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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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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杜珩是被一股难以忽视的重压弄醒的,简直是在候场表演胸口碎大石,压得他根本喘不上气。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欢欢正站在他的胸口,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脸颊,还伸出舌头想舔他的嘴。他赶紧把狗头推歪,“下去,谁准你上来的。”欢欢听话地跳下了床,在床边跳起了踢踏舞。
小狗居然跑进了卧室,甚至堂而皇之地上了床,蹲在他身上。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宿醉的钝痛感瞬间席卷而来,额头突突直跳。
按住太阳穴,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刚开始似乎是郑导带着一群人在杀青宴上不断给他敬酒,他实在没推了,喝了几杯,然后,就醉倒了。之后,之后……似乎是徐庚送他回来的,难怪没关门。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后点进微信。第一条是小寻,叮嘱他醒后记得喝些蜂蜜水缓解宿醉,还说他最近没有通告,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其余的则是些剧组人员发来的杀青祝福,语气热络。
他捡了些重要的、有印象的人回复了感谢,又点开了朋友圈。郑导发了跟他的合照,配文“恭喜小杜圆满杀青,感谢并肩作战。”;徐庚也发了一条,是从后面拍的他和郑导拥抱的照片,配文“感谢琛哥教导演技,恭喜琛哥顺利杀青。”他往下翻了翻,男孩昨天居然还发了一条,配图是一张自己的鬼脸,配文却有些诡异:“今天好像被鬼上身,一眨眼就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求问各位大神,怎么破?”
杜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昨天徐庚的行为举止确实有点反常,不像从前。对方还送他回了家,帮他收拾妥当。于情于理,他都该关心几句。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发了条消息:“看到你朋友圈了,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剧组太累了?”
刚发出去没多久,徐庚就回复了他:“我也不知道,珩哥,就是偶尔会突然断片,醒来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地方。昨天扶您出了饭店门以后,我也没印象了,再醒来已经在我公寓楼下了。”
杜珩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提醒他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没聊两句,徐庚突然发来消息:“珩哥,您今天还难受吗?我去看看您好不好?”
杜珩突然有些心烦,明明昨天下午已经给这小子暗示了,对面居然读不懂空气,还是不死心。他指尖飞快地打字,“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但这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提这些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很久,最终回了他一个“?”。
他把手机丢在床上,走进浴室洗漱,欢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洗漱好再出来,他走到厨房泡了杯蜂蜜水,一口一口喝着。
从前拍戏连轴转,不拍戏的时候,也总是被陈辞黏着,此刻,突然空闲了下来。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百无聊赖地走到客厅,躺到沙发上,他一边信手摸着欢欢,一边随手打开了电视。电视还停留在上次的播放记录,是一部他和陈辞不久前看的老电影,已经出了三四十年了,画质很是模糊,情节也不甚复杂,甚至有几分狗血。
电影里,书生和妻子原本举案齐眉、生活美满,妻子却突然因为难产死去,书生悲痛欲绝,每日守着空房痛哭,日渐消瘦。某一日,他又去祭拜妻子,却瞥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从门口路过,眉眼、身段和死去的妻子一模一样。书生心头一震,疯了似的追了上去,喊住女子。女子停下脚步,自称是邻县富商的女儿,因探亲途经此地。书生对她一见倾心,百般追求,女子最终应允,两人很快拜堂成亲,日子过得和睦安稳。
一日,一个游方道人路过书生家门口,驻足良久,面色凝重地拦住了正要出门的书生,开口便称他家中有厉鬼作祟,还递给他一张符咒,说是能使恶鬼显形。书生起初不信,道人却坚称他面色青黑,所谓的妻子并非活人,相处时日长久后,书生恐有性命之忧。书生半信半疑地将符咒带回家,贴到妻子身上。妻子刚触碰到符咒,便立刻现了原形,确实是他亡妻的模样,只是裙下血淋淋的。
女鬼趴在地上,望着书生,眼中满是悲愤,痛斥他的狠心。她不过是放不下他,想借着这副模样陪在他身边,却被他如此防备,此番道行消退,再也无法投胎。书生正惊慌时,道人竟破窗而入,收走了女鬼,只留下一句“人鬼殊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书生自此便疯了。
当时的杜珩有些兴致缺缺,全程靠在沙发上走神,“这都是穷书生的意淫罢了,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魂。再说,就算真有,也犯不着这般缠着一个人,徒增烦恼。”
陈辞却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头顶,语气认真:“我倒觉得这故事很有意思。爱一个人,若是执念够深,即使死了,也想陪着他,哪怕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只是这女鬼以鬼身陪着爱人,让爱人有性命之忧,实在不太聪明。”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杜珩不喜欢这样沉重又虚无的话题,更不愿去想陈辞话后的深意。他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想避开这个话题,陈辞却伸手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道:“珩哥,我永远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思绪回笼,他伸手按下遥控,电影开始重播。他依旧没什么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徐庚发来的消息:
“珩哥,我找了个懂行的大师,大师说我最近是碰到了厉鬼,但那厉鬼只是顺带着借了我的身,真正的源头不在我这。我就想到了您,最近您身边有发生过奇怪的事吗?大师还给了我几道平安符,您要不要看看,或者我给您送过去,好不好?”
