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5、失控的结局

　　越野车驶入市区，日出渐渐铺满街道，褪去了深夜任务的血腥与冰冷。

　　顾安朔将车停在街角的隐蔽处，依旧没松开洛星南的手腕，确认她手臂上的擦伤已经妥善处理，才缓缓收回手。

　　洛星南低头，打开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块芝士蛋糕，奶油绵密，点缀着新鲜的蓝莓，是她出发前，特意让佣人准备好的。她用小勺子挖下一块，递到顾安朔唇边。

　　顾安朔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常年执行任务，她的饮食向来简单果腹，甜食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不必。”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却落在洛星南带着期许的眼眸上，拒绝的话语顿了顿。

　　洛星南没有收回手，只是眨了眨眼，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她在平板上快速打下一行字：【尝一尝吧，任务成功，庆祝一下。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很甜，可以忘掉刚才的紧张。】

　　看着女孩固执的模样，顾安朔终还是妥协了，微微低头，吃下了那一口蛋糕。

　　甜味在舌尖炸开，绵密的口感裹挟着淡淡的奶香，和她过往经历的血腥、冰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那股甜意顺着喉咙蔓延，竟抚平了她胸腔里尚未消散的戾气。

　　洛星南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表情，忍不住弯起眉眼，自己也挖了一块，慢慢品尝。

　　狭小的车厢里，没有枪声，没有算计，只有蛋糕的甜香和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顾安朔看着洛星南满足的神情，心底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她第一次觉得，任务之外的时光，竟然可以如此安稳，这么幸福。

　　“这里不安全，不能久留。”顾安朔率先打破沉默，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辆，“先回洛家，卷宗我来保管，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洛明珠和陆沉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伪装成毫无收获的样子。”

　　洛星南点点头，将剩下的蛋糕小心收好。

　　她清楚，短暂的甜蜜只是夹缝中的微光，洛家这座牢笼，还有无数暗流在涌动。

　　车辆缓缓驶入洛家庄园，一切都和她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洛振海一早便去了公司，试图稳住动荡的集团局势，洛明珠依旧被禁足在房间，只是今日，格外安静。

　　顾安朔将卷宗藏在自己房间的隐秘处，随后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洛星南身边。

　　她送洛星南回画室，刚走到走廊拐角，便撞见了端着茶水的佣人。

　　佣人神色慌张，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

　　“顾小姐，小姐，二小姐让我给你们送点茶水。”

　　顾安朔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洛星南，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杯花茶。她接过其中一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眉头瞬间皱起。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茶杯放回托盘，用冷冽的语气开口：“不必了，我们不渴。你回去告诉洛明珠，安分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要再耍这些劣质小手段。”

　　佣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端着托盘离开。

　　洛星南疑惑地看向顾安朔，抬手用手语询问：【怎么了？】

　　顾安朔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安全的角落，才用手语回复：【茶里有问题，洛明珠想让你病倒，拖延我们的计划。】

　　洛星南眼底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

　　她早就知道洛明珠心狠手辣，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急不可耐。

　　她抬手，比出“警惕”的手势，示意顾安朔小心提防。

　　接下来的几天，洛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处处埋伏这危险。

　　洛振海开始频繁试探顾安朔的底细，试图拉拢或是铲除这个威胁。

　　洛明珠则趁着家人不注意，偷偷和外界联系，陆沉的手下，数次潜入庄园附近，都被顾安朔提前布置的暗哨拦下。

　　顾安朔会在洛星南画画时，默默守在一旁，看着阳光落在女孩的发丝上，看着她偶尔停下笔，偷偷吃一口藏在抽屉里的小蛋糕。

　　她会悄悄记下洛星南喜欢的口味，在外出时，绕路去那家蛋糕店，买回新鲜的蛋糕，放在洛星南的书桌上。

　　两人依旧依靠手语交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传递信息，交换情报。

　　“安心”“看海”“蛋糕”的手势，成为了她们之间独有的秘密。

　　顾安朔的手语越来越熟练，甚至会在洛星南专心画画时，悄悄比出“蛋糕”的手势，看着洛星南回头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份短暂的美好，却也都清楚，这份美好，随时会被打破。

