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带我速通规则怪谈》菇阿鱼

7、第七章

　　时修运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蜷缩了多久。时间仿佛被冻结，与这该死的低温一同凝固在00:00这个诡异的刻度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哈气，肺叶被冰冷的空气刺得生疼。油灯依旧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在寒意中瑟瑟发抖。

　　她不敢再去看它，更不敢再触碰。

　　必须离开这里。
　　不能一直待在值班室。
　　守则上怎么说的？
　　哦，对了，需要定时巡查。

　　这原本是令她恐惧的条款，此刻却成了逃离这间充斥着诡异油灯和刺骨低温的房间的借口。活动起来，也许能暖和一点。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认，这突如其来的低温，是只局限于值班室，还是...整栋大楼都变成了冰窖。

　　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而有些麻木僵硬。她刻意避开桌子，绕到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拧动了门把手。

　　走廊里的温度并没有比值班室高多少，同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惨白的节能灯灯光在头顶延伸，照亮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光线似乎也因为低温而变得凝滞、缺乏活力。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建筑特有的气味，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感？

　　她按照守则上模糊标注的巡查路线，下意识地朝着二楼走去。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但光线昏黄，远不如走廊里的明亮，仿佛电力也被这寒冷削弱了。每一步踏在台阶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大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刻，时修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记得之前二楼走廊，墙壁是单调的米白色，除了几个消防栓和指示牌，只有一两个画框。但现在......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挂满了一幅幅肖像画。

　　画框是统一的暗沉木质，带着陈旧的气息。画作本身是油画风格，笔触细腻，色彩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感。而最让时修运头皮发麻的是——所有这些画，无论画中人之前是身着西装还是长衫的男女老少，现在在时修运眼中，都渐渐变成了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墨绿色绣花旗袍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细长，嘴唇饱满，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背景似乎是某个旧式的庭院或厅堂，模糊而黯淡。

　　每一幅画里的她，神态、姿势都略有不同。有的微微侧身，眼神低垂，带着一丝哀愁；有的正面直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笑意；有的则只露出半边脸颊，眼神飘向画框之外，仿佛在窥视着观画者。

　　但无论如何变化，那都是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睛。

　　之前闻到的胭脂味又传来了，弥漫在走廊里，时修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太诡异了，她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些画换上去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画吸引，不由自主地看向画中女子的眼睛。那一双双被画笔精心描绘的眼睛，似乎蕴藏着某种魔力，幽深、沉寂，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静静地与她对视。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夜班守则》上的内容！

　　她急忙回忆之前记下的那些条款，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第五条上：

　　第五条：二楼走廊悬挂历代管理者肖像。巡查经过时，需低头快步通行，严禁驻足，严禁与画中人对视。黑色的印刷体字迹，冰冷而绝对。

　　严禁对视！

　　时修运的心脏骤然收紧，后怕席卷全身。她刚才......她刚才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和那些画对视了！虽然可能没有多久，但那种被无数双同一人的眼睛注视的感觉，已经让她脊背发凉。

　　她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前那片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只能看地面，或者看对面的墙壁下部，绝不能再去看那些画！

　　她尝试着挪动脚步，想要快速穿过这条被诡异画像占据的走廊。然而，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她的皮肤上。即使她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走廊两侧，那无数幅画框里，无数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穿透画布，穿透空气，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密集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她不敢抬头验证，只能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走到走廊尽头，离开这个鬼地方。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哒、哒、哒……除此之外，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走着走着，她的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会扫到一些画框的下缘，看到那墨绿色的旗袍衣角，看到那纤细的、穿着复古高跟鞋的足尖。

　　突然，她感觉有一道目光似乎格外的“专注”？

　　她强忍着抬头确认的欲望，但脖颈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她的理智在疯狂呐喊停止，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

　　她的目光，落在右侧墙壁上，一幅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肖像画上。

　　画中的旗袍女子，依旧是那张脸。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低眉顺目或带着诡异微笑。她正静静地流泪。

　　不是透明的泪水。

　　是血。

　　两道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泪，从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缓缓滑落，流过白皙的脸颊，在下颌处欲滴未滴。那血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和狰狞，与她身上那件雅致的墨绿色旗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修运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血泪！画中人......在流血泪！

　　守则只是禁止对视，可没说过画中人会发生变化，会流血泪！

　　“没钱。”鬼使神差的，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接着，她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靠，大晚上的可别犯病”，声音蒙蒙的，但因为这一拍，她感觉脑子又清醒了点。然后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眼睛上撕开，死死地重新钉回地面！

　　几乎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同一刹那——

　　“哐啷！哗啦——！”

　　一声剧烈而清脆的玻璃爆裂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引发了巨大的回响，震得时修运耳膜嗡嗡作响。

　　她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刚才注视的那幅、流着血泪的肖像画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歪斜挂着的暗沉木画框。画框里面的画布......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画框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原本覆盖在画作上的玻璃，竟然凭空爆碎了！

　　而画布本身，那片应该描绘着流血泪女子的画布，此刻变成了一片空白。不是纯白，而是一种陈旧的、泛黄的、空无一物的亚麻底色，仿佛那幅画，连同画中那个诡异的女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有地上那些折射着昏黄灯光的玻璃碎碴，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和突如其来的爆裂并非幻觉。

　　时修运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死死盯着那个空画框和地上的碎片，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又被冰冷的空气冻得一片冰凉。

　　为什么？是因为她与她对视了？还是因为她流下了血泪？或者......是因为她移开了视线？

　　守则只说了禁止对视，却没说明违反的后果，也没说明如果画作自身发生异变该如何应对！

　　她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去确认其他画作是不是也变了。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连滚爬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走廊里凌乱地回响，伴随着她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她一口气跑下楼梯，冲回一楼，直到再次站在值班室门口，手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才敢稍微停下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节能灯发出不变的惨白光芒。仿佛刚才二楼那布满同一女子肖像的诡异画廊、那流淌的血泪、那凭空爆碎的玻璃，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颤抖着手，推开值班室的门。

　　目光下意识地首先投向桌面——那盏民国油灯还在。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墙壁，扫过监控屏幕，最后，落回了桌面上。

　　她的动作再次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那盏油灯的旁边，那本一直摊开着的《夜班守则》，在她离开前仓促地合上了。而此刻，在那泛黄的封皮之下，靠近书脊的缝隙里，似乎......隐约露出了一小角不同于内页纸张颜色的、更加陈旧、甚至有些脆弱的纸边。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