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3、让我学会你的语言

　　接连两日，洛明珠倒是反常地安分。

　　她不再主动找上门挑衅，每日只是按时下楼用餐，对着洛振海撒娇卖乖，偶尔还会对着洛星南露出几句假惺惺的关心。

　　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疯狂与怨毒，根本藏不住。

　　顾安朔全程冷眼旁观，她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疯子在酝酿更大的阴谋，短暂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她不敢有任何携带，深怕一时的疏忽酿成大错。

　　顾安朔依照约定，寸步不离地守在洛星南身边。

　　她跟着洛星南进出画室、书房、花园，将所有潜在的危险全部隔绝在外。

　　洛振海几次想派人暗中监视，都被顾安朔不动声色地化解。

　　监听设备刚被安装，就被她随身携带的干扰器屏蔽信号，转头就被她找出来，直接丢进壁炉烧成灰烬。

　　因为杀手对监视种事情最为了解，顾安朔最讨厌被监视。自然找起来会比较轻松。

　　洛振海气得牙痒痒，却碍于顾安朔的手段，又忌惮她背后未知的势力，只能一再隐忍，暗中催促人手加快调查顾安朔的底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洛星南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在花园的白色藤椅上坐着画画。

　　顾安朔则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玫瑰的香气。洛星南握着画笔，指尖停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顾安朔。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束成高马尾，身姿挺拔得像一株苍劲的松柏。她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周身的冷冽的气息，和这温暖的午后阳光显得格格不入。

　　洛星南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顾安朔你总是永远都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像是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孤狼，不敢有半分松懈。何时可以放松些。

　　洛星南放下画笔，拿起放在手边的平板，敲击了几行字，起身走到顾安朔面前。

　　顾安朔低头看向她手中的平板，上面的文字清晰入目。

　　【你一直站着很累，坐下来休息一会吧。我教你手语，好不好？】

　　顾安朔的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

　　她执行任务时，学习过多种语言、暗语，唯独没有接触过手语。

　　她看着洛星南眼眸，沉默了几秒，开口拒绝：“不必，我站着就好。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能分心。”

　　她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不习惯在执行任务时，做和安全无关的事。

　　更何况，手语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洛星南却没有放弃。她将平板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坚定，又补充了一行字。

　　【学会手语，我们可以在不方便出声、不能使用电子设备的时候交流。比如遇到危险，需要静默行动的时候，这会成为我们的秘密暗号，比任何通讯设备都安全。】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顾安朔。

　　作为杀手，她经历过无数需要全程静默的潜伏任务。若是遇到需要隐秘沟通的场景，手语确实比电子设备更隐蔽，也更安全。

　　尤其是在洛家这个步步惊心的地方，洛振海和洛明珠的眼线遍布，电子设备随时可能被监控，手语无疑是最稳妥的沟通方式。

　　顾安朔看着洛星南眼底的认真，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藤椅旁坐下，坐姿依旧挺拔，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洛星南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在顾安朔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先轻轻抬手，示意顾安朔看着自己的指尖。

　　【首先，教你最基础的称呼。】

　　洛星南在平板上写下这句话，怕顾安朔看不懂，又特意标注。

　　【我做动作，你跟着模仿，我会纠正你的手势。】

　　她先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这是指代“我”的手语。

　　顾安朔的学习能力极强，自幼的杀手训练，让她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肢体协调性也远超常人。她依样这做着动作，抬起右手，食指弯曲，敲击自己的胸口。

　　只是她的动作太过僵硬，带着常年握枪、持刀的力道，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杀伐的凌厉。

　　洛星南轻轻摇头，伸手握住顾安朔的手腕。

　　她的指尖纤细柔软，温度微凉，轻轻包裹着顾安朔的手腕。

　　顾安朔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

　　从小到大，除了训练时的搏击、任务中的制敌，几乎没有人会这样温和地触碰她。

　　陆沉对她，只有严苛的训练和冰冷的指令，身边的组织成员，也都是彼此提防、利益交换。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隔绝所有人的触碰。

　　洛星南察觉到她的紧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她没有松开手，而是轻轻调整着顾安朔的手腕角度，又用指尖轻轻拂过顾安朔的食指，放缓她敲击的力道。

　　【力道轻一点，自然就好。】

　　洛星南在平板上快速写下，然后又示范了一遍。

　　在洛星南的引导下，顾安朔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再次做出“我”的手语。这一次，动作自然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生硬。

　　【很好。】

　　洛星南露出赞许的神色，又开始教下一个。

　　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然后向两边推开，这是“你”的意思。

　　顾安朔专注地看着她的指尖，目光紧紧跟随，一丝不苟地模仿。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光影落在她们交叠的指尖上。