　　半个月后，陆沉终于按捺不住。

　　他不再借助洛明珠的手，而是亲自下令，要在洛氏集团的晚宴上，夺回卷宗，除掉洛星南和顾安朔。这场晚宴，是洛振海为了稳定合作方举办的，邀请了全城的名流，也是洛家公开场合下，最容易动手的地方。

　　顾安朔截获了陆沉的情报，第一时间找到洛星南。

　　【晚宴危险，我们可以拒绝参加。】

　　顾安朔用手语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可以应对明枪暗箭，却无法保证，在人多眼杂的晚宴上，能百分百护住洛星南。

　　洛星南却摇了摇头，她拿起平板，写下自己的想法：【这场晚宴至关重要，我必须出席。这是我们将洛振海和陆沉的罪证公之于众的最好机会。而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必须正面解决。】

　　她顿了顿，又拉过顾安朔的手，在她掌心轻轻画了画，随后比出“看海”和“蛋糕”的手势。

　　【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海边。我带你吃遍所有口味的蛋糕。】

　　顾安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说。

　　她握紧洛星南的手，郑重地比出“放心”的手势。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洛星南陷入险境。

　　顾安朔开始连夜筹备晚宴的防护计划，更换洛星南身边的佣人，联系可靠的媒体，检查晚宴场地的监控和逃生路线。

　　她将自己的装备精简，藏在贴身之处，又给洛星南准备了带有定位和求救功能的饰品，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等确定了没有任何疏漏了，才停下来。

　　晚宴当天，洛星南穿着一袭浅色礼裙，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凌厉。

　　她将装有证据备份的U盘，藏在自己的发饰之中。顾安朔则穿着黑色西装，伪装成洛星南的贴身保镖，跟在她身后，眼神如同雷达，扫视着全场。

　　洛明珠穿着艳丽的礼裙，挽着洛振海的手臂，看到两人入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得体的笑容。

　　陆沉也亲自现身，他穿着精致的高定西装，面容儒雅，看向顾安朔的眼神，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gas：那个上司总是不怀好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洛振海上台致辞。就在此时，会场的灯光突然闪烁，数名穿着黑衣的枪手，伪装成服务生，冲进会场。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此起彼伏。

　　“保护洛总！抓住洛星南！”

　　混乱中，有人大喊。

　　顾安朔立刻将洛星南护在身后，掏出贴身的手枪，精准射击。

　　她在人群中穿梭，凭借着出色的格斗技巧，阻击着靠近的枪手。洛星南则在混乱中，朝着舞台的方向移动，她要将U盘连接上现场的大屏，曝光所有罪证。

　　陆沉的目标明确，亲自带人围剿两人。

　　顾安朔渐渐被包围，她看向洛星南的方向，发现洛星南已经被两名枪手堵在舞台边缘。

　　“星南！”顾安朔嘶吼一声，想要突破重围，却被数名枪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星南猛地转身，趁着枪手不备，将U盘插入大屏接口。

　　洛振海和陆沉的非法交易记录、走私证据，瞬间铺满整个大屏。

　　全场哗然，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记录下这颠覆性的一幕。

　　陆沉恼羞成怒，对着身边的枪手怒吼：“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一名枪手举枪，对准洛星南。

　　顾安朔目眦欲裂，拼死挣脱阻拦，扑向洛星南。

　　子弹擦过洛星南的肩膀，鲜血瞬间蔓延到了脚下。洛星南踉跄着后退，看着冲向她的顾安朔，又看向逼近的陆沉等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对着顾安朔，缓缓抬起手。

　　先是比出“蛋糕”的手势，又做出海浪翻涌的“看海”手势。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顾安朔从未见过的手势。她用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又指向自己，再指向陆沉的方向。

　　她要做最后的了结。

　　顾安朔瞬间读懂了她的意图，疯狂地摇头，嘶吼着让她停下。

　　可洛星南只是笑着，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她转身，朝着陆沉的方向走去，故意做出一副投靠的姿态，试图近距离制服陆沉。

　　混乱之中，场面彻底失控。

　　顾安朔眼睁睁地看着，洛星南的计划出现纰漏，陆沉的手下，将她团团围住。

　　而远处，警方的警笛声，正越来越近。

　　顾安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后续的风浪，只会更加汹涌。她曾许诺护她周全，许诺一起去看海，一起吃遍所有蛋糕。
　　这份承诺，她必须用尽全力，去兑现。

　　我会的，你等我，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