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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8章 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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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没半个小时,徐庚的消息便发了过来,说已经和张大师约在了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面。
杜珩照着定位、驱车赶到时,靠窗的位置已摆了三杯卡布奇诺,一侧并排坐着两个人。
徐庚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红色唐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眉眼,身后背着个布包。此刻,他的左手正捻着一串乌木念珠,胸前却又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黄铜八卦镜,过于混搭,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杜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看了看徐庚,难掩眼底的疑惑。
男孩有些尴尬地介绍道:“珩哥,这位是张则,张大师,兼修佛、道,本事特别大,是我朋友介绍给我的。大师,这位是杜珩,您应该在电视上见过他,是我公司的前辈,有事想请您帮忙。”
张大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等他开口,便主动伸出手,“施主,不妨让我看看您的手相,看我说得对错与否,便可知我法力虚实。”
杜珩犹豫了一瞬,将手递了过去。大师的指尖粗糙坚硬,带着常年捻珠的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几分粗粝,他不适地躲了躲,却被牢牢握住,无法动弹。
大师缓缓开口:“施主掌纹清晰,事业线挺拔无断,财运线枝繁叶茂,本是福禄绵长的好命数。只是……感情线旁横生一道杂纹,色泽偏暗,显然是青年时期会遇一场大波折,牵扯执念,难以释怀。但此纹虽险,却未断事业财运之本,待施主踏破这层执念,往后便是一路坦途,无往不利。”
这话确实与杜珩过往的经历契合——演艺事业自出道起便一路顺遂,塌方丑闻很快被陈辞解决,唯独男人的离世成了他命里的一道坎。杜珩心里一动,半信半疑地抽回手,对眼前这人少了几分抵触。
男人又看向他,语气笃定:“我看杜先生容貌俊美,眉目间却萦绕着一层青黑,周身还裹着淡淡的邪气,绝非寻常疲惫所致。想必近来必然被妖邪缠身,日夜纠缠,连精气都被耗损了不少,身子才会这般虚软。”
杜珩猛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他,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大师所言有理,我近来确实心绪不宁,总遇怪事,难以深眠。”
彻底放下疑虑后,杜珩简单复述了自己遇鬼的经历,刻意隐去了尴尬的部分,只说夜里身子发冷、常做噩梦、被无形之物触碰。张大师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待杜珩说完,起身道:“这些皆是鬼魂不愿离去,驻留在生灵身旁带来的不适,事不宜迟,先去您和陈先生的住处看看吧。”
三人一同驱车前往杜珩家。徐庚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却对各个地方极为陌生。自走进楼道开始,就频频环顾四周,目露惊奇,紧跟他后。杜珩意识到,之前杀青宴送他回来、被欢欢扑腿的,应当是被陈辞附身的徐庚。
电梯门打开,欢欢正欲上前迎接,却看到两个陌生人缀在主人身后,立刻夹着尾巴躲回了自己窝里,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张大师在玄关处站定脚步,抬眼扫视全屋,眉头微蹙:“你这屋子风水本是不错,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块旺宅之地。可惜屋内气场紊乱,如今已阴气郁结,成了聚鬼之所,虽不伤人,却能留住执念深的亡魂。”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走到客房门口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门板:“这里是执念最深的地方,亡魂在此处停留最久,气息也最浓。”话音刚落,他又转身指向浴室的方向,“还有那里,水汽重,阴气易凝,也是他常待之地。”
杜珩暗暗点头,家里跟陈辞有关的东西,确实都被他收进了客房。又忽然想起那对戒指,快步冲进浴室,拉开抽屉,拿出丝绒盒子,递给张大师。
大师接过盒子,眼神凝重了几分:“之前常先生被附体,想必就是这对戒指做了中介物。戒指上附着的执念极深,是亡魂与阳间相连的纽带。只是如今,陈先生愈发强大,已不再需要寄居其上,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转头走回客厅,看向缩在窝里瑟瑟发抖的欢欢,“这位小友灵性很足,应当也能看到那些已然离去、却仍执着停留的魂体。”
