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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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寒风刮过枯草，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赫连钧勒马立在一处崖边，肩头渗血，浸透了墨色衣料。
她低头看了看左臂。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半个时辰前遭遇流寇时留下的。伤口被她草草包扎过，此刻随动作又裂开些许。
她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
几颗冻得硬邦邦的红色野果。
她刚才攀上崖壁，从石缝里一株顽强存活的灌木上摘下的。
果子极小，不过指甲盖大，却已是这冰天雪地里能寻到的、最接近“新鲜”二字的东西。
她将油纸包重新收好，策马回程。
刀伤在颠簸中疼得厉害。
赫连钧握缰的手一直很稳，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黑暗。
这并非她第一次带伤夜行。
区别只在于，从前是为了杀人，今夜是为了……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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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天色刚亮。
赫连钧将马拴好，走向慕容璟的毡帐。
慕容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榻上，身上换了北漠式样的艳红织锦袍服，领口袖缘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他脸色苍白，唇下那颗痣却愈发妖异醒目。
他手里捧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羊皮卷，听见动静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赫连钧身上时，他顿了顿。
她肩头衣料被血浸透，凝成暗褐色，左臂包扎的布条渗出新鲜血渍，靴底沾着未化的雪泥，发髻有些松散，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
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钧儿这是去哪儿了？”慕容璟放下羊皮卷，温声问，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快意。
赫连钧走到榻边，将油纸包放在小几上，打开。
几颗鲜红的小果子滚出来，在粗糙的木案上格外刺目。
“崖壁上寻的。”她说，声音微哑，“这个时节，只有这些。”
慕容璟拈起一颗果子，指尖捻了捻。
果子冻得硬实，表皮光滑，已经是他来北漠后见过最新鲜的物事。
他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放下。
“难为钧儿了。”他柔声道，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只是这果子看着虽鲜，却不知长在何处，是否洁净。我病体初愈，不敢乱食。”
赫连钧沉默地看着他。
她肩头的伤还在渗血，一滴血顺着袖管滑落，滴在地毯上。
“父亲想要什么？”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慕容璟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我想要容国御膳房今晨新蒸的桂花酪，要带着露水的鲜藕，要江南快马送来的蜜桔……钧儿可能寻来？”
他说着，轻轻摇头，自嘲般叹息：“罢了，是我痴心妄想。这大漠苦寒之地，哪有那些精致东西。”
他重新拿起羊皮卷，不再看她：“你且去歇息吧。伤口记得上药。”
逐客之意明显。
赫连钧没动。她站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小几上那几颗红果一颗颗捡回油纸包，仔细包好，放在他枕边。
“果子无毒，可食。”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帐帘落下时，慕容璟抬起眼，盯着那晃动的毡布，许久，才伸手拿起枕边的油纸包。
他拈起一颗果子，放入口中。
冰凉的果肉在舌尖化开，酸，涩，带着雪水浸泡过的清苦。
他慢慢咀嚼，吞咽，一颗，又一颗。
直到将几颗果子尽数吃完，他才将油纸团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焰舔舐纸团，腾起一小簇青烟。
慕容璟看着那烟，眼底一片冰冷。
父亲。
这个称谓，他已渐渐习惯。
习惯用它支使她，折磨她，看她为了一口吃食奔波整夜，带伤而归，却依旧得不到他一句好话。
也该习惯了。
他抚了抚身上艳红的北漠袍服。
料子粗粝，不如容国丝绸柔滑，颜色却浓烈得骇人，衬得他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妖媚愈发张扬。
他要适应这里的一切。
粗粝的食物，寒冷的天气，蛮横习俗，还有这些虎视眈眈的“儿女”们。
赫连文那些养子养女，这些日子他也见了个遍。
有像那红发少年般直白挑衅的，有暗中打量、目光淫邪的，也有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算计的。
无一例外，她们都将他视为可觊觎、可欺辱、可玩弄的物件。
唯有赫连钧。
她看他时，眼神始终干净。
她只执行命令——大王的命令，以及他这位父亲的命令。
这种不带情绪的“工具性”，比那些赤裸的恶意更让他恨。
恨她打他，恨她救他。
恨她此刻明明狼狈带伤，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帐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夹杂着年轻女子放肆的笑谈。
赫连文的几个养女经过，声音不大，恰好能让他听见：
“……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不过是个玩意儿……”
“……那张脸倒是勾人，可惜是大王的人……”
“……呵，大王的人又如何？等大王腻了……”
声音渐远。
慕容璟靠回榻上，闭上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银簪。
母皇的话还在耳边：“璟儿，忍辱负重，方成大器。取得赫连文信任，伺机而动。母皇等你捷报。”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恨意要藏，野心要藏，连这副皮囊也要变成武器。
他掀开被褥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一身艳红，墨发披散，耳畔赤金狼首折射着光。
慕容璟对着镜中的人，慢慢勾起唇角。
笑容温软，眉眼含情，是容国皇宫里练了千百遍的模样。
从今日起。
他是温柔的王夫，慈祥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