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柔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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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宴饮的喧嚣散尽。
慕容璟抱着自己的藤箱，跟着一名侍从穿行在连绵的毡帐间。
“王夫殿下，这边请。”侍从在一顶墨色毡帐前停下，掀开帘子，“今夜暂且在此歇息。”
慕容璟来到这里，一眼便认出这是赫连钧的毡帐。
帐内陈设十分简陋。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冷冽的霜雪气息。
他放下藤箱，在榻边坐下。
榻上的狼皮褥子粗糙坚硬，远不如他惯用的丝绵柔软。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柄漆黑的长剑上。
剑鞘无纹，剑柄缠着磨损的皮革，上面不带半点装饰。
像它的主人。
慕容璟指尖轻轻拂过榻沿。
赫连钧答应不告发他，是真的吗？那样一个只听命令、像铁石般冷硬的人，会为了一时心软——如果那能算心软的话——而违背对赫连文的忠诚？
他不信。
可若她要告发，此刻他早已被押到赫连文面前。为何还让他安稳坐在这里？
思绪纷乱，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
他想起那个吻——她起初的僵硬，后来细微的呼吸变化，还有耳根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红。
或许……并非全无可能。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的火星，骤然亮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太冒险。
赫连钧是赫连文养了十年的刀，怎可能轻易倒戈？
但他已无退路。
秘密在她手中，生死在她一念之间。除了继续试探，继续引诱，他别无选择。
慕容璟躺下，闭上眼。
帐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他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赫连钧那双干净的眼睛，回放着她说“不会说”时平静的语气。
许久，他睁开眼，盯着帐顶交织的皮毛纹路。
赫连钧。
这把刀，他要握在手里。
无论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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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帐外，赫连钧按剑而立。
夜风凛冽，刮过她束起的长发，扬起几缕碎发。
她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黑暗的草场，耳畔只有风声和远处巡逻卫队偶尔的脚步声。
守夜于她是寻常事。
从前她站在这里，脑子里或是复盘白日杀人的细节，或是规划翌日的任务，心静如水，不起波澜。
但今夜不同。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慕容璟吻她时，长睫轻颤，泪水未干，唇瓣笨拙地在她唇上厮磨。
那种感觉陌生极了。
不像杀人时刀刃割开皮肉的冰冷快意，不像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平静，而是一种……燥热的、混乱的汹涌。
赫连钧蹙了蹙眉。
不该想这些。
她是赫连文的刀，是护卫，是杀手。
她的职责是保护大王，执行命令。慕容璟是容国皇子，是王夫，是……父亲。他们之间，本该只有冰冷的命令与服从。
可那个吻……
赫连钧抬手，指尖碰了碰嘴唇。皮革手套粗糙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她想起第一次“吻”他——若那能算吻的话。
喂药时唇瓣相贴，是冰冷的，带着药汁的苦味，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包扎伤口，就像擦拭剑刃。
但今夜不同。
慕容璟是清醒的，是主动的，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热度。
他的舌尖探入她口腔时，她呼吸乱了。
那一瞬间，有种陌生的东西苏醒，像沉睡的野兽被惊醒，躁动不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情欲？
她在任务中见过，在营地的暗处听过，却不曾理解，更不曾体验。
她的人生被杀戮和命令填满，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这些柔软而危险的东西。
赫连钧深吸一口气，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燥热。
密令之事，她已有了决断。
慕容璟要杀赫连文，是两国恩怨，她能理解。但她的命令是保护大王，保护这个国家。只要慕容璟不真正动手，她便不会告发——告发等于杀他，而大王并未下令杀他。
至于那个吻……
她将它归为慕容璟自保的手段。
像受伤的野兽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实则是为了迷惑猎人。
她不该被迷惑。
风更急了，卷起沙粒打在毡帐上，簌簌作响。赫连钧握紧剑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冷冽。
帐内，赫连文鼾声如雷，搂着新纳的侧君睡得正沉。
帐外，赫连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寒风里，守护着她的王。
天边渐渐泛起灰白。
巡逻的卫队换了岗，有人送来热茶。
赫连钧接过，小口啜饮。
茶水温热，却驱不散心头那点残留的、陌生的余温。
她抬眼，望向自己毡帐的方向。
方才交接时，她才知道慕容璟被安排到了那里。
此刻他该睡下了吧？是否还在害怕，在忐忑？还是会像她一样，被那个吻搅得心神不宁？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赫连钧掐灭。
不该想。
她将空茶碗递给侍从，重新按剑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