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再看一眼湖泊》骇客烟火

5、第 5 章

　　齐恪游到水面上，将细管含在嘴里后，又潜了下去。
　　他在水下朝着岸边游，可没过多久，他感受到一股拉力。
　　原来是一只西斯科虫夹住了细管的上部，想要把齐恪从水里提出来，防雨帽刚好卡在钳子上方，很容易将细管固定住。
　　齐恪距离其他细管已经很远了，如果放弃口中这根细管，那他只能回到水面上换气，然后潜水躲避虫子，那样的话就根本游不了了。
　　可如果不放弃口中的细管，那他就会直接被虫子抓住。
　　嘭！
　　两难之际，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像是鱼雷爆炸的声音。
　　齐恪吓了一跳，耳鸣阵阵，不过头顶盘旋着的虫群也因为惊吓而四散飞走了。
　　很快，齐恪看到了一艘潜艇正在靠近他。
　　有人？
　　潜艇打开水密门，齐恪游了过去。
　　进入潜艇后，外部的门关上，仓内的水位缓缓下降，直到齐恪露出面部，他才终于呼吸到一口空气。
　　内部的门打开，一个皮肤苍白的男孩出现。
　　“你还好吗？”
　　男孩递来一块毛巾。
　　“鱼雷没有吓到你吧，我瞄准了很远的地方发射的。”
　　齐恪接过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没有，谢谢你。”
　　男孩伸出手：
　　“不客气，我叫风吉。”
　　齐恪同他握手：
　　“我叫齐恪。”
　　“你怎么会在湖水里游泳？”
　　“我正在找17号基地，但是没找到入口，你是17号基地的居民吗？”
　　“17号基地......”
　　风吉眼神变得落寞：
　　“17号基地已经沦陷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齐恪惊讶。
　　“发生了什么？”
　　一年前。
　　17号基地还在正常运转。
　　“负责外出的叔叔已经很久都没回来了。”
　　风吉在水下基地里望着窗外的水体。
　　母亲卧病在床，她听到风吉的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悲伤。
　　“妈妈，我要出去找惊引！”风吉忽然说。
　　“咳咳......风吉......”
　　“妈妈？”
　　“风吉，外面很危险，在家里陪着妈妈好吗？”
　　“妈妈......我很喜欢陪着妈妈，可是，我不想看着妈妈这么难受。”
　　“没关系的，有风吉陪着的话，妈妈会很开心，开心就是最好的止疼药。”
　　风吉离开窗边，走到母亲的病床边，给她盖好被子。
　　“妈妈，已经有太多人因为这种病而离开了，我想一直陪着妈妈，我必须找到惊引，叔叔说他在湖的南部见到过，我必须把惊引抓回来。”
　　风吉的眼神异常坚定。
　　母亲理解了他的决心，于是不再劝他。
　　转而拉着风吉的手，嘱咐道：
　　“......那你早点回来，别太累，别离水面太近。”
　　在水下基地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人们基本上不太会担心安全问题。
　　尽管17号基地的居民已经可以靠在基地周围布置的陷阱捕到足够吃的鱼，但为了生病的妈妈，风吉仍旧决定要去远处捕鱼，只为找到一些对妈妈身体有益的药材和食物。
　　“知道了妈妈。”
　　位于凉月湖底的17号人类基地，在末日来临之前，原本是个水族馆。
　　凉月湖水量很大，淡水和鱼类资源丰富，逃难到此地的人类，将这里进行开发改造，加固了两个入口，并安排人对入口进行把守。
　　负责外出采集的小队，不断悄悄从外界采集生存物资带回去，原本供游客观赏用的水族馆，逐渐成为适合居住的17号基地。
　　不幸的是，基地入口还是被西斯科虫发现了。
　　一番苦战，居民们守住了17号基地，但损失严重，他们不得不考虑毁掉入口。
　　“毁掉入口我们不会被憋死吗？”
　　有居民提出质疑。
　　“会有办法的，仔细想想，如今就算不去陆地上，这里的生存工具也够我们使用了，不缺淡水，靠潜艇捕捞的鱼够吃，现在所需要的，只有新鲜空气而已。”
　　“可是电力怎么办？而且潜艇总有用坏的一天，还有蔬菜，不吃蔬菜真的可以吗？”
　　“用陷阱来捕鱼，就用不到潜艇了。”
　　“如今人类被打得所剩无几，恐怕......我们根本不用考虑出去，也许......连未来都不必考虑了。”
　　“不可能！你们毁掉入口之前，先让我出去，我不会一生都待在这种牢笼里面的。”
　　毁掉入口的计划让17号基地的居民们发生分歧，有人离开了，有人留下。
　　离开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留下的人开始着手改造基地，从基地内部向外延伸的无数条合金细管，一直通往水面之上，为基地提供新鲜空气。
　　基地通向陆地的入口被炸毁了，剩下其他比较大的出口就是潜艇出口，直接和水体相接，人们暂时还可以通过潜艇离开基地，但水下十分安全，也无需为食物发愁，他们再也不必去陆地上了。
　　水面上的合金空气管出口处常常盘悬着西斯科虫，但由于管道很细，还有防雨帽和滤网，西斯科虫也无法做些什么。
　　看似完备的防御，让17号基地居民充满了安全感。
　　除了没有对未来的希望，他们什么都不怕，安心地生活在这个封闭的基地之中。
　　直到有一天，一只大脑被撞坏的西斯科虫将卵排进了水里。
　　“安全，无聊，毫无希望地等死。”
　　捕鱼陷阱的收鱼人抱怨着。
　　他越来越懒惰，一直熬到饥饿难耐，才起床去收鱼，而这时天已经黑了。
　　他又怎能想到会有虫卵落进陷阱里。
　　毕竟西斯科虫产卵时都会慎重选择地点，实在找不到人体或动物，也会找一个安全温暖舒适的地方产卵。
　　“鱼多到吃不完啊。”
