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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门外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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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运站在值班室门口,手还死死攥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桌面上那本《夜班守则》上。
二楼画像的恐怖尚未散去,而这本诡异的守则,似乎又在向她提供新的、未知的秘密。
这是什么?
之前她反复翻阅这本守则,逐字逐句研究那些自相矛盾的条款时,绝对没有这个东西!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因为她违反了第五条,与画中人对视了吗?还是因为那幅画流下了血泪?抑或是......因为她最终移开了视线,导致了玻璃的爆碎?
疑问缠绕上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紧缩的寒意。二楼带来的心悸尚未平息,而这本看似是“指南”的守则,似乎本身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关上门,反锁。值班室内的低温似乎比刚才略有回升,但依旧寒冷。她一步步走向桌子,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视线先警惕地扫过那盏民国油灯,灯身古朴,花纹诡异,它就那么存在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和警告。
最终,她的目光落回到守则上。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和低温而微微颤抖。她没有立刻去触碰那露出的纸角,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捏住守则的封皮,将其缓缓翻开。
前面几页,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条款,黑色的印刷体字迹冰冷而清晰:
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
第七条:若闻女子哭泣需立即开门。
第五条:......严禁与画中人对视。
..........
一条条,一款款,有的看似合理,有的互相矛盾,共同编织成一张充满陷阱和未知危险的网。她快速翻过这些页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当翻到大约册子中间的位置时,她停下了动作。
在这里,原本应该紧密粘合的书脊内侧,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道褐黄色的纸边,正是从这裂缝中探出来的。它似乎不属于守则的内页,而是被巧妙地、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隐藏在了书脊的粘合层之内。
时修运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住那脆弱的纸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外拉扯。
纸张很脆,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她生怕一个用力过猛,就会将这唯一的、可能是线索的东西扯碎。
终于,一张比内页稍小一圈的、颜色褐黄、质地明显更为古旧的纸张,被她完整地抽了出来。
它被折叠着,折痕深重,边缘有些破损,上面没有任何标题或标识。
时修运将它放在桌面上,借着值班室惨白的灯光,用微微汗湿的手指,一点点将它摊开。
纸张上,像是用毛笔书写的字迹。墨色已经有些黯淡,但笔锋勾勒出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娟秀与工整,然而内容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补充条款,不知真假,留待后人,小心为上
一、画流泪血,其怨已深,不可久视,亦不可不顾。需心诵‘往生咒’三遍,或可暂安其灵,免遭碎镜反噬。
时修运的呼吸骤然停止!
“画流泪血”!“碎镜反噬”!
这纸上写的,分明就是她刚才在二楼走廊的经历!那幅流泪血泪的肖像画,以及她移开视线后那幅画框玻璃的凭空爆碎!
这所谓的“补充条款”,竟然预知并记录了她的行为及其后果!而且,还给出了解决方法?心诵“往生咒”?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和惊悚感攫住了她。这本守则,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不仅仅规定了行为,还能预知未来?或者说......它本身就能引导甚至“安排”未来?这隐藏的补充条款,是原本就存在,只是此刻才显现,还是......根据她刚刚触发的“事件”而实时生成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继续往下看。
二、油灯为引,可照幽冥,然灯油非阳火不可燃,慎用。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盏民国油灯。“可照幽冥”?意思是这盏灯能照亮......鬼魂?或者说,能揭示隐藏的真相?就像它之前让她看到的,那人被拖入通风管的幻象?但“灯油非阳火不可燃”又是什么意思?普通的打火机点不燃?那需要什么?“阳火”又指什么?
三、镜碎之声,非止于一。当所有虚妄之象归于寂灭,方得窥见真实一隅。
“镜碎之声,非止于一”时修运想起刚才只有一幅画的玻璃爆碎。难道意思是,还会有其她的“镜碎之声”?“所有虚妄之象归于寂灭”?是指二楼走廊里所有的肖像画吗?她离开时,其她的画框还是完好的,如果它们都变得像那幅一样,画布空白,玻璃碎裂......会发生什么?“窥见真实一隅”?会看到什么?
这隐藏的条款,像是一把双刃剑。它似乎提供了一些提示,甚至可能是生路,但每一条都语焉不详,充满了隐喻和不确定,反而带来了更多、更深的疑问和恐惧。
她死死盯着这张褐黄色的纸页,试图从中榨取更多的信息。落款处没有任何签名或日期,只有一小片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按压上去的,形状不规则,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低沉而缓慢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值班室的木门。
时修运浑身一僵,所有的思绪瞬间被这敲门声打断,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浇到脚。
守则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在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在不疾不徐地继续,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她的心脏上,规律得令人窒息。没有呼喊,没有其她任何声音,只有这固执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敲击。
现在,是敲门声,不是哭泣声。她应该遵守第三条,绝不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敲门声持续着,没有丝毫变化。时修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突然,敲门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值班室。
时修运依旧不敢放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只是她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她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靠近门边,将眼睛凑到猫眼上。
猫眼提供的视野有限且有些扭曲。门外,空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无一人。
敲门的东西...走了?
她刚想松一口气。
“呜...呜呜...”
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哭声幽怨、悲切,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凄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瘆人。
时修运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守则第七条:若闻女子哭泣需立即开门!
第三条和第七条,这矛盾的两条,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踵而至!
敲门声刚停,哭泣声就起!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故意的,逼迫她做出选择的陷阱?
开门?外面可能是引诱她踏入死亡的恶灵。
不开?违反第七条,又会引发什么未知的后果?那隐藏的补充条款里,可没有关于这一条的提示!
女子的哭泣声持续着,比刚才的敲门声更添了几分哀婉和真实,仿佛真的有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就靠在她的门板上,无助地啜泣。
时修运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冷汗沿着她的鬓角滑落。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又猛地放下。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开门!这哭声很可能是假的,是引诱!但守则第七条那“立即”两个字,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她,恐吓着她。
她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扫过那本摊开的守则,扫过那张褐黄色的补充条款,最后,定格在那盏民国油灯上。
“油灯为引,可照幽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如果...如果这盏灯真的能“照幽冥”,那么,能不能用它,来看一看...门外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扎根、蔓延。这或许是唯一的,能够在不开门的情况下,验证门外情况的方法!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向那盏油灯。灯身入手,是一片冰凉的金属触感。她记得补充条款上写的“灯油非阳火不可燃”,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试一试!
她掏出自己的廉价塑料打火机,啪嗒一声,摁下了开关。
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油灯的灯芯。
预想中灯芯被点燃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那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接触到灯芯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猛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倏地熄灭了。
打火机的火焰,点不燃它。
“阳火”...难道真的需要特殊的东西才能点燃?
门外的哭泣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一度,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凄厉,仿佛带着某种不耐烦,或者...催促?
“呜啊啊——开门——开开门啊——!”
哭声变成了夹杂着哀嚎的祈求,声音穿透门板,直刺耳膜。
时修运握着冰冷的油灯,看着熄灭的打火机,听着门外那愈发凄厉的哭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
守则在逼迫她。
矛盾在撕扯她。
而她,似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应对手段。
她该怎么办?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