“不错,周墨轩是我友人,他私下运戒烟药,我知情。但这与顾家何干?与张师长何干?”
张宗奎拍桌:“那些药断了老子财路!上海滩一半烟馆是我的股份!”
“原来如此。”顾清晏放下茶杯,“所以今日是场审判?二位判我什么罪?”
“非也非也。”山本摆手,“我们是想合作。顾家在江南信誉卓著,由你们出面成立‘中华戒烟协会’,销售我们日本生产的戒烟药——实不相瞒,这种药效果显著,利润丰厚。”
顾清晏几乎要笑出来。萧烬野说过,日本所谓的“戒烟药”,实则是含有□□的“红丸”,吸食者会从鸦片瘾转为更毒的□□瘾。
“若我拒绝呢?”
张宗奎拔出手枪,“啪”地拍在桌上:“三公子年轻,或许不知令尊当年在北平的一些旧事。他与进步学生往来,资助过‘五四’游行,这些若翻出来…”
“家父一生清白。”顾清晏站起来,“二位若无他事,顾某告辞。”
“且慢。”山本也起身,从书桌抽屉取出一张照片——竟是顾清晏与萧烬野在苏州茶馆对坐的画面,虽只拍到背影,但熟悉之人能辨出。
“这位萧烬野中校,最近在闸北查抄了三家烟馆,抓了我不少人。”山本指尖点点照片,“听说他与顾先生是故交?”
顾清晏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笑:“一面之缘。他喜爱砚台,曾找我鉴定过。”
“哦?那真是太巧了。”山本收起照片,“萧中校正奉命调查一宗军火走私案,据说走私者利用文物箱夹带枪支。而明天,将有一批从苏州运来的‘古籍’抵沪,收货人正是顾先生您。”
顾清晏脑中飞速运转。他确有一批货明日到,但只是普通古籍。山本此言,是要栽赃?
“清者自清。”他走向铁门,“明日码头开箱验货便是。”
“我已经安排好了。”山本微笑,“明早十点,海关、巡捕房、报社记者都会到场。若箱中真有军火…顾先生,私运军火可是死罪,萧中校也保不住你。”
飞车夜奔
顾清晏走出山本公馆时,已近亥时。黄包车夫迎上来,他摇头,径直走向街角电话亭。
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忙音。
再拨周墨轩的号码,仍是忙音。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电话亭,却被两人拦住——日本浪人打扮,腰间佩刀。
“顾先生,社长让我们送您回住处。”
“不必,我叫车。”
“夜深危险,社长不放心。”浪人按住刀柄。
顾清晏环视四周,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窗深色,看不清内里。他心念电转,忽然捂住腹部:“我…我胃疾犯了,劳烦送我去医院。”
浪人对视一眼,点头。一人扶他走向汽车,另一人在后警戒。
就在车门拉开刹那,顾清晏猛地撞开浪人,向街对面狂奔!他扯开长衫前襟,里面竟是一身深色短打,奔跑时如夜猫般敏捷。
“追!”浪人拔刀。
汽车引擎轰鸣,直冲而来。顾清晏钻进小巷,七拐八绕,脑中急速回忆上海地图——这一带靠近外滩,若能跑到海关大楼…
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两人!他急刹转身,却见那两人身后车灯大亮,一辆军用吉普疾驰而至,一个漂移横在巷中。
车门开,萧烬野跳下车,军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一把将顾清晏拽到身后,面对追来的浪人。
“ Japanese civilians attacking Chinese citizens in the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 萧烬野用英语高喊,声震小巷,“I’ll call the British patrol!”
浪人停步,为首者用生硬中文说:“我们请顾先生做客。”
“深更半夜,持刀‘请客’?”萧烬野冷笑,亮出证件,“国民革命军宪兵队执行公务,让开。”
浪人犹豫间,巷口传来警笛声——巡捕房的红色警车驶入。萧烬野低声对顾清晏:“上车。”
吉普车冲出小巷,将警笛声甩在身后。顾清晏喘着气,看向驾驶座的萧烬野:“你怎么…”
“周墨轩派人找我,说你在山本公馆。”萧烬野猛打方向盘,“我的人监视那里两小时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动刑,但比动刑更毒。”顾清晏快速说明情况,“他们要栽赃我私运军火,明日码头开箱验货,记者到场。那批货现在在哪?”
“在老码头三号仓库,我下午就转移了。”萧烬野踩油门,“但山本既然设局,一定准备了‘真货’调包。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批假货。”
“你怎么知道他会栽赃军火?”
萧烬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截获的电报,日本领事馆发给山本的:‘货已备妥,美制柯尔特手枪二十支,子弹两千发,藏于古籍箱内,箱号307-326’。”
顾清晏接过,手微颤:“他们不仅要毁我,还要坐实你包庇的罪名。”
“所以这是一石二鸟。”萧烬野眼神冷厉,“但我将计就计,也备了一份‘大礼’给他。”
车停在法租界一栋公寓楼下。萧烬野带顾清晏上楼,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见到顾清晏一愣。
“这位是技术科的陈启明。”萧烬野介绍,“启明,东西准备好了吗?”