杜珩这才想起,陈辞死的第二日,他回来时,欢欢正是从客房里跑了出来,屋里也十分凌乱,想必陈辞当时就在客房里。
“那如何解决呢?”他连忙追问道,“要不,我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
张大师摇了摇头,将戒指还给杜珩,“这些不过是外物,清理了也无济于事。人死后本该下地府,饮孟婆汤,过奈何桥,了却前尘,这位陈先生却执念太深,不肯离去,有违天理人伦。”他顿了顿,看向杜珩,“最重要的是,他的执念所在,杜先生想必也很清楚。陈先生最不愿离开的人,就是您,所以才会这般日夜痴缠,不肯放手。”
杜珩的心骤然一紧,攥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棱角硌得他掌心发疼。
“若要彻底解决此事,旁人无能为力,需得您亲自与他对话,解开他的心结,劝他早日放下执念,投胎转世。”张大师继续说道,“简称话疗。”
“可我根本见不到他,也无法和他对话。”杜珩面露难色,这几日夜里的纠缠都是陈辞主动发起,他连反抗都来不及,更别说主动对话。
“借体通灵。”张大师吐出四个字,接着解释道,“杜先生应当清楚,陈先生满心都是您,若知道您要劝他离开,定然不愿现身回应。为今之计,只有我设坛作法,将他强行招来,拘在某人身上,强迫他与您正面沟通。”
“谁?”杜珩有些急切。
张大师抬手指向一旁的徐庚,语气平静:“他。”
徐庚一愣,指向自己的鼻子,满脸惊愕:“我?”
张大师点头,“你之前已被陈先生附身多次,体内残留着他的气息,他再附身于你,会比旁人容易得多,对人身体的影响也最小。再者,这种事太过耸人听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最好是只有我们三个知情人在场,隐秘解决。”
杜珩有些犹豫。徐庚一直热心帮他,如今还要让他再冒一次险,他实在过意不去,但此事又不能再耽搁下去。
沉吟片刻,他转向徐庚,扶住他的肩膀,语气诚恳道:“徐庚,我知道这事很危险,你若是帮我,这事解决后,我会付给你和张大师一样的酬劳,绝不亏待你。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跟公司说,让你转来我的工作室,我会尽全力捧红你。”
徐庚咬了咬牙,“珩哥,这不是钱的事……行,我答应您。我知道您被这事缠得快崩溃了,能帮上忙,我肯定帮。有张大师在,应该也不会有事。”
张大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摸出几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还透着淡淡的香火味:“仪式就定在三天后子时,那天是极阴之日,阴气最盛,最适宜招灵拘魂,只留下戒指作为引子即可。您这几日须得把家中与陈先生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防止带错了路。这几张是镇邪符,贴在家里各个角落,便能帮您暂时阻挡陈先生的来访,安稳度过这三天。”
杜珩接过符纸,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千恩万谢地送走张大师和徐庚后,他在屋里待得心慌,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抱上欢欢,锁好门,便出门去了酒店。
进了酒店房间,他依旧不敢大意,将符纸仔细贴在房门、窗户和床头,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一夜没睡,又东奔西走了一天,睡意在此刻翻涌上来,哪怕心里仍有不安,他也眼皮一沉,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陈辞居然又来了。
只是这次,不再对他玩弄揉捏、举止轻浮,而是变成了平日里在家的模样,穿着两人同款的粉色情侣睡衣,眉眼温顺地站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委屈,“珩哥,您真的要赶我走吗?我没有恶意,只是舍不得离开你。那个道士不是好人,你不要相信他。”说着说着,竟红了眼圈,泪珠悬在眼尾,被他伸手抹去。
虽有摩擦,却也是多年爱侣,杜珩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拭去陈辞眼尾的泪珠,“别哭……”
陈辞也抬起手,想要握住他伸来的手,眼底满是期盼。
就在两人即将相触时,床头的镇邪符骤然散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陈辞向后弹开,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沉与戾气。他深深看了杜珩一眼,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梦里。
杜珩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已然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忽然恍然大悟,之前他梦到两人初遇,想必也不是巧合,而是陈辞在暗中操控,用回忆来牵绊他,不愿让他彻底放下。
房间里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陈辞还在不在附近,杜珩闭上眼,叹息了一声:“陈辞,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