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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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肆虐，雪沫砸在洞口枯枝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洞内那一小堆火和简陋的屏障，勉强隔绝了最刺骨的寒意。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两尊沉默对峙的鬼魅。
慕容璟裹着赫连钧那件染血的中衣，蜷缩在火堆旁，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濒死。
他侧过脸，看向对面的赫连钧。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墨色布料被血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充满力量的线条。
她正低头擦拭长剑，动作缓慢，专注，指尖抚过剑刃上未干的血迹，神情平静得像在擦拭一件寻常器具，而非刚刚屠戮了十余匹饿狼的凶器。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那些溅上的血点在暖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而干净，像初雪覆盖的冰湖，映不出半点杀戮后的余悸或兴奋。
可靠。强悍。
像一柄永远不会断裂的刀。
慕容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绝境的厮杀中，她依旧将他护得周全，甚至有余力为他寻找栖身之所，生火御寒。
这认知，并未消解他心中半分恨意。
他依旧记得穿耳时的剧痛，记得鞭笞时的屈辱，记得下药时的恐惧，记得她那双干净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动摇或怜悯。
恨意像冰层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他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温软感激的笑意，轻声开口：“钧儿。”
赫连钧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等待下文。
“方才……多谢你。”慕容璟说着，往火堆边又挪了挪，“若不是你，我怕已葬身狼腹了。”
赫连钧“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擦剑。
“只是……”慕容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有一事，一直想问。”
“父亲请讲。”
“那日……你鞭打我时。”慕容璟抬眼，看向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大王下令，你便执行。可你……用了几分力？”
赫连钧擦剑的动作停了停。
她抬眼看他，有些不解他为何问这个，却还是平静答道：“三成。”
三成。
慕容璟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三成力道，便将他抽得皮开肉绽，高烧濒死。
若她用全力……
“为何……只用三成？”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大王只令鞭打，未令打死。”赫连钧答得干脆，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父亲若死了，后续麻烦。”
果然。
又是为了“麻烦”，为了“命令”。
慕容璟心底冷笑，脸上却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来如此……那我还要多谢钧儿手下留情了。”
赫连钧没应声。
她将擦净的长剑收回鞘中，放在身侧。
慕容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沉默片刻，又问：“那方才……狼群围困时，你为何不丢下我？”
这个问题，他问得更轻，却也更尖锐。
赫连钧抬眼看他，眼神依旧干净，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父亲是王夫，是属下的父亲。大王曾令属下保护父亲安危。且父亲若死在此处，后续或有麻烦。”
又是“命令”，又是“麻烦”。
慕容璟盯着她那双眼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的私心。
可没有。那片冰湖太干净，太澄澈，映不出任何杂质。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也有些……莫名的烦躁。
“只是为了命令？”他追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讥诮，“若没有大王的命令，若我不是王夫，也不是你的父亲……你便会丢下我，对吗？”
赫连钧想了想，点头：“会。”
她说得坦然，没有丝毫迟疑。
慕容璟胸口一窒，那股烦躁更甚。
他别开脸，不再看她，只盯着跳跃的火光，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
“钧儿……你还真是……坦诚得可怕。”
赫连钧没回应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
她只是重新阖上眼，靠在岩壁上，似乎准备休息。
慕容璟却睡不着。
他讨厌她。这一点从未改变。
这个女人，或许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简单”，也最“难搞”的人。
她没有欲望，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她只听从命令，执行任务，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可偏偏，这