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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灵符盲盒与暗流 回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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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逍遥峰的路上,牧遥心情颇好。
坊市一行,既完成了“社会实践课”(自封的),又见识了徒弟干脆利落的身手(虽然有点过于干脆),还听了段传奇故事,看了场“偶遇”戏码,最后以糖葫芦收尾,堪称完美。
云无心依旧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那串只吃了一颗的糖葫芦。山道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她腰间银铃偶尔的轻响。
“无心啊,”牧遥忽然开口,没回头,“今天在茶楼,那个林什么的看你那眼神,以后遇到这种,直接无视就好。烦了就打,打不过就跑,报为师名号……呃,报灵霄宗名号也行。”
云无心脚步微顿,随即应道:“是,师尊。”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师尊……不觉得徒儿那般回应,过于失礼么?”她轻声问,像是随口一提。
“失礼?”牧遥笑了,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你那是正当防卫!是他先来搭讪的,又没个正当理由,你不想搭理,难道还要赔笑脸?咱们逍遥峰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只要别主动欺负人,其他的,随性点。”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
云无心咀嚼着这句话,糖葫芦的酸甜在口中化开,混合着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暖意。
“徒儿明白了。”她说。
回到峰顶洞府时,已是月挂中天。
牧遥打着哈欠,正准备挥挥手让云无心也早点休息,却见徒弟走到“可视化目标管理板”前,拿起笔和符纸,开始记录今日的“调研”心得。
月光从洞府门口流泻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她写得认真,侧脸沉静,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牧遥靠在摇椅上看着,忽然觉得,有个这么省心又养眼的徒弟,好像……还挺不错的。如果忽略掉那个该死的“灭世级潜在危险”评级的话。
“对了,”她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白天在坊市低价淘来的那沓“失败率极高”的符纸,还有几支灵墨笔,“明天开始,咱们加个项目。”
云无心停下笔,抬眸看来。
牧遥晃了晃那沓灰扑扑、边缘还有些焦痕的符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符箓创新实践课!”
“创新?”云无心走到近前,接过符纸看了看。确实是低阶的空白符纸,品相不佳,灵力传导性估计很差,通常只被初学者拿来练手,或者……当废品处理。
“对!”牧遥兴致勃勃,“你看啊,书上那些符,什么火球符、水箭符、轻身符,千篇一律,多没意思。咱们要发挥想象力,创造点有新意的!”
她抽出一张符纸铺在桌上,拿起灵墨笔,蘸了墨,开始龙飞凤舞地画起来。
云无心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只见师尊笔下毫无章法,完全不是正统符箓的纹路,倒像是……鬼画符。她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东一撇西一捺,中间还画了个圈,圈里点了几个点。
“这是……”云无心迟疑。
“这是‘清凉符’改良版!”牧遥得意地宣布,“我给它取名叫‘便携式小空调’!原理是通过符文聚集并缓慢释放水灵气,产生降温效果!虽然可能效果弱了点,持续时间短了点,但胜在构思新奇!”
她又抽出一张纸,继续画:“这个是‘闪光符’青春版!效果不是杀伤,是致盲……啊不,是提醒!比如晚上走路怕黑,啪,贴一张,亮如白昼!安全环保!”
“还有这个,”第三张符纸上画着更抽象的图案,“‘气味伪装符’!可以模拟周围环境的气味,达到隐蔽效果!适合……适合捉迷藏!”
云无心:“……”
她看着桌上那三张堪称“惨不忍睹”的符箓雏形,再看看师尊一脸“我真是个天才”的兴奋表情,沉默了足足五息。
“师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符箓之道,讲究符文严谨,灵力流转有序。您这些……纹路,似乎……并无典籍依据。”
“要什么典籍依据!”牧遥大手一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画出来,试试看嘛!失败了就总结经验,成功了就是创新!科学……呃,修仙进步就是这么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把笔塞到云无心手里:“来,你也试试!别管什么规矩,想到什么画什么!咱们这叫……‘灵感迸发式创作法’!”
云无心握着笔,看着眼前灰扑扑的符纸,又看看师尊充满鼓励(和怂恿)的眼神。
符箓……是可以这样随意“创作”的吗?
她自幼所学,皆是符文必须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灵墨的浓淡、笔锋的走势、灵力的注入时机,皆有严格法度。像这般信手涂鸦……
“试试嘛!”牧遥凑近,眼睛亮得惊人,“就当玩玩了!反正这符纸便宜,失败了也不心疼。”
云无心垂下眼眸。
片刻,她提起笔。
笔尖悬在符纸上方,却迟迟未落。
该画什么呢?