陈启明引他们进里屋,桌上摆着二十支手枪——木制模型,但漆面、重量与真枪无异。旁边还有二十个真正的古籍箱,箱号正是307-326。
“我们从山本的仓库偷梁换柱,真枪已入库封存作为证据,这些模型放回去。”萧烬野拿起一支“枪”,“明日开箱,记者会拍到‘军火’,但海关检验时会发现是假货。届时山本百口莫辩——诬告、私藏军火、走私文物,够他喝一壶。”
顾清晏皱眉:“但山本不会亲自到场,他会推给手下。”
“所以还有第二计。”萧烬野从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山本公馆的建筑图纸,地下室的书房有个暗格,藏着他与张宗奎的账本、贩毒记录。我的人已经混进去,今晚动手。”
“太冒险了!若被发现…”
“不会。”萧烬野握住他手腕,“清晏,你信我吗?”
顾清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信。”他轻声说,“但我要一起去。”
“不行!”
“山本已经怀疑你我关系,若你单独行动,他必起疑。”顾清晏反握他的手,“但若我‘逃’回山本公馆,声称被你胁迫,愿意‘戴罪立功’配合他陷害你——他反而会信。”
萧烬野瞳孔收缩:“你疯了?那是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清晏笑了,笑容里有种决绝的美,“而且,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他凑近萧烬野耳边,低语片刻。萧烬野脸色变幻,最终咬牙:“若你有丝毫危险,我炸了那座公馆。”
双面棋局
子时三刻,山本公馆书房。
张宗奎已离去,山本独自对着一幅中国地图,用红笔标记着什么。敲门声响起,女侍通报:“社长,顾先生回来了,说…说有要事禀报。”
山本挑眉:“带他进来。”
顾清晏被浪人押入,衣衫凌乱,额角有伤——是他自己撞墙弄的。他踉跄几步,扶住书桌,喘息道:“萧…萧烬野劫了我,要我说出账本暗格的位置。”
山本缓缓站起:“哦?那顾先生说了吗?”
“我说了。”顾清晏直视他,“但我说的位置是假的。我告诉他,暗格在书架第三排《史记》后面。”
山本眼神骤变,快步走向书架,摸索片刻,松了口气——那里确实没有暗格。
“你为何帮我?”
“因为他要杀我灭口。”顾清晏惨笑,“他说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山本社长,我愿配合你们,明日在码头指证萧烬野与我合谋走私军火——只要你们保我性命,送我离开中国。”
山本审视他良久,忽然拍手:“精彩,真是精彩。顾先生,你可知我最欣赏中国人哪一点?就是这种绝境求生的智慧。”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注射器:“不过,口说无凭。这是一剂‘安心针’,能让人说真话。顾先生若真心合作,便注射此药,我们录下供词。”
顾清晏看着针管里淡黄色液体——那是鸦片衍生制剂,一针下去,终身成瘾。
他伸出手臂:“请。”
山本反倒犹豫了。他眯眼盯着顾清晏,忽然问:“萧烬野现在何处?”
“他说要去码头提前查验那批货。”顾清晏答得流畅,“但我告诉他,货已被你转移,他扑了空,此刻应该在老码头发脾气。”
话音未落,电话铃响。山本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铁青:“什么?仓库被盗?307-326号箱子被调包?!”
他猛地看向顾清晏。顾清晏一脸“震惊”:“怎么会…难道萧烬野早有准备?”
山本摔了电话,拔出手枪对准顾清晏:“你在耍我?!”
“社长!”门外冲进浪人,“巡捕房包围了公馆!说我们非法拘禁、私藏军火!”
“军火?哪来的军火?!”
“就…就在地下室!突然多出二十箱枪械!”
山本脑中“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中计了!顾清晏是饵,萧烬野早就计划好今晚调包,再故意放顾清晏回来拖延时间,同时派人潜入放置假军火!
“好一个局中局。”山本狞笑,枪口顶住顾清晏太阳穴,“但顾先生,你得陪我一起死。”
顾清晏闭上眼。他听见窗外警笛大作,听见撞门声,听见山本扣动扳机的“咔嗒”声——
但枪没响。山本愣住,再扣,仍是空响。
书房暗门突然滑开,萧烬野持枪冲出,身后跟着四名宪兵。山本猛地将顾清晏拽到身前当人质,却觉颈侧一凉——顾清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碎瓷,抵在他动脉上。
“山本社长。”顾清晏声音平静,“中国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窗外,探照灯光刺破夜空。英国巡捕、法国巡警、中国宪兵,将公馆围得水泄不通。史密斯记者举着相机,拍下山本被押出公馆的狼狈模样。
晨光微露时,顾清晏与萧烬野站在公馆外的梧桐树下。
“你什么时候换了他的子弹?”顾清晏问。
“陈启明混进来当侍应,昨晚就换了。”萧烬野看着他额角的伤,伸手想碰,又缩回,“疼吗?”
“不疼。”顾清晏望向东方的鱼肚白,“但经此一事,山本虽暂时失势,日本方面不会罢休。你我…更危险了。”
“我知道。”萧烬野低声说,“清晏,趁天没亮,我送你去码头,有船去香港。”
顾清晏摇头:“我的战场在这里。”他转身,月白长衫染了尘灰,却依旧挺拔,“萧烬野,我不需要你保护。我需要你并肩作战。”
萧烬野喉结滚动,最终重重点头:“好。”
第一缕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海关钟楼敲响六点,钟声里,顾清晏轻声说:
“这局我们赢了。但下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