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战神和他的死鬼老公》千毋

9、第09章 断魂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杜珩按张大师的吩咐，拜托李阿姨将屋子全部清理一遍后，又让小寻把欢欢带走照顾几天，请了搬家公司，把客卧里的东西全部移到另一处房产里。
　　客厅中央被彻底清空，只摆上一张供桌与一把椅子。
　　徐庚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来，却还是难掩紧张：“我没事的，珩哥。”
　　张大师姗姗来迟，从包里逐一掏出罗盘、红绳、桃木剑、符纸与几根香烛，架势摆得很足。他指挥着徐庚坐在供桌前的椅子上，用红绳将他捆绑起来，“这是捆魂绳，可以防止陈先生的魂魄逃脱。”又让杜珩点燃香烛，将戒指放在旁边，“有了引子，便能把陈先生吸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张大师手持桃木剑，围着供桌疾走三圈，罗盘在他手中不停转动，指针乱颤。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引阴魂陈辞，附于徐庚之身，速来！”说罢，他将一张符纸点燃，扔向徐庚头顶，符纸燃尽的灰烬落在徐庚肩头，烫得他大叫了一声。
　　张大师有些尴尬，又拿出两张，依葫芦画瓢地朝徐庚扔了过去。这次，有了效果，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供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忽明忽暗。徐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变得空洞，垂下了头。
　　陈辞，终究还是被拘来了。
　　“珩哥，”徐庚，不，陈辞抬起了头，哀怨地看着眼前的爱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真的这么想让我走？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留我多陪你几天？”
　　杜珩的心猛地一揪，艰难开口道：“陈辞，人鬼殊途，你不该滞留人间。好好投胎，下辈子——”
　　“下辈子？”陈辞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杜珩，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就再也碍不着你了？你就可以彻底解脱，和这个……”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被捆缚的身体，眼中戾气闪烁，“和这个趁虚而入的小白脸，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呢？”杜珩被气得眼圈泛红，也提高了音量，“陈辞，你这样执迷不悟，强行留在人间，还伤了人性命，只会害了你自己，最后魂飞魄散。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陈辞嗤笑一声，“你只是巴不得我赶紧走，好干净利落地开始新生活吧？我刚死，这小子的眼珠子就差直接粘你身上了，我怎么放心走？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你还把我们的照片，我的东西，全都丢出去，就为了给这个神棍腾地方，请他来处理掉我？杜珩，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那么急？”
　　杜珩气得浑身发抖，“陈辞，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人鬼殊途，你迟早是要入轮回的。别再作践自己了，算我求你，好好地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记得？”陈辞喃喃重复，眼中的黑气翻涌，似有水光闪动，“我要你的记得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杜珩，你只想摆脱麻烦，只想求个心安。我的痛苦，我的不舍，在你眼里就只是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两人的争吵愈来愈激烈，一旁的张大师握着桃木剑的手却开始悄悄发抖。
　　张大师，全名张大胆，确实有几分异于常人之处，祖辈传下来阴阳眼，天生便能看到阴气，可他贪财好色、不学无术，并无甚真本事。之前看手相说的那些，只是根据杜珩的资料用的套话，符纸、红绳也都是他已故长辈留下的，桃木剑与罗盘一类的更是摆样子的道具。从前他帮人驱邪，都是些行迹微弱的散魂，念念不舍着爱人家眷，靠符纸便能蒙混过关。
　　此刻的他，看得比杜珩清楚。陈辞的执念太深，魂力太强，他那点伎俩，根本镇不住。
　　坏了，这次碰上硬茬子了。他心里叫苦不迭，只觉得进退两难，满心都是悔意。
　　“住口，孽障！休得在此蛊惑人心！”来都来了，他强装镇定地大喝一声，举起桃木剑就要朝陈辞刺去。还未近前，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开，桃木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辞的气场骤然暴涨，捆绑他的红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纤维被强行拉扯，濒临断裂。他眼神阴鸷，周身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我在和珩哥说话，你这招摇撞骗的骗子，也敢对我动手？”
　　张大师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你……你别过来！”
　　杜珩惊叫道：“陈辞，停下！”却无济于事。
　　屋内的家具开始剧烈晃动，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陈辞扯断了束缚，一步步朝着张大师走去。
　　大胆吓成了小胆，张大师吓得脸色惨白，只得把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他从胸前掏出一张符纸，点燃扔向陈辞：“杜先生，他这样阴邪，没法拘了，只能散了他！天地无极，万法归宗，去！”
　　被点燃的符纸化作一道强盛的金光，朝着陈辞扑去。
　　杜珩瞳孔骤缩，电光石火之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要！”他猛地冲过去，挡在陈辞身前。
　　那金光不知是何来头，贯穿过他这个活人肩头时，也留下了烧灼般的疼痛，只是被他这一挡，势头和亮度都明显减弱了许多，却仍打在陈辞身上。
　　“啊——”陈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摔倒在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杜珩，满眼皆是惊恐，“救我，珩哥……”话音未落，便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杜珩心头一紧，顾不得肩背疼痛，连忙冲上前将他扶住。