　　原本冷冽的氛围，渐渐被一种温柔的气息取代。

　　顾安朔的心思，难得地从“警惕危险”中抽离出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洛星南的指尖上。女孩的指尖纤细灵活，每一个手势都轻柔而优雅。明明是无声的动作，却好似有千言万语，透过指尖，传递到她的心底。

　　她学着洛星南的样子，做出“你”的手势。

　　洛星南笑着点头，又继续教她“安全”、“危险”、“停下”、“跟上”这些和安全、行动相关的手语。这些词汇实用，在执行任务时能派上大用场。

　　顾安朔学得极快，短短半小时，就已经掌握了十几个基础手语。

　　就在她们专注地教学时，不远处的花坛后面，一道身影藏在茂密的玫瑰丛中，将这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洛明珠紧紧攥着手中的树枝，锋利的枝叶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花园里相视而笑的两人，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洛星南这个哑巴，就能得到顾安朔的庇护？凭什么这个人人畏惧的冷血杀手，会对洛星南如此耐心？凭什么洛星南失去了声音，却依旧能拥有这样的温柔，而她，只能活在嫉妒和疯狂里？

　　嫉妒和恨意，像毒藤一样，疯狂地缠绕着洛明珠的心脏，一点点吞噬着她。

　　她看着顾安朔看向洛星南时，眼底那一丝极淡的、从未有过的柔和，看着洛星南嘴角温柔的笑意，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缓缓松开手，掌心的鲜血滴落在玫瑰花瓣上，红白相间，诡异又妖艳。

　　洛明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疯癫的笑容。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花园里的两人，按下了拍摄键。

　　随后，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脚步轻快，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乐趣。

　　花园里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

　　顾安朔已经可以熟练地用手语，和洛星南进行简单的沟通。

　　她做出“危险”的手势，洛星南立刻笑着摇头，用手语回复“没事”。

　　一来一往，无需出声，无需电子设备，默契悄然滋生。

　　身旁一只斑驳的麻雀将一株枯萎的玫瑰，带走，带去更远的地方。

　　顾安朔看着洛星南指尖灵动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童年时被遗弃在寒冬街角的场景。

　　那时候，她冻得瑟瑟发抖，想要呼救，却因为年幼和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对年幼的她是一种极致的无助和绝望。

　　而洛星南，这样被困在无声的世界里，整整十五年。

　　她看着洛星南温柔的侧脸，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又融化了一分。

　　她一直以为，手语只是一种沟通工具。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洛星南教她的，不仅仅是手语，更是一种信任，一种将自己的世界，向她敞开的信任。

　　“谢谢你。”顾安朔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洛星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看懂了顾安朔眼底的情绪，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语，比出了一个全新的词汇。

　　她双手抬起，掌心微微向内，在胸前轻轻晃动了一下。

　　顾安朔疑惑地挑眉，用手语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洛星南拿起平板，缓缓写下一行字。

　　【这是“安心”。有你在，我很安心。】

　　顾安朔的心脏，猛地一颤。

　　顾安朔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把锋利的刀，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只会让人畏惧，让人利用。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存在，而觉得安心。

　　“你……”

　　她看着洛星南清澈的眼眸，看着女孩眼底真挚的情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学着洛星南的样子，笨拙地抬起双手，模仿着刚才的手势，做出“安心”的动作。

　　洛星南看着她略显笨拙的手势，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没有声音，可她弯起的眉眼，扬起的嘴角，都透着满满的笑意。

　　就在这时，顾安朔的耳机里，传来了她提前布置在庄园外围的暗哨传来的信号。

　　有陌生人靠近庄园，来意不明。

　　顾安朔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她立刻站起身，挡在洛星南身前，用刚刚学会的手语，快速做出指令：【危险，别动，跟我走。】

　　洛星南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慌乱，紧紧跟在顾安朔身后。

　　顾安朔护着洛星南，快速返回别墅。

　　她一边走，一边通过耳机，听取暗哨的汇报。靠近庄园的，是两辆无牌越野车，车上人员携带武器，似乎是冲着洛家来的。

　　两人刚走进别墅大厅，就看到洛明珠站在楼梯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

　　只是那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顾安朔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心中瞬间了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的闯入者，是洛明珠搞的鬼。

　　她联系了陆沉，找来了地下势力的人，想要趁此机会，对洛星南下手。

　　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在洛家，动用武力。

　　“姐姐，顾小姐，听说有不明人员靠近庄园，你们没事吧？”

