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走蝉鸣与告白》寻迹音

7、桂香浸衣，心事沉底

　　周末的晨光揉着淡淡的桂香，透过窗棂落在桌角时，我已经把书包收拾了三遍。帆布包里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袋，是特意用来装桂花的，侧兜塞了两包红豆味的软糖——嘉音上次说校门口桂花糕的红豆馅最甜，想着秋游路上或许能分给她。
　　校服口袋里的梧桐叶被我压得平整，指尖摩挲着叶脉，脑海里全是昨天她递来秋游宣传单时，眼里盛着的光。走到校门口集合时，她已经站在梧桐树下等我，浅蓝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穿了件米白针织衫，头发松松扎成半马尾，发间别着一朵刚摘的小桂花，风一吹，桂花瓣轻轻晃，衬得她眉眼清亮。
　　“你带袋子啦？”她瞥见我手里的帆布包，眼睛弯起来，伸手递来一个透明玻璃小瓶，瓶口缠了浅蓝丝带，和她贴在柠檬水瓶上的便签是同一种颜色，“我特意买的，装桂花最合适，晒干了能香好久。”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触感像电流窜过，我攥紧玻璃小瓶，连声道谢，喉咙里却像堵了点什么，想说的那句“我特意给你带了红豆软糖”，绕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
　　班级队伍往后山走，石板路两旁的桂树越密，香气越浓，风卷着金晃晃的花瓣落在肩头，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嘉音走在我身侧，偶尔会弯腰捡起落在路上的桂花枝，小心翼翼地捋下花瓣放进我的棉布袋，指尖纤细，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很柔。
　　“你看这种浅黄的花瓣，香味最醇，”她捏着一瓣桂花凑到我鼻尖前，声音清清淡淡的，混着桂香飘进耳朵，“晒干了泡蜂蜜水，比柠檬水还甜。”
　　我屏住呼吸，鼻尖萦绕着桂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余光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垂着，眼下有浅浅的阴影。想伸手帮她拂去落在发梢的桂花粉，指尖抬到半空，又悄悄收回——怕唐突了她，更怕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被我的莽撞打破。
　　后山的桂花林藏在梧桐林深处，金桂开得满树都是，枝桠垂到肩头，一抬手就能碰到花瓣。嘉音拉着我往林子西侧走，说那里人少，阳光好，晒出来的桂花不潮。我们并肩踮着脚摘桂花，胳膊偶尔相碰，每一次接触，我的心跳都要漏一拍，棉布袋里的桂花渐渐满了，心里的欢喜也跟着溢出来，竟生出一丝奢望，希望这条路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余睿，嘉音，你们俩摘得好认真啊，跟小两口似的！”身后传来男生的打趣声，几个同学凑过来笑看我们，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怪不得嘉音总帮你讲题，余睿运动会也拼命，原来是为了佳人啊。”
　　嘉音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轻轻推了下打趣的男生，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却字字清晰：“别瞎说，我们就是同桌，互相帮忙而已。”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捋着桂花，补了一句，声音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我爸妈说，高中不能谈恋爱，要好好读书。”
　　“同桌”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我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奢望。原来那些并肩的温柔，那些恰到好处的陪伴，在她眼里，不过是同桌间的理所应当。我捏着桂花枝的手指微微用力，枝桠硌得掌心发疼，却不及心里的那点酸涩来得真切。
　　棉布袋里的桂花还在散发着甜香，可我再没了之前的心动，只觉得那香味浓得发腻，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后来跟着大部队去校门口的桂花糕铺子，老板娘笑着给我们的桂花糕撒上新鲜桂花，甜香裹着热气飘开来。嘉音拿起一块递到我面前，眉眼弯弯的，和往常一样温柔：“快尝尝，刚出锅的，红豆馅还是热的。”
　　我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豆馅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半点甜味，只觉得喉咙发紧。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吃着桂花糕，睫毛上沾了一点糕屑，我看着那点白色的碎屑，想起昨天运动会她替我擦汗时的温柔，心里的悸动又涌上来，可那句藏在心底的“我喜欢你”，却被她那句“只是同桌”堵得死死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伸手，轻轻替她拂去睫毛上的糕屑，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她的脸颊温热，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头，耳根泛红，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半，再也没动。
　　空气里的桂香突然变得浓稠，连带着尴尬一起裹住了我们。我连忙收回手，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冰凉，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余睿，你还记得我给你笔记上画的桂花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避开了我的目光，看着窗外的桂树，“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刷题很认真，画桂花当暗号，是觉得你很靠谱，有你当同桌，我数学都进步了不少。”
　　原来如此。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最后的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那些我以为的暧昧，那些偷偷藏起来的心动，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她画的桂花，不是心动的暗号，只是对一个靠谱同桌的认可；她陪我练跑步，送我梧桐叶，不过是她天性里的温柔，对谁都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疼：“能和你当同桌，我也很开心，我的数学多亏了你。”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指着我手里的棉布袋：“桂花我分你一半吧，我装小瓶里，你装布袋里，回去晒几天，我教你做桂花蜂蜜水。”
　　我点点头，看着她把一半桂花倒进玻璃小瓶，动作依旧温柔，可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那墙，是她的“只是同桌”，是我的“不敢言说”，是青春里最无奈的距离。
　　秋游散场时，晚风卷着更浓的桂香吹过来，吹落了肩头的桂花，也吹凉了我心里的温热。校门口的梧桐道上，她和我挥手告别，说下周见，转身走进巷口时，马尾辫轻轻晃动，发间的桂花落在地上，被晚风卷着，飘向远方。
　　我攥着装满桂花的棉布袋，口袋里的梧桐叶被捏得发皱，桂香浸满了衣衫，甜得发腻，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原来有些心动，终究只能藏在桂香里，藏在晚风中，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那片金灿灿的桂花林，见证了我最汹涌的心动，也让我看清了这份喜欢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晚风拂过梧桐林，卷走了夏末最后一点蝉鸣，也卷走了我想对她说的那句告白，只留下满身桂香，和一颗沉在心底，不敢再轻易提起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