　　收鱼人看都没看，随手将陷阱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倒进桶里。
　　于是这颗鸡蛋大的虫卵就被带进了基地，又因夜晚只能靠鱼油灯照明的较为黑暗的环境，藏匿在了角落。
　　悄悄孵化，悄悄破壳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籁俱寂中的一声尖叫，刺破了17号基地的黑夜。
　　小西斯科虫爬过每个在黑暗中惊慌失措的人裸露的皮肤，用有毒蜡质将他们一一放倒。
　　被惊醒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意识到了什么的人，慌乱着，惊恐着，却仍旧看不见那只隐藏在黑暗中伏击人类的小小西斯科虫。
　　不久后，就没人惨叫了。
　　小西斯科虫静静享用着它的“美餐”，它正在长身体，现在极度饥饿。
　　风吉很早就听说，有种鱼对妈妈的病很有作用，但这种鱼十分胆小，这次外出，风吉终于发现了这种名为惊引的鱼，并且追踪了它好远。
　　为了寻找合适时机一举抓到这条鱼，风吉等了很久，等到打起瞌睡。
　　一边小心追踪着惊引，一边想着妈妈恢复健康的样子，但风吉不知，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和妈妈讲话了。
　　“风吉......”
　　天亮了，心系儿子的风吉母亲，从睡梦中醒来，
　　她因疾病晕厥昏睡，没有被别人的尖叫声惊醒，也就没能引起西斯科虫的注意。
　　可现在她醒过来了，外面的安静令她感到疑惑，等她蹒跚着走出简易房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失声。
　　尽管她没有亲眼见过西斯科虫，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令她立即认出眼前的虫子，原来这就是从前重创人类、给世界带来末日的罪魁祸首。
　　那么小小的一只，却如同恶魔，踩着17号基地居民的尸体，放肆招摇。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风吉乘坐潜艇离开的方向，祈祷着风吉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而小西斯科虫也早就在她走出房间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漏网之鱼”。
　　“等我回到基地时......”
　　风吉不禁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潜艇出口大开着，基地已经被湖水倒灌。”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风吉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衣服。
　　那记忆至今仍然使他颤抖。
　　“大家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都飘在基地的天花板上......还有那只可恶的虫子。”
　　“一定是妈妈打开了潜艇出口，妈妈救了我，可是她自己却......”
　　说到最后，风吉再也无法自控。
　　齐恪伸手替风吉擦掉眼泪，风吉的眼睛和常年没晒过太阳的面部皮肤一对比，显得格外红肿。
　　齐恪想要安慰他，可没想到风吉却哭得越来越凶。
　　齐恪有些手足无措，想不到别的办法，慌乱之下，只好将这个瘦弱的男孩抱在怀里安抚。
　　就像曾经无数次谢宗扬对他做的那样。
　　“你妈妈一定去了美好的地方。至少，那里没有病痛。”
　　“为什么西斯科虫要夺走我的一切？明明妈妈吃了惊引就能痊愈了。”
　　“......世事无常。”
　　哭了很久，风吉擦了擦满脸的眼泪，抬头问：
　　“齐恪哥哥，你能教我怎么对付西斯科虫吗？”
　　“当然可以。”
　　夜晚，鱼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着潜艇内两人的身影。
　　“17号基地情况如何？”
　　齐恪刚睡醒，就收到了谢宗扬的信息，于是坐起来认真回复：
　　“17号基地一年前遭到西斯科虫攻击，现在已经完全被水淹没，附近的水体也遭到污染，无法靠近，幸存者只有一个名叫风吉的男孩。”
　　“你们在潜艇里？照顾好自己，待命。”
　　谢宗扬应该是根据自己的位置推测的，毕竟自己这两天一直在湖里。
　　不过，他的这种语气，齐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自觉攥紧了手机，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回复，就忽然倒在床上。
　　齐恪蜷缩着，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泛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手机，甚至过于用力颤抖起来。
　　“......好痛......”
　　“为什么......”
　　齐恪不懂，向谢宗扬发去质问：
　　“我已经按照你的话去做了，为什么还要惩罚我？”
　　远在1号基地的谢宗扬抬眼看了看监测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复道：
　　“一切，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