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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凭空出现 ...

  •   值班室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老式的显示器,屏幕是那种凸起的球面,旁边连着几个布满灰尘的机箱。屏幕亮着,分割成十几个黑白二色、雪花点不断闪烁的小格子,显示着大楼各处的画面——空洞的走廊、寂静的拐角、紧闭的办公室门。大部分画面都静止得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只有因信号不良产生的雪花在无声地跳动。

      时修运拉过椅子坐下,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那些模糊的黑白画面上。一楼走廊,空无一人。二楼,同样的死寂。厕所门口……她刻意避开了那个格子,只是用余光扫过,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异常。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三楼的监控画面。三楼主要是以前的办公区,一格画面显示着301办公室门口的区域。起初,那里和其她地方一样,空荡,寂静。

      但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猛地将目光转了回去,死死盯住代表301办公室门口的那个监控格子。

      有东西在动!

      不是雪花干扰,是实实在在的,人影!

      就在301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木质门板前面,大约有三四个模糊的黑影在晃动!它们的轮廓很不清晰,在糟糕的画质下更像是一团团扭曲的阴影,但时修运可以肯定,那是人形!它们在门口徘徊,时而聚拢,时而分开,动作缓慢而诡异,像是在交谈,又像是在无声地舞蹈,或者说……挣扎?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三楼有人?不止一个?这怎么可能!

      是……和厕所里的东西一样,根本不是“人”?

      心脏再次揪紧。她想起守则里关于三楼或者说是301办公室的条款。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比之前听到的脚步声、哭泣声更让她感到不安。因为,它们,在监控里,以一种带有某种目的性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不能坐视不理。万一真的是闯入者呢?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好奇心和不甘驱使的冒险欲。她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需要亲眼确认,才能稍微平息内心翻腾的恐惧和疑虑。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再次拉开了值班室的门。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

      守则第十条:若发现301办公室画面中出现多于三个活动人影,需在三分钟内抵达301办公室现场确认。

      走廊依旧漆黑无声,她快步走向楼梯口,二楼的楼道口,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脂粉的陈旧香气。

      上到三楼,空气似乎比楼下更加阴冷,301办公室位置离走廊很近。她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手电光柱在前方扫动,如同探雷般小心翼翼。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那扇深棕色的木质门了。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模糊能看到“301”的字样。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徘徊的黑影,没有交谈的低语,甚至连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层楼诡异的寂静给吸收掉了。

      她停在门前,手电光打在门板上。门上没有窗户,她无法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她侧耳倾听,屏住呼吸,里面死寂一片。

      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猛地一拧,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手电光瞬间照亮了办公室内部。

      空无一人。

      标准的旧式办公格局,几张蒙着厚厚灰尘的办公桌杂乱地摆放着,椅子东倒西歪,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纸箱。文件散落在地上,早已发黄脆化。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

      什么都没有,没有黑影,没有活动的痕迹,只有她刚踏进来的脚印。

      时修运站在门口,手电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子底下。确确实实,空无一人。仿佛她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几个徘徊的黑影,只是信号干扰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感觉如此真实!

      她在门口站了足有两分钟,喘着粗气,心脏慢慢从狂跳恢复到一种沉重而压抑的节奏。是看错了?还是......那些东西,在她上来的过程中,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只存在于“监控”里?

      “被戏弄了?”带着更深的困惑和不安。她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心情复杂地沿着原路返回。
      ......
      下到一楼,走向值班室。推开门的瞬间,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值班室的桌面。

      那里,就在那本摊开的《夜班守则》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原本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朴奇特的油灯。

      灯座似乎是黄铜材质,但布满了深绿色的铜锈,刻着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灯盏部分则是乳白色的瓷质,细腻温润,与锈迹斑斑的铜座形成鲜明对比。灯盏上方没有灯罩,只有一根同样略显陈旧的棉纱灯捻,从灯油里探出头来。

      整盏灯静静地立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现代化值班室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古旧气息。它像是从某个尘封多年的角落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搬到了这里。

      时修运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冷却了。

      她离开的时候,桌面上除了守则和收音机,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盏油灯是哪里来的?

      谁放在这里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走廊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又迅速扫视值班室内部,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栋大楼,已经超出了物理层面的恐吓,开始涉及这种无法理解的、“物品凭空出现”的范畴。

      她僵在原地,不敢靠近桌子,目光死死地锁在那盏油灯上。它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仿佛已经在那里放置了无数个年头,等待着某个特定的人,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发现它的存在。

      监控里的人影是诱饵?是为了把她引开值班室,好让这盏灯出现?

      这灯......又是什么?下一个陷阱?还是......像那本守则一样,是某种提示,或者说,是某种“工具”?