　　张大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心虚，连装神弄鬼的道具都顾不上收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偷偷溜了出去。
　　杜珩将昏迷的男人扶到沙发上躺下，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这张年轻却苍白的脸，才缓缓转身，走回客厅中央的一片狼藉之中。供桌歪倒，烛火熄灭，戒指散落在地上。他蹲下身，一一捡起，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沙发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杜珩立刻转头。
　　沙发上的男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在空中游移了一下，落在了他身上，“珩哥。”
　　杜珩快步走回去，蹲下身，凝视着他，“徐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男孩缓缓眨了眨眼，“头……有点晕。”他轻轻吸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期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仪式成功了吗？陈总，他走了吗？”
　　杜珩垂下眼，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成功了……”他似乎想擦擦脸，抬起了手，却没忍住地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徐庚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就好……珩哥，你别难过，陈总福大命大，下辈子会过得很好的。”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我刚才差点就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珩点了点头，“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让陈辞放手，想摆脱那些纠缠，却让他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辞，魂飞魄散了。
　　徐庚此时才看到他肩上的焦黑，顿时紧张起来，“珩哥，你的肩膀怎么了？”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满脸焦急：“刚才仪式进行得不顺利吗？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我……我去拿医药箱！”说着就要起身去翻找。
　　“徐庚。”杜珩叫住他，声音有些干涩。
　　男孩立刻停住，回头看他。
　　看着这张年轻、俊朗、写满担忧的脸，杜珩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医药箱在玄关柜子里。”
　　徐庚很快拿着东西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珩哥，你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杜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下。
　　徐庚剪开伤口周围的布料，冰凉的消毒药水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杜珩肌肉下意识绷紧。
　　“疼吗？我轻点。”徐庚的声音就在耳畔，呼吸温热。他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地擦拭、上药后，又贴上纱布。
　　“好了。”徐庚处理好前后的伤口，转到杜珩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仔细端详他的脸色，“珩哥，你脸色好差。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收拾。”
　　“行。”杜珩确实累极了，整个人身心俱疲。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卧室，脚步虚浮。
　　“珩哥，”徐庚突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杜珩回头。
　　徐庚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
　　杜珩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并不安稳。眼前时而是陈辞怒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走，时而又是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最后，男人自己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跟他道别，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般转身离开。杜珩想要追上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再睁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已经是傍晚了。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肩背的伤处传来闷痛，但比早上好了许多。
　　他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客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如初。徐庚也已经走了。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110，“你好，我要报案，我遭遇了诈骗，涉及金额巨大。一个自称张大师的人骗了我三十万，说能超度亡魂，实际上是骗局。”
　　杀死鬼魂不犯法，坑蒙拐骗却犯法。利用生者的痛苦牟利，必须付出代价。
　　张大胆很快被抓获，除了开坛做法之外，他还涉嫌售卖假法器、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杜珩托了人，好好地招待了他一番，也算替陈辞讨回了一点公道。
　　他请了搬家公司，将陈辞的东西又搬回了家，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一样样摆好，又将照片都挂了回去。最后，他拿起戒指，看了很久，缓缓套上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