她脑中掠过无数精妙繁复的高阶符文,每一个都威力强大,每一个都要求苛刻。但那些,显然不能用在此时此地。
最终,笔尖落下。
她没有画任何攻击或防御的符文,也没有画师尊那些异想天开的图案。她只是顺着心意,勾勒出简单的线条——一座山的轮廓,山峰处点缀着几点,像是星光,又像是雪花。线条流畅而干净,寥寥数笔,却有一种静谧悠远的意味。
没有注入灵力,只是单纯的描绘。
画完,她放下笔。
“这是什么符?”牧遥好奇地凑过来看。
云无心看着纸上简单的山与雪,轻声道:“不知。只是……随手画的。”
牧遥拿起那张符纸,对着月光看了看,啧啧两声:“虽然看不出是什么符,但画得挺好看,有意境!不错不错,艺术价值很高!值得鼓励!”
她把云无心画的那张和自己画的三张“大作”并排放在一起,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有点……抽象。
“嗯,看来在绘画天赋上,为师略逊一筹。”她摸着下巴,毫不脸红地承认,“不过没关系,咱们重在参与!明天就开始实验!”
云无心看着那四张风格迥异、水平参差的符纸并排放在一起,不知为何,心底那点因为林清羽的出现而泛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轻松感。
像是一直紧绷的弦,被不着痕迹地松了一扣。
“是,师尊。”她应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徒儿明日便尝试注入灵力。”
“好!就这么定了!”牧遥一拍手,“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搞创作!”
夜深人静。
云无心回到自己的静室。
她没有立刻打坐,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寂静的峰顶。远处群山如黛,云海在月色下泛着朦胧的光。
她取出白日里牧遥塞给她的那个银色小铃铛,托在掌心。
铃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摇晃,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不疾不徐,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日坊市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掠过。
糖画的甜,汤面的暖,说书人的抑扬顿挫,青面狼的丑恶嘴脸,林清羽那带着审视与兴味的目光……还有,师尊挡在她身前时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姿态,以及塞给她糖葫芦时,那理所当然的笑容。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
“自己舒坦最重要。”
“试试嘛,就当玩玩了。”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深处那片终年冰封的寂静水面,激起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想起自己画下的那幅简单的山雪图。
为何会画那个?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铃身,冰凉坚硬的触感。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刻,心中掠过的,便是逍遥峰顶,长年不化的雪,与亘古寂静的山。
只是如此。
她收起铃铛,关上窗。
静室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
而在她看不见的、逍遥峰外围的云海深处,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悬停着。
“确定是她?”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
“不会错。月白衣裙,炼气圆满修为,腰间有银色铃铛,与主上所描述的特征一致。旁边那个,应是其师,灵霄宗逍遥峰牧遥真人。”另一道声音回答,同样细若蚊蚋。
“牧遥……那个有名的闲散之人?她竟收了徒?”第一个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据查,是数年前收的,平日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今日倒是奇了,竟带徒弟下山,还插手了坊市琐事。”
“主上命我等暗中观察,勿打草惊蛇。此女身上,或许有‘镇海石’的线索。”
“镇海石……”第二个声音顿了顿,“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为了一个传说,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主上之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继续盯着便是。尤其是那云无心,她今日出手惩治那几个泼皮,身法诡谲,绝非寻常炼气弟子可比。”
“是。”
几道影子如烟般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海翻涌,月色依旧。
云无心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忽然,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极其细微,一闪而逝。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漠然,与白日里在牧遥面前的清澈温顺判若两人。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逍遥峰,乃至更远的地方。
没有任何异常。
灵力波动正常,生灵气息正常,连风拂过树叶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仿佛刚才那一丝异样,只是错觉。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周天。
只是,那运转的灵力轨迹,比平日更深沉,更缓慢,也更……危险。
如同冰面下暗涌的寒流。
窗外,月色渐渐西斜。
静室里,只有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掠过的、极其微弱的风声。
而在遥远的、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暗处,关于“镇海石”的传言,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已开始扩散。
只是此刻的逍遥峰顶,依旧平静。
牧遥在隔壁洞府,已经抱着被子睡得香甜,梦里似乎还在研究她那“便携式小空调”符。
云无心腰间的银铃,静静躺在枕边,在偶尔掠过的夜风中,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如叹息的轻响。
叮铃。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