      时修运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充满恶意的银辉大厦里,任何超出常理的变化,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也或许,是极其渺茫的一线生机。

      她站在值班室中央,与那盏不请自来的油灯对峙着,仿佛在凝视着深渊,而深渊,也正透过这盏古旧的灯,沉默地回望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一点点冻结她的血液。这比厕所里渗出的黑发更令人心悸。黑发至少是有形的,可以被感知的威胁。而这盏灯......它的出现方式,完全违背了常理。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她离开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在了这里?目的是什么?

      她不敢靠近,身体的本能在疯狂报警,警告她远离这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物。但另一种情绪,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混合着恐惧与破罐破摔的探究欲,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躲,能躲到哪里去?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和陷阱。这盏灯,会不会是陷阱的一部分?或者,像那本充满矛盾的守则一样,是陷阱中隐藏的一线生机?毕竟,它没有直接攻击她,只是“出现”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时修运的腿有些发麻,她微微动了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油灯。值班室顶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油灯上,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扭曲的阴影。那阴影随着灯光的晃动微微摇曳,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她想起管理员递给她守则时那浑浊而严肃的眼神,想起守则上那些冰冷矛盾的条款,想起染血的工作证,想起厕所门缝下蠕动的黑发......这一切,似乎都在将她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而这盏油灯,是不是轨道上的一个新节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这栋大楼的“规则”想要她接触这盏灯,那么她迟早都要面对。与其在未知的恐惧中被动等待下一次袭击,不如......

      时修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般,缓缓抬脚,一步步走向桌子。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后退。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一米......油灯上的细节更加清晰了,铜锈的纹理,瓷釉的温润光泽,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陈年油料和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

      她在桌前站定,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缓慢伸向灯座。她告诉自己,只是碰一下,确认它是不是真实的物体,然后就立刻收回。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

      预想中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但紧接着,一股绝非物理层面的、难以形容的剧烈冲击,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入,瞬间席卷全身!

      “嗡——”

      脑子嗡的一下,眼前的一切——值班室、桌子、监控、守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破碎、消散!

      黑暗降临。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而是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随即,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塞入她的意识,混乱、嘈杂,带着一种老旧胶片般的质感与噪点。

      ......视野在晃动,很低,像是在爬行,或者被拖行......粗糙的水泥地面急速后退,摩擦着工装裤的布料,发出沙沙声......剧烈的喘息,不是她自己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呜咽......

      “...不...放过我...求求你...我...我还有女儿...”

      这声音......有点耳熟!是谁?

      画面猛地抬升,视角变化,像是被提了起来。眼前是网格状的金属栅栏,布满油污和灰尘——通风管道的出口!一只青灰色、布满污垢的手,正死死地抓在栅栏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劈裂,渗出血迹。

      紧接着,另一只更大的、肤色惨白得不似活人、指关节异常粗大的手,从管道内部的黑暗中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赵志强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绝望的哀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指甲在金属栅栏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响。

      “咔吧!”

      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最后一声短促的嚎叫戛然而止,那只手被硬生生拖回了通风管道的黑暗深处,只留下栅栏边缘几道新鲜的血痕和一片被扯碎的蓝色工装布条。

      画面最后定格在通风口那黑暗、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内里,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嗬——”

      时修运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整个人剧烈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那绝望的喘息,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拖入黑暗前的最后景象...那是他被袭击时的记忆碎片?这盏油灯...它能储存、或者说,能触发过去的影像?

      她下意识地抬起刚才触碰油灯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非物理的刺痛感。她慌忙看向桌面,油灯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幻象与它毫无关系。

      惊魂未定中,时修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似乎确认现实世界的时间戳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00:00。

      一个在无数鬼故事中都被赋予不祥意味的时刻。

      几乎在看清时间的同一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席卷了整个值班室!温度像是在几秒钟内骤降了十几度,从初秋的微凉瞬间变成了严冬的酷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冰窖混合着尘土的味道。

      时修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她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水汽,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抱住双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这寒冷不正常,绝非空调或天气原因,它带着一种穿透衣物、直侵骨髓的阴冷。

      00:00。温度骤降。

      这两个现象同时出现,绝非巧合。

      时修运猛地再次看向那盏油灯。是因为触碰了它,才引来了这些变化?

      值班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似乎也变得更多、更密集了,那些黑白画面在低温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阴冷的气息如同活物,缠绕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了冰窟。那盏油灯在昏暗的顶灯下,静静地散发着幽冷的光泽,灯盏上乳白色的瓷釉,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凝结的寒冰。

      那人被拖入通风管的幻象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与眼前这真实的、诡异的低温重叠在一起。时修运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

      她知道,这个夜晚,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漫长和难熬了。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触碰了那盏不该存在的油灯,紧密相关。它是什么?它为什么要让她看到那些?这骤降的温度,又预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无声地宣告着——游戏,才刚刚进入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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