杜珩没有回复,对面等了一会,又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珩哥,我不是说陈总变成了厉鬼,您别介意,我只是怕您不安全,回复一下我,好吗?”
杜珩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最近他身边确实出现了一些怪事,他也只当是巧合或是陈辞突然没了,他不习惯的感情投射而已。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回复道:“没有介意,只是我不信这些,你自己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找个心理医生,不要胡思乱想。”发送完消息,他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上。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继续,女鬼的哭声隐隐传来。他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梦里,他变成了那个书生,陈辞变成了那个女郎,伏在地上,七窍流血、一脸怨毒地看着他:“珩哥,你怎么敢不要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他一下子吓醒了,坐直了身子。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五点。
冷静了一会后,他穿上外套,扣好帽子,戴好口罩,打算带欢欢下去遛弯。
走了一圈,路过KFC,他才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没吃饭,进去点了个红豆派和可乐,又给欢欢买了个冰淇淋,坐在了店的角落里。
店里没什么人,旁边是对女高中生,正头挤着头聊着天。他没什么胃口,一边举着冰淇淋给欢欢吃,一边分神去听她们在聊些什么。
一开始都是些今天的物理作业好难、X老师真讨厌、XX长得真好看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聊着聊着,两人刷起了微博。
“你看前不久徐氏集团老板出车祸死了的新闻了吗?”
“我看过,怎么了?不是说是后车酒驾还超速吗?”
“是,但是,我看微博同城说,肇事司机死了,在拘留所里自杀死的。他们说得可吓人了,说是在厕所里用水龙头硬生生把自己吊死的。”
“什么?不会是被自杀吧,徐家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知道,不知道,真吓人。”
……
他把手里的冰淇淋丢进垃圾桶,抽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同城里确实有很多人在聊这件事。
一段监控视频疯传,他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男人坐在床上,抖着腿,却突然站起了身,直直地朝着厕所走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只能在监控里听到他隐约的挣扎声。
他按灭了手机,不知为何,想起了徐庚说的厉鬼。以陈辞的性子,如果真的成了厉鬼,很有可能会让他的仇人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死去。
但是,人死后真的还能留在世间吗?
他正愣神,却看见欢欢直起身子,要去扒拉垃圾桶。他赶紧扯住牵引绳,“NO,欢欢,NO!”
两个女生听到他的声音,偏头看了过来。旁边这个男生虽然带着口罩和帽子,却可以看出应该长相不错,现在还听到了声音,她们有些犹豫:“你好,你是杜珩吗?”
杜珩知道自己掉了马,只好转过头来承认:“我是。”
她们立刻惊喜地叫出声,从包里掏出草稿纸和笔,请他签名。
杜珩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各写了几句祝她们学业有成的祝福语。想了想,把桌上的吃的也端给了她们:“这些我还没碰过,送给你们,祝你们天天开心。”
两个女生激动得点了点头,杜珩拉过对垃圾桶恋恋不舍的欢欢,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他也有些茫然了。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