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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巡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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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时修运的心口。她猛地从浅睡中惊醒,值班记录本从膝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十点,到了。
“靠,就眯了这么会儿,怎么还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门内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凄楚哀婉,听得人心碎。她伸手想要推门,手却穿过木门,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然后那哭泣声戛然而止,变成尖锐的笑声,门板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时修运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值班室里唯一的台灯忽明忽暗,电压似乎很不稳定,把整个房间照得鬼影幢幢。她弯腰捡起记录本,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本泛黄的《夜班守则》上。
“第三条,第七条。。。”
时修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她妈算什么规矩?如果有人在门外哭,算不算敲门的一种?开门是死,不开门也是死?她想起管理员递给她守则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像野兽的眼睛,在深夜里窥视。远处,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四楼,一动不动。整栋大楼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嗒。嗒。嗒。
高跟鞋?
时修运浑身一僵,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不紧不慢,规律得可怕。每一步的间隔分秒不差,像是用节拍器精心计算过。
嗒。嗒。嗒。
她屏住呼吸,再次凑到猫眼前。
走廊尽头,一抹阴影缓缓拉长。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影子,身姿窈窕,步伐优雅。
可是,太安静了。
除了那规律到诡异的高跟鞋声,她听不到任何其她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甚至连走路时本该有的细微风声都没有。就好像……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被录制下来的影像。
时修运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想起了守则的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
但这不是敲门声。
脚步声在值班室门外停了下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时修运能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门外的那个“东西”也正在透过猫眼向里看,她们的视线隔着那小小的玻璃镜片相遇。
冷汗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滑,冰凉刺骨。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这次是向着走廊另一端去的,渐渐远去。
时修运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门缝底下的一样东西。
一张工作证。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了那张卡片。
工作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塑料封膜上布满划痕。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依然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他穿着的——是和管理员同款的工作服。
而令时修运浑身冰凉的是,照片下方,名字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正好抹去了工作证上的名字。
“咚——”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时修运吓得差点跳起来,工作证从她手中滑落,再次掉在地上。她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值班表簌簌作响。
挂钟显示,十点零三分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夜班守则》,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拿到守则时,瘸腿管理员说过的一句话:“在这里,想活命,就把它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必须,逐条,遵守。”
值班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时修运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空调显示屏一片漆黑,空调根本没有开启。
那么这寒意是从哪里来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老旧的挂钟上。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但奇怪的是,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却纹丝不动。
时修运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她定睛再看,钟摆的影子依然静止不动,与实体的运动完全不符。
物理学定律在这里似乎失效了。
她决定不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值班室里。按照守则第一条,她需要在整点巡查大楼的各层——尽管现在已过了十点,但总比坐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强。
“该走了。”拿起手电筒,时修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更加冰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多年未通风的地下室。应急灯的绿光让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她向左转身,准备从一楼开始巡查。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右侧走廊尽头,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时修运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束立刻追了过去。
空无一人。
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在尽头闪烁了一下,像是嘲弄的眨眼。
“有人吗?”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变得陌生而遥远。
没有回应。
‘有回应才怪了’,她咽了口唾沫,握紧手电筒,开始向楼梯间走去。手电光在墙壁上跳跃,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影子。
楼梯间比她想象的要破旧得多。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铁质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有一种令人不快的粗糙感。
她抬脚向上走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产生层层回音。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回音不对。
她走一步,应该只有一个回音。但现在,她清楚地听到,每一步之后,都有两个回音——一个紧跟在她的脚步之后,另一个则延迟半秒,从楼下传来。
就好像,有人在一楼重复她的脚步,而另一个人则在更下方模仿着。
时修运屏住呼吸,静止不动。
回音也停止了。
她继续向上走,这次故意放轻了脚步。
嗒、嗒、嗒。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然而回音却依然清晰:咚、咚、咚。
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故意踩出响亮的声音。
时修运的后颈一阵发麻,她猛地转身,手电筒向下照去。
楼梯下方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变形,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一楼半的转角平台。在这里,一扇窗户正对着后院,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窗户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是几个手印——小巧的手印,像是孩子的手,印在灰尘密布的玻璃上。
这栋大楼里不可能有孩子,夜间整栋大楼只有她一个人。
时修运凑近那些手印,发现它们异常清晰,五指分明,仿佛刚刚印上去不久,她甚至能分辨出掌心的纹路。她用手在玻璃上轻轻擦拭,手印还在,是在外面印的?
就在她仔细观察时,一阵微弱的哭声突然飘进她的耳朵。
是女人的哭声。
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时修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守则第七条:若闻女子哭泣需立即开门。
但前任的警告言犹在耳:“别信第七条!”
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切,听得人心头发紧。那声音似乎是从二楼传来的,正好是她这次巡查的目的地。
去,还是不去?
遵守守则,还是相信前辈用生命留下的警告?
时修运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手电筒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光束在楼梯间里不安地跳动。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