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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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文的生辰宴举办的十分隆重。
草场上搭起了连绵的毡篷，烤全牛的焦香混着烈酒气息飘出十里。
各族首领带来的贺礼堆成小山，金银器皿在篝火映照下晃得人眼花。
慕容璟穿着最艳丽的一套北漠袍服。
深红织金，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袖摆绣着繁复的鹰隼图腾。
他端坐在赫连文身侧下手，脸上带着温软得体的笑，为前来敬酒的部落首领一一回礼。耳畔赤金狼首随着动作轻晃，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光弧。
宴至深夜，赫连文已醉得七分，搂着新纳的侧君大声说笑，将满碗的马奶酒泼洒得到处都是。
慕容璟小口啜着杯中的清水，目光掠过喧嚣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独自擦拭剑鞘的赫连钧身上。
她一身墨黑劲装，半指手套覆到手背，长发高束，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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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时已是后半夜。
慕容璟正要回帐，却被一名女卫拦住。
“王夫殿下。”女卫垂眼道，“大王有令，今夜有贵客留宿，需腾出几顶毡帐。您的帐子……需暂让出来。”
慕容璟脚步一顿：“我的东西……”
“赫连钧大人已去收拾了。”女卫说完，行了一礼便退下。
慕容璟站在原地，夜风卷着残宴的酒气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自己毡帐走去。
帐内灯火通明。
赫连钧背对着帐门，正将他的衣物一件件叠起，放入藤箱。
慕容璟的目光扫过帐内。
妆匣开了，里头的首饰被归置到一边；书案上的羊皮卷已捆好；矮榻上的被褥也叠得整齐。
然后他的视线凝住了。
在矮榻与帐壁的缝隙间，露出羊皮褥子一角被掀起的边缘。而那个位置——他藏匿密令的暗格，此刻正敞开着。
赫连钧恰好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帛上用容国秘制的隐墨写着字，需在火光下特定角度才能显现。
此刻帐内烛火通明，那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取得赫连文信任，伺机毒杀……事成后以狼烟为号，容国大军即至……”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帐外隐约还有宴饮的余音，风声呜咽，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
慕容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完了。
赫连钧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
她会告诉赫连文，然后——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蛮荒之地。
“不……”
慕容璟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钧儿……你听我说……”
赫连钧看着他。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那卷丝帛慢慢卷起，握在手中。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这是容国女皇的密令。”
慕容璟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扶住帐柱，指尖深深掐进木料，才勉强站稳。
“我……”他哽咽着，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浸湿了艳红衣襟，“我不是……我没有……”
他知道解释无用，证据就在她手里。
他只是怕，怕得要命。
赫连钧静静看着他哭。
慕容璟长睫湿成一缕一缕，眼尾泛红，唇瓣颤抖，那颗痣在泪痕里若隐若现。
她握着那卷丝帛，朝他走了一步。
慕容璟像受惊的鹿，猛地后退，后背抵上帐壁。
不！
不能让她出去。
否则，他必死无疑。
慌乱中，慕容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扑上去，死死抱住赫连钧的腰。
手臂环得很紧，整个人贴在她身上，颤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别去……”他声音破碎，泪水浸湿她肩头的衣料，“钧儿……求求你……别告诉大王……”
赫连钧身体僵住了。
她从未被人这样抱过。
他这副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温热的泪水渗透衣料，带着清苦的药味和某种惑人的甜香。
陌生。且……怪异。
慕容璟散乱的墨发，白皙的后颈，耳畔那点赤金光芒随着抽泣轻轻晃动。
“父亲。”她试图推开他，声音平稳，“请放手。”
慕容璟不放。
他反而抱得更紧，仰起脸，泪水涟涟地看着她：“你告发我……我也会死……钧儿，你忍心吗？”
他说着，忽然踮起脚，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
赫连钧瞳孔骤缩。
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男子唇齿间特有的清甜。
不同于上次喂药时任务性质的触碰。
这一次，是鲜活的，主动的，甚至带着某种绝望的热度。
她僵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慕容璟吻得很生涩。
他睫毛轻颤，泪水未干，唇瓣在她唇上笨拙地摩擦，舌尖试探着抵开她齿关，却在触到她冰冷气息时瑟缩了一下。
他本意是同归于尽。
若赫连钧推开他，他便可反咬一口，说她觊觎王夫，意图不轨。
赫连文最忌此事，两人都别想好过。
可赫连钧没有推。
她只是站着，任由他吻。
她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加快，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慕容璟察觉到了。
勾引她。
赫连钧是大王最锋利的刀，若这把刀能为他所用……哪怕只是暂时，哪怕要用这副他最厌恶的身体。
慕容璟勾住赫连钧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她后颈的皮肤。
他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探入口腔，温热，柔软，带着孤注一掷的缠绵。
赫连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胸膛起伏快了一丝，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杀人时的兴奋是冰冷的，带着血腥味；此刻唇齿间的纠缠是柔软的，带着一种陌生而汹涌的东西。
慕容璟感觉到她的僵硬在一点点瓦解。
他退开些许，唇瓣仍与她若即若离，喘息着，吐息温热地拂过她脸颊。
“钧儿……”
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的颤音，“别告发我……好不好？”
赫连钧看着他。
慕容璟眼尾泛红，唇瓣湿润嫣红，那颗痣妖异得像一滴血泪。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微。
赫连钧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父亲。”她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喑哑，“密令之事，我不会说。”
慕容璟心脏狂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真的？”
“但有一个条件。”
赫连钧看着他，眼神依旧干净，却多了一丝慕容璟看不懂的东西，“从今日起，父亲需按时进食，安心养伤。”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亲自监督。”
慕容璟怔了怔。
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威胁，勒索，甚至更过分的要求。
却没想到是这样。
“就……这样？”他试探地问，指尖无意识蜷缩。
“就这样。”赫连钧松开他的手腕，弯腰拾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丝帛密令，递还给他，“父亲收好。”
慕容璟接过丝帛，指尖触到她掌心粗粝的薄茧。
他看着她转身，将藤箱合上，又将散乱的被褥重新铺好。
动作利落，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漫长而旖旎的吻从未发生。
但是他却看见了，她的耳根处，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慕容璟握紧手中丝帛，缓缓勾起唇角。
原来这把没有心的刀……并非真的无懈可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