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2、步步是错的威胁

　　雨停后的庄园，被晨雾包裹。

　　昨夜顾安朔那句“我会把你拉下神坛。”，像一根毒刺，扎在洛明珠心头，一整晚都让她辗转难眠。

　　天刚蒙蒙亮，洛明珠就踹开了洛振海的书房。精致的睡裙被她揉得褶皱不堪，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底布满血丝，全然没了昨日乖巧的模样。

　　她径直冲到书桌前，双手狠狠拍在檀木桌面上，名贵的陶瓷茶杯被震得弹跳起来，茶水溅洒在文件上，晕开大片水渍。

　　“爸！你就眼睁睁看着顾安朔那个女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她分明是反水了，要帮着洛星南那个哑巴对付我！”

　　洛振海刚处理完海外的紧急文件，抬眼看到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眉头拧成一团，压低声音呵斥：“放肆！这里是书房，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别忘了你在外人面前的人设。”

　　“人设？爸，到现在你还跟我提人设！”洛明珠轻笑出声，笑声尖利，全然是一副疯癫的模样。

　　她俯身凑近洛振海，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当年我把洛星南推下楼梯，你帮我压下所有证据，把意外坐得滴水不漏。现在一个外人跑来威胁我，你却只让我忍？”

　　她抬手揪住自己的卷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忍了十五年！看着那个哑巴占着嫡女的名头，握着妈妈留下的遗产，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杵在洛家。我好不容易快要把一切都抢到手了，顾安朔跑来搅局，你让我怎么忍？”

　　洛振海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捂住洛明珠的嘴，警惕地看向书房门口，确认无人听见后才松了手。“你疯了！这种事也敢大声嚷嚷？！”

　　“我就是疯了！”

　　洛明珠拨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从五岁那年，我看着所有人都围着洛星南转，夸她聪明漂亮，说洛氏集团以后都是她的的时候，我就疯了。我就是要毁了她，毁了她拥有的一切，让她永远活在泥里，永远开不了口！”

　　她的语气平淡，诉说的却全是最歹毒的心思。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洛振海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可转念想到洛星南生母留下的遗产和洛氏集团的控制权，又将那点忌惮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点桌面，权衡利弊后开口：“顾安朔留着还有用。她身手顶尖，能帮我们挡掉外界的麻烦。她现在偏向洛星南，不过是想坐收渔利。你暂且收敛锋芒，不要主动招惹她。”

　　洛明珠不服气，还想争辩，被洛振海打断。

　　“我已经让人去查顾安朔的底了。她背景不简单，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撑。我们现在不宜和她正面冲突。你只需要照常做你的事，暗中给洛星南使绊子，让她没法顺利收集遗产相关的材料。等我们拿到遗产控制权，顾安朔这颗棋子，想怎么丢就怎么丢。”

　　洛明珠盯着洛振海冷漠的侧脸，忽然笑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亲情在他眼里，永远比不上利益。

　　她收起满身的戾气，重新换上那副委屈乖巧的模样，依偎在洛振海身边，声音软糯，可眼底的疯癫并未消散：“爸，我都听你的。不过，顾安朔威胁我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洛星南那个哑巴，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语气轻柔，话语里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洛振海看着女儿变脸般的演技，满意地点点头，全然没意识到，他纵容的不是想要家产的女儿，而是一个早已失控、会反噬所有人的疯子。

　　与此同时，二楼东侧的房间里，洛星南正坐在画板前。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素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握着素描笔，指尖稳定，正在勾勒顾安朔昨夜踹门而入、身姿挺拔的模样。

　　画纸上的女人，眉眼冷冽，周身带着的杀气，却在看向她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迟疑。

　　房门被轻轻敲响，洛星南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

　　顾安朔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休闲装，长发束起，身姿挺拔，周身的气场和这温馨的画室格格不入。

