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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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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里传出“轰隆隆”声响,伴随着海浪一样的声音,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时修运的脖颈上,一点点收紧。
她猛地拔掉了电源线。
寂静瞬间涌了上来,比之前的死寂更加沉重,几乎能压碎耳膜。可那戏曲的余韵,似乎还黏在空气里,缠缠绕绕,不肯散去。
时修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该死的守则,那互相矛盾的条款,还有这自己响起的收音机……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栋银辉大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大楼。瘸腿管理员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想来,每一个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恶意的嘲弄。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泛黄的《夜班守则》上。封面摸起来有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仿佛浸过油脂。她翻到第七和第三条,用手指逐字划过。
敲门不能回应,哭泣却要开门?这她妈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门外的东西既能敲门又能哭泣,她该怎么办?开,还是不开?
“靠,有种到我面前来,都杀了”,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她被困在这里了,为了那离谱的薪水。赵志强,那个大楼废弃前的员工,他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他现在人在哪里?
喉咙干得发紧,像是有砂纸在摩擦。值班室里有个电热水壶,她不想喝这里的水,但真的太渴了。想起一楼楼梯口附近似乎有个洗手间,她记得,那个瘸腿管理员含糊地提过一句,整栋楼只有那里还有个能出水的水龙头。
将守则揣在口袋里,拿起手电和水壶,时修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黑暗比之前更加粘稠,手电的光柱像一把虚弱的手术刀,勉强切开一道口子,却无法驱散周遭厚重的阴影。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放大,每一步都踏出回音。‘不能自己吓自己。’她握紧手电,指关节有些发白。
厕所的位置在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门是那种老式的半截木头门,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下半部分是实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伸手推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手电光扫进去,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发黄的白色瓷砖,很多已经剥落,露出后面灰黑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有她自己的,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模糊的痕迹。
正对面是一排水槽,只有最右边那个水龙头看起来还算完整。水槽壁上布满深褐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烂的拖把和瘪气的橡胶水桶,散发着一股馊水的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破败,正常得……让人稍微松了口气。
时修运走到那个唯一的水龙头前,拧开。
“呲——咔咔——” 一阵剧烈的空气震动声后,一股细流断断续续地涌出,带着铁锈的浑浊红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清澈。她接了点水,现在可不敢喝,只是捧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划过脸庞,让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点。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落在水泥槽底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滴答。”
“滴答。”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阵微弱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幻觉。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呜咽着,断断续续。
“......救......命......”
时修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站直身体,手电光如同受惊的动物,在厕所里疯狂扫射。
没有人。除了她自己,只有灰尘和破败的器具。
是幻听?因为太紧张了?
“......有......人吗......救......救我...”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是个女声!
这一次,时修运准确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最里面,那个唯一的隔间。
这个老式的厕所,只有一个蹲坑隔间。隔间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眼,如同刚刚涂上去不久。
守则第九条的内容,如同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永远锁闭,无论听到任何声响,绝不可尝试开启或回应。”
她记得这一条!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谁会去开一个锁着的隔间?可现在...
“......开门......求求你......放我出去......”
女人的哭泣和哀求声,真真切切地从那个画着红叉的门板后面传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酸,脊背发凉。
时修运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手电光定格在那个血红的“×”上。
不能开!守则明确禁止!
可是,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求救啊!万一呢?万一是像她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万一前任保安赵志强的失踪,就和这个有关?如果她见死不救……
理智和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她脑子里激烈交战。守则的警告如同警铃,而门后那越来越微弱的哭泣声,又像一只手在抓挠她的良心。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
隔间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水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该死的水龙头滴水声。
“滴答。”
“滴答。”
这寂静比刚才的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时修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她是不是......被发现了?
突然——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
不是哭泣,不是求救。那声音......像是很多只脚在地上拖行,又像是......大量的,柔软的什么东西,正在门后聚集,摩擦着地面和门板。
紧接着,在门板与地面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缓缓地溢了出来。
在手电颤抖的光柱下,时修运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大团浓密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长发。
发丝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溪流,从门缝下无声地蔓延开来,沿着满是灰尘的地面,向她脚边的方向延伸。它们爬过冰冷的水泥地,掠过那个生锈的罐头盒,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执拗。
时修运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发丝越来越近。
守则!守则第九条!
“永远锁闭......绝不可尝试开启或回应!”
那红色的“×”,守则的警告,此刻拥有了全新的、血淋淋的含义。
这不是求救。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那黑色的发丝已经蔓延到她脚尖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它们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蠕动的速度微微加快了几分。
时修运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向后倒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瞳孔在恐惧的情况下猛地缩小,闪过一丝微光。“滚——”
那头发莫名的停顿了一下,终于,她在僵直中挣脱,顾不上其他,拿了水壶和水电,几乎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厕所。
她沿着漆黑的走廊发足狂奔,手电的光柱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跳跃,扭曲的影子张牙舞爪。身后,水房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在她逃离的瞬间,似乎轻轻地、自动地,合拢了。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那个充满低语和黑发的恐怖空间,也像是在她狂跳的心脏上,又加了一把沉重的锁。
时修运手脚并用地冲回了值班室,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又哆哆嗦嗦地拧上了那老旧的金属门闩。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一幕,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那从画着血红“×”的门缝下,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的黑色长发。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那冰冷的、带着恶意的触感,似乎也能穿透空气,缠绕上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和裤脚,生怕上面沾上了一丝半缕那诡异的东西。还好,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某种无形之物触碰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守则......那本该死的《夜班守则》!
她踉跄着走到桌前,一把抓过那本泛黄的册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翻到第九条,那行冰冷的文字此刻读来,字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警告:“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永远锁闭,无论听到任何声响,绝不可尝试开启或回应。”
“永远锁闭”......“绝不可”......她刚才差点就违背了!如果不是那头发渗出来,如果那求救声再逼真一点,如果她再多一丝所谓的“同情心”......后果不堪设想。赵志强,那个前任,他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是不是……没能抵抗住那诱惑,或者,没能及时逃离?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这栋大楼不是废弃那么简单,它活着,以一种扭曲、恶毒的方式活着,并且时刻准备着吞噬任何一个踏入其中的活物。而那本守则,是唯一的,却又是充满矛盾和陷阱的护身符。
她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做点什么,不能让恐惧彻底把自己淹没。对,监控。查看监控,至少能知道走廊和其她楼层表面的情况,能给她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