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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红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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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运做出了决定。
她继续向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艰难。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现在已经可以听出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哀婉凄楚,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来到二楼楼梯口,她停下脚步,探头向走廊里望去。
走廊很长,各种办公室的门全都紧闭着。哭声似乎是从中间某个房间传来的。
她低着头迈步走进走廊,不敢看墙上的画,手电光在门牌上依次扫过:201、203、205……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寻找哭声来源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时修运猛地回头。
楼梯间的消防门关上了。
不,不是简单地关上。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她清楚地看到,门把手缓缓地、自动地转动了半圈——上锁了。
她被困在了二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高跟鞋声。
嗒。嗒。嗒。
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紧不慢,规律得令人窒息。
时修运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手电筒的光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走廊里划出凌乱的光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她试着转动最近的一扇门把手——205办公室。令她惊讶的是,门没有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她闪身进入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足够她观察外面的情况。
透过门缝,她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口经过。
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的脸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面容。但最令时修运感到恐惧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上拿着一张工作证。
和她在值班室门前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随着高跟鞋声渐渐远去,时修运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暇打量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普通,标准的格子间布局,桌椅整齐,电脑关闭,看起来和任何一栋办公大楼里的房间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异常是,所有的桌面都一尘不染。
太干净了。
在这栋似乎废弃多年的大楼里,一间如此干净整洁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突兀。
时修运走近最近的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她拿起相框,用手电筒照去。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看起来是办公室团建时拍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但令人不适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刮花了,用尖锐的器物反复刮擦,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时修运放下相框,又检查了其她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合影,其中一张照片反面,有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想来是照片上的几人。而每一张合影中,都有一个人被刮去了面孔。
被刮去的,是同一人吗?她无法确定。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支笔,滚落到了一张办公桌底下。她弯腰捡起,发现那是一支老式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三个字母:Z Z Q。
赵志强,照片后面有这个人的签名。
她仔细检查这支钢笔,发现笔身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更令她不安的是,笔尖处有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是血。
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时修运吓了一跳,钢笔从她手中滑落,滚进了办公桌更深处的阴影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捡它。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相对安全的值班室。
她悄悄打开门,探头向外望去。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依然散发着诡异的绿光。楼梯间的门依然紧闭,她记得,所有的门都可以从内部打开,无需钥匙。
她快步走向楼梯间,伸手转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试了试,门依然打不开。明明没有上锁,却像被焊死了一样。
“该死。”她低声咒骂,用力拍打门板。
就在这时,那个高跟鞋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从三楼传来,正在向下走。
时修运环顾四周,发现走廊另一端有一扇门,上面写着“储物间”。她来不及多想,立即向那扇门跑去。
幸运的是,储物间没有上锁。她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储物间里堆满了清洁用品和旧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靠在门上,屏息倾听。
高跟鞋声来到二楼,在走廊里回荡。嗒、嗒、嗒...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然后,脚步声在储物间门外停了下来。
时修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一片白色的裙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时修运的腿开始发麻,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突然,门把手开始转动。
非常缓慢,非常轻柔,但确实在转动。
时修运惊慌地后退,在黑暗中摸索着可以防身的东西。她的手碰到一个金属物体——是一把老旧的火钳,冰冷而沉重。
门把手停止转动。
然后,一张纸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时修运盯着那张纸,不敢轻举妄动。
几秒钟后,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东西”真的离开了,才弯腰捡起那张纸。
是一张值班记录表的碎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它穿着我的鞋。”
字迹潦草且扭曲,像是仓促间写下的。最令人不安的是,这行字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时修运翻过纸片,背面是打印的晚班值班表格,没有日期,除了极个别日子,值晚班的大多数都是赵志强。晚班时间是18:00——21:00.
“它穿着我的鞋”。
这个“它”指的是谁?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白衣女人吗?那么“我”又是谁?赵志强?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她再次尝试打开储物间的门,这次门轻易就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楼梯间的门也奇迹般地打开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手中的纸片提醒她,那不是梦。
回到一楼,时修运快步走向值班室。她现在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好好理清思绪。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值班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正对着门口,像是专程在等待她的归来。
时修运僵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
那双鞋崭新得诡异,鲜红如血,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鞋跟很高,细得不像能支撑一个人正常行走。
但就在不久前,她亲耳听见这双鞋发出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慢慢靠近桌子,这双鞋是怎么进来的?
《夜班守则》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第七条:若闻女子哭泣需立即开门。
而现在,出现了守则中从未提及的情况——无声无息出现在值班室里的红色高跟鞋。
这是某种提示?还是诱惑?
时修运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里似乎沾着什么东西。她凑近细看,是几根长发,乌黑顺滑。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想要触碰那双鞋。
“咔——咔——”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鞋面时,角落的收音机突然响了。左手没来由的打了右手一下。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撞在了墙上。
不能碰。直觉告诉她,碰了这双鞋,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她用火钳小心翼翼地夹起高跟鞋,准备把它们放进储物柜。
就在这时,她发现鞋底沾着什么东西。
是一些暗红色的碎屑,已经干涸,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什么。
是墙漆的碎屑。和她值班室墙上那些划痕处的墙漆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那个穿着这双鞋的“东西”,曾经在她的值班室里,用指甲一遍遍地刮划墙壁。
而她现在,正和这双鞋共处一室。
时修运不再犹豫,迅速将高跟鞋塞进储物柜,重重关上柜门,仿佛关押了什么危险的野兽。
然后她回到桌前,拿起那本《夜班守则》,开始疯狂地翻阅。
一定有线索。关于这双鞋,关于那个白衣女人,关于赵志强的失踪,关于这一切诡异的源头。
守则一共十二条,她反复阅读,几乎能背下来。但除了那些自相矛盾的条款,她找不到任何直接相关的信息。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守则的封底。
那里,在泛黄的纸张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她拿起台灯,凑近细看。
水印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穿着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高跟鞋。
在水印下方,有一行小字,若非特定角度根本看不见:
“记住,你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时修运放下守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栋银辉大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