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6、我会替你活下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晚宴会场的喧嚣与血腥。

　　陆沉脸色骤变，深知再僵持下去只会被警方一网打尽，他恶狠狠地瞪向被手下围困的洛星南，又扫过拼死突围的顾安朔，咬牙下达指令。

　　“撤！带上她，走后门！”

　　几名枪手立刻架起洛星南，裹挟着她往会场后方的应急通道退去。

　　洛星南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浅色的礼裙，可她依旧没有屈服，趁枪手分神，狠狠踹向对方膝弯，试图挣脱控制。

　　“星南！”

　　顾安朔目眦欲裂，手中的枪精准命中最后一名阻拦她的枪手，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追向应急通道。

　　她踩过倒地的桌椅、散落的杯盘，耳边是警笛的轰鸣、记者的喧哗，可这些声音全都变得模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洛星南的身影。

　　通道尽头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陆沉的人粗暴地将洛星南塞进后座，顾安朔只差一步便能抓住她，车辆却已经轰鸣着驶离。

　　她立刻冲向自己停在会场外的车，油门踩到底，紧紧咬在对方车后。

　　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狂飙，红绿灯被无视，刺耳的刹车声与引擎咆哮声交织。

　　洛星南在车内拼命挣扎，趁着车辆转弯减速的间隙，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纵身跃下。剧烈的冲击让她在地面翻滚了数圈，肩头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染了身下的路面。

　　她撑着布满擦伤的手臂，艰难起身，踉跄着朝着海边的方向跑去。

　　她清楚，陆沉的目标是卷宗和她的命，只有将人引到偏僻的海边，才能不波及无辜，也能为顾安朔争取周旋的余地。

　　而那里，是她和顾安朔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的地方。

　　“别犯傻，在等等我，马上到了，马上……”

　　顾安朔亲眼看见洛星南跳车，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她猛打方向盘，弃车徒步追赶，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一步步奔向漆黑的海岸线。废弃码头的轮廓渐渐浮现，正是她们之前执行物流港任务时，途经的那片死寂之地。

　　海风呼啸，卷起冰冷的海水，形成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洛星南被逼到了码头的尽头，身后是翻涌的海水，身前是陆沉带着残余手下，步步紧逼。

　　陆沉把玩着手中的枪，脸上满是得意。

　　“洛星南，把卷宗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洛星南靠在冰冷的集装箱上，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顾安朔。

　　此时的顾安朔，已经被警方与陆沉的残部夹击。

　　现场一片混乱，警方将码头团团围住，喊话声此起彼伏，陆沉的手下顽强抵抗，枪声再次响起。

　　顾安朔被警方误认为是陆沉的同伙，又要防备身边疯狂反扑的枪手，进退两难。

　　她看着洛星南，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一遍遍用手语嘶吼：【过来！到我身边来！】

　　洛星南轻轻摇头。

　　她看向警方，又看向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她走到陆沉身边，伸手，看似亲昵地扶住了陆沉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她转头，看向顾安朔，目光平静无波，甚至还对着包围过来的警方，做出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手势。

　　她在伪装。

　　伪装成和陆沉一伙的核心成员，伪装成顾安朔的敌人。

　　顾安朔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不相信，打死都不相信。

　　她看着洛星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暗示，可洛星南始终保持着冷漠，甚至对着身边的人，示意他们一起攻击顾安朔。

　　“顾队！目标拒捕，对方持有武器，立即击毙！”耳麦里，警方行动组的指令急促而严厉。顾安朔这才反应过来，她此次的身份，不仅是洛星南的守护者，还是警方安插在陆沉身边的卧底。

　　她的任务，从保护洛星南，变成了剿灭这个犯罪集团。

　　洛星南看着顾安朔犹豫的模样，轻轻开口。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清晰地落在顾安朔的眼底。

　　“开枪。”

　　顾安朔的指尖颤抖，扣在扳机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见陆沉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想要对准自己。

　　她看见洛星南，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陆沉的身前，彻底将自己，置于她的枪口之下。

　　所有的回忆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

　　……

　　花园里，洛星南握着她的手，教她手语。车厢里，绵密的芝士蛋糕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她们约定好，任务结束，一起去看海，一起吃遍所有口味的蛋糕。那些温柔的、甜蜜的、充满希望的瞬间，和眼前冰冷的枪口，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枪声，终究还是在码头上炸开。

　　子弹擦着洛星南的肋下飞过，狠狠钉在她身后的集装箱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洛星南吃痛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后退。她趁着陆沉分神、顾安朔制造的混乱，反手扣住陆沉握枪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陆沉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爆发力惊人，慌乱间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顾安朔的耳畔飞过。

　　警方的火力瞬间集中，陆沉的残部接连倒地。混乱之中，洛星南与陆沉双双撞向码头边缘的护栏，护栏应声断裂。

　　顾安朔嘶吼着冲上前，只抓住了洛星南的指尖。下一秒，两人的手被迫分开。

　　洛星南的身体急速下坠，她望着顾安朔，用尽全身力气，比出那个专属手势——海浪、蛋糕，还有一句无声的“等我”。

　　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归于平静。

　　顾安朔瘫倒在码头边缘，指腹还残留着洛星南的温度。

　　耳麦里传来紧急通报，陆沉的核心卷宗、海外洗钱链路、潜藏在警队与洛家的内鬼名单，早已被洛星南提前加密，发送到了她的私人邮箱。

　　“活着。”顾安朔攥紧染血的手指，望着漆黑的海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会查清所有真相，等着你。我还不能死。”

　　搜救队连夜出动，狂风巨浪让搜救寸步难行。连续多日的搜寻，没有找到洛星南的遗体，只打捞到一块沾染着血迹、边角破碎的芝士蛋糕包装。那是洛星南随身带着，本想和顾安朔在任务结束后分享的甜点。

　　陆沉及其残余手下被悉数抓获，洛振海、洛明珠被控制，但核心罪证仍有缺失，潜藏的内鬼尚未浮出水面。

　　案件远未结束，顾安朔顶着质疑与压力，拒绝辞去职务，将那块蛋糕包装小心收好。

　　她依旧会去海边，带着新鲜的芝士蛋糕。只是不再是绝望的守候，而是带着执念的等待。

　　海浪翻涌，她一遍遍重复着手语，告诉那片深蓝，她会扫清所有阴霾，兑现一起看海的约定。

　　洛星南没有死，她只是暂时沉入暗流，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刻。

　　海水波涛汹涌，但终归会恢复平静，待到晨光再次覆盖海面，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