　　她将文件放在洛星南面前的桌面上，声音清冷：“这是洛氏集团近几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你生母遗产的相关权属证明。大部分核心文件，都被洛振海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洛星南放下画笔，拿起文件仔细翻看。

　　她指尖划过每一行数据，眼神平静，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洛振海挪用公款、私下转移资产的痕迹，在报表里暴露无遗。他早就开始蚕食她生母留下的资产，若不是她这些年暗中布局，留下无数后手，恐怕早已被父女俩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拿起平板，快速敲击文字。

　　【洛振海的保险柜有指纹和密码双重锁，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我有内线，可以拿到他的指纹模，但需要你帮我牵制住书房外的安保。】

　　顾安朔颔首，刚要开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惊慌的呼喊。

　　“大小姐！不好了，您画室里所有的画，全都被人剪碎了！”

　　洛星南的动作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放下平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被毁掉的不是她耗费无数心血的作品。

　　顾安朔看着她平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换做旁人，得知自己珍视的画作被毁，早已情绪失控。可洛星南，始终保持着冷静，这份心性，远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强大。

　　“我陪你去。”顾安朔开口。

　　洛星南点点头，率先走出房间。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洛明珠站在画室门口，身边围着几个佣人。

　　洛明珠一脸“焦急”，眼眶微红，看到洛星南，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关切：“姐姐，你可算来了。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把你这么多画都剪坏了，这些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她的手指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洛星南的手臂。洛星南能清晰地感受到，洛明珠指尖的恶意。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

　　顾安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上前一步，挡在洛星南身前，隔绝了洛明珠的触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明珠，眼神冰冷：“洛二小姐，这么关心大小姐，不如说说，你一大早出现在画室门口，是巧合吗？”

　　洛明珠脸色一变，随即又委屈说到：“顾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路过，听到佣人喊叫才过来的。你没有证据，可不能冤枉我。”

　　“冤枉你？”顾安朔轻笑一声，声音淡漠却极具压迫感。

　　“昨夜我刚警告过你，不要搞小动作。今天洛星南的画室就出了事。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她迈步靠近洛明珠，周身的杀气瞬间释放。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浸染过鲜血的戾气，瞬间将洛明珠包裹。

　　洛明珠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可仅仅一瞬，洛明珠又抬起头。她不再伪装委屈，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疯癫的笑容。

　　她凑近顾安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顾安朔，你以为你站在洛星南那边，就能护得住她？我能剪了她的画，下次，就能毁了她的手，让她永远拿不起画笔。”

　　“我得不到的东西，洛星南也别想得到。大不了，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疯癫的话语，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洛明珠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内里扭曲狰狞的獠牙。

　　顾安朔眼底寒光乍现。她伸手，攥住洛明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大可以试试。”

　　“你动她一根手指，我会让你付出百倍的代价。”顾安朔的声音低沉，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你不是喜欢同归于尽吗？我可以先送你下地狱。”

　　洛明珠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额发，可她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笑得更加疯狂。“来啊！顾安朔，你杀了我啊！这里是洛家，你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洛星南一辈子！”

　　周围的佣人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洛星南拉了拉顾安朔的衣角。顾安朔回头，看到她举着的平板。

　　【别在这里动手，打草惊蛇。她的账，我们慢慢算。】

　　顾安朔看向洛星南，松开了手。

　　洛明珠瘫软在墙上，捂着红肿的手腕，疯狂地大笑着，笑声尖利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洛星南没有再看洛明珠一眼，径直走进画室。

　　画室里一片狼藉。一幅幅完成的、未完成的画作，全都被锋利的剪刀剪得支离破碎，画布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颜料和布料破碎的味道。

　　这些画，有她对生母的思念，有她这些年隐忍的心事，也有她对未来的期许。

　　佣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大小姐，对不起，我们没有看好画室……”

　　洛星南摆了摆手，示意佣人退下。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画布碎片，上面是她生母的模样。她轻轻拂去碎片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可眼神却冰冷得没有温度。

　　顾安朔站在她身后，开口道：“需要我现在就处理掉她吗？”

　　洛星南站起身，摇头。她拿起平板，一字一句地敲击，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失去洛振海的所有信任，让她亲手失去她梦寐以求的一切。最后，再让她为当年推我下楼的事，付出法律和道德的双重代价。】

　　她要的，不是洛明珠的性命，是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体验她十五年所受的所有痛苦。

　　顾安朔看着平板上的文字，点头认同。

　　“如你所愿。接下来，按原计划进行。我会牵制住书房的安保，你让你的人，尽快拿到洛振海的指纹。”

　　洛星南抬头，看向顾安朔。晨光里，女孩的眼眸清澈透亮，。她对着顾安朔，轻轻点头。

　　两人达成默契，无需更多言语。

　　另一边，洛明珠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再也维持不住丝毫伪装。她将房间里的奢侈品、摆件全部砸在地上，陶瓷、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蹲在满地狼藉中，抱着膝盖，笑得泪流满面。

　　“洛星南……顾安朔……”她喃喃自语，眼神扭曲，“你们都别想好过。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陆先生，顾安朔反水了。她现在帮着洛星南对付我。”

　　电话那头的陆沉，沉默片刻，声音冰冷：“我知道了。她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翻不起什么浪。你按原计划行事，我会派人暗中协助你。顾安朔若是执意阻挠，不用留手。”

　　“好。”洛明珠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陆先生，我需要一些‘小玩意’。我要给洛星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遗产。她要彻底摧毁洛星南的精神，让那个永远一副温柔淡然模样的哑巴，彻底疯掉，彻底沦为世人的笑柄。

　　挂掉电话，洛明珠站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又疯狂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脸颊。“洛星南，游戏才刚刚开始。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下去。”

　　夜色再次笼罩半山庄园。

　　顾安朔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她换上黑色紧身作战服，借助别墅外的绿植，悄无声息地绕到书房外侧的阳台。她避开监控，精准地放倒了两名巡逻的安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给洛星南发送了完成的信号。

　　几分钟后，洛振海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内线人员趁机潜入书房，用提前准备好的指纹模，顺利打开了保险柜。将里面的遗产权属证明、洛振海挪用公款的证据全部拍照备份，又将文件放回原位，悄无声息地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顾安朔确认安全后，原路返回，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洛星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份整理好的证据文件。

　　看到顾安朔回来，洛星南起身，将一杯牛奶递过去，又将平板递给她。平板上，是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

　　顾安朔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杯。她看着洛星南，第一次主动开口，多说了几句：“洛明珠今天联系了陆沉，也就是我的上司。他们会对你动手，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危险。”

　　洛星南没有惊讶。

　　她早就猜到，顾安朔的背后，有一股地下势力。

　　她敲击平板：

　　【我不怕危险。十五年都熬过来了，我不会在最后一步退缩。顾安朔，谢谢你。】

　　顾安朔抿了一口牛奶，没有说话。

　　她来到洛家，最初是为了任务，为了自由。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温柔、内心狠绝的女孩，看着她在满目疮痍中，依旧保持着清醒和决心。

　　她心底的冰壳，正在一点点融化。

　　她曾是一把只懂执行命令的寒刃，被主人送来，当做伤人的工具。

　　可现在，她愿意为了眼前这个女孩，反戈一击，对抗养育自己的组织，对抗疯狂的洛明珠，对抗冷漠的洛振海。

　　顾安朔看向洛星南，眼神坚定：“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直到你夺回一切，兑现你的承诺。”

　　洛星南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长。

　　疯狂的洛明珠、暗藏阴谋的陆沉、虚伪利己的洛振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顾安朔和洛星南，早已做好准备。

　　她们手握利刃，在这暗流汹涌的豪门囚笼里，并肩而立，撕开所有黑暗，将那些藏在阴影下的罪恶，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