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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耳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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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亮,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熟悉的宫殿废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焦灼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边,他低头看去——
是赫连文的头。
瞪着眼睛,满脸不甘,就那样滚落在他脚边,血还在往外渗。
他杀了她。
不,不是他。是她。
慕容璟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赫连钧。
她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背对着他,身上溅满了血,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剑尖上,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杀了赫连文。
她终于帮他报了仇。
慕容璟想跑过去,想抱住她,想说“谢谢你”。
可他刚迈出一步,她就动了。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走进了那片刺眼的白光里。
“钧儿!”
慕容璟大喊,拼命追过去。
可那白光消失的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赫连文的头颅旁边。
她走了。
慕容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债还完了。”
慕容璟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里——那封信还在,是她昨晚留的那封。
他松了口气,将那封信按在心口,闭上眼,慢慢平复呼吸。
是梦。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他现在想起来心口还隐隐作痛。
慕容璟睁开眼,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忽然觉得很空。
他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应了。
可如果——
如果她只是为了还债呢?
如果报完仇,她真的走了呢?
那他怎么办?
慕容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要管她怎么办?
他要的只是杀了赫连文。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她走不走,关他什么事?
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
他用愧疚逼她帮他,她为了还债才答应。
仅此而已。
慕容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对,仅此而已。
可那个梦里的画面,还是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她站在废墟上,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白光里。
他的心忽然又疼了一下。
他睁开眼,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想了。
等杀了赫连文再说。
他还没想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搜!挨个房间搜!”
慕容璟浑身一僵。
他坐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呵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间房,里面是什么人?”
“军爷,这、这是我家少爷,病了,不方便见客……”
是护卫的声音。
慕容璟攥紧被角,一动不动。
“病了?什么病?”
“就是、就是风寒,怕过人,大夫说不能见风……”
“少废话,开门!”
“军爷,军爷您行行好,我家少爷真不能见风,这是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银子递过去的声音。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满意:“行吧,既然是病号,那就不打扰了。好好养病,别乱跑。”
“是是是,多谢军爷。”
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容璟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在床靠上。
他刚想下床倒杯水喝,忽然听见门外又传来一声:
“等等。”
慕容璟浑身僵住。
“军爷,还、还有什么事?”
“刚才那间房,你说是你家少爷?”
“是、是啊……”
“哪个少爷?姓什么?哪儿来的?”
“这……”
“说!”
慕容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见护卫的声音在发抖:“是、是姓林,从、从南边来做生意的……”
“南边?南边哪儿?”
“就、就……”
“吞吞吐吐的,有问题!”
“不、不是,军爷,真没问题,就是……”
“开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慕容璟来不及躲,就那样直直地坐在床上,和闯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来的是三个北漠士兵,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眼睛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剜来剜去。
“你就是那个姓林的?”
慕容璟看着他,脸上没有露出慌乱。他微微蹙眉,露出一副病中被人打扰的不悦,声音沙哑着开口:
“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那横肉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
慕容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士兵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松开手,嗤笑一声: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病秧子。”
旁边的士兵凑上来:“头儿,有问题吗?”
“没看出来。”横肉士兵挥了挥手,“走,下一间。”
慕容璟心头一松。
可就在那几个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头儿,他耳朵上……”
慕容璟的心猛地一沉。
耳洞。
虽然那对赤金狼首耳铛已经摘了,可穿过的耳洞还在。那两个小小的孔,在耳垂上,只要仔细看,一定能看出来。
那士兵盯着他的耳朵,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耳朵上,怎么有洞?”
慕容璟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所有士兵都朝窗外看去。
“怎么回事?”
“出去看看!”
横肉士兵看了慕容璟一眼,挥了挥手:“先撤,回头再说。”
三个人匆匆离去。
慕容璟坐在床上,浑身发软,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一脸愧疚的护卫,忽然觉得,这个梦,比刚才那个,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