　　洛明珠快步走下楼梯，语气关切，可眼神却在洛星南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期待着看到洛星南狼狈不堪的模样。

　　顾安朔没有理会她，直接护着洛星南，朝着二楼的房间走去。她用手语对洛星南说：【回房间，锁好门，我去处理。】

　　洛星南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她拿起平板，快速写下：【我和你一起。我有办法应对庄园的安保，还能帮你传递信息，用我们刚学的手语。】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不是只会躲在顾安朔身后的玫瑰花，她是顾安朔的合作伙伴，是要亲手夺回一切的人。

　　顾安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她知道，洛星南说的没错。此刻的手语，就是她们最隐秘的武器。

　　“好。”

　　顾安朔沉声应道：“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洛星南点头，紧紧跟在顾安朔身边。

　　两人刚走到楼梯转角，别墅的大门就被人暴力踹开。

　　几个穿着黑色黑衣、戴着面罩的壮汉，手持器械，冲了进来。

　　为首的人，对着屋内大喊：“洛星南在哪里？陆先生有令，带走洛星南，其他人，格杀勿论！”

　　洛振海听到动静，从书房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看向洛明珠，眼神里带着质问。

　　洛明珠却装作一脸惊恐，躲在洛振海身后，声音颤抖：“爸，我好害怕，这是什么人啊！”

　　她的演技炉火纯青，可眼底的兴奋，却出卖了她。

　　你这种做派真让人恶心。

　　顾安朔将洛星南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刀。

　　她抬手，做出手语，让洛星南绕到侧面，去切断别墅的电源，制造混乱。

　　洛星南会意，悄无声息地移动。

　　洛明珠看着两人用手语无声交流，完全听不懂他们的指令，心底的疯狂又一次爆发。

　　她躲在洛振海身后，对着那些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厉声喊道：“快！抓住洛星南！不要让她跑了！”

　　顾安朔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洛明珠。

　　“看来，刚才的警告，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顾安朔的声音冰冷，周身的杀气彻底爆发。

　　她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拳脚相加，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

　　与此同时，洛星南顺利找到电源总闸，直接拉下开关。

　　别墅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混乱中，顾安朔和洛星南依靠着手语，精准地传递信息。

　　顾安朔负责制敌，洛星南则凭借着对别墅结构的熟悉，引导顾安朔走位，避开黑衣人的围攻。

　　无声的手语，在黑暗中，成为了最锋利的武器。这是她们默契的开始。

　　洛明珠看着黑暗中混乱的场面，听着黑衣人痛苦的哀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尖叫起来。“杀了他们！都给我杀了洛星南！”

　　她彻底疯魔，完全不顾及这是在洛家别墅，不顾及洛振海的感受。

　　顾安朔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洛明珠的位置。她一脚踹开最后一个黑衣人，朝着洛明珠的方向走去。

　　洛明珠听到脚步声，想要逃跑，却被顾安朔一把揪住后领，狠狠拽了回来。

　　顾安朔将她按在墙上，单手掐住她的脖颈，力道逐渐收紧。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顾安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刺骨。

　　洛明珠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可她依旧在笑，笑得疯癫而扭曲。“顾安朔……你杀了我……也别想好过……陆先生不会放过你的……洛星南也一定会……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洛星南走到顾安朔身边，拉住她的手臂。

　　她做出手语，示意顾安朔不要在这里杀了洛明珠，否则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后续夺回遗产的计划。

　　顾安朔看向洛星南，缓缓松开手。

　　洛明珠瘫软在地上，疯狂地咳嗽，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她像那黑暗中的野兽，疯狂、恶心、歹毒。她身上所有全都令人作呕。

　　此时，庄园的安保和接到报警的警察，终于赶到。黑暗被灯光驱散，满地狼藉的别墅，暴露在众人眼前。

　　洛振海立刻站出来，打着官腔，和警察周旋，将事件定性为入室抢劫。

　　他不敢说出真相，一旦洛明珠勾结地下势力的事情曝光，洛氏集团的股价会一落千丈。

　　顾安朔和洛星南站在角落，看着洛振海拙劣的表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手语，比出了“耐心”的手势。

　　洛明珠的疯狂反扑，只是开始。她们的复仇之路，注定布满荆棘，稍微走错一步便会支离破碎。

　　顾安朔看着洛星南，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温柔。

　　她伸出手，用手语，郑重地比出“安心”的手势。

　　无论面对何种危险，她都会护着她。

　　这无声的承诺，透过指尖，深深镌刻在两人心底。

　　洛星南是她的日光，顾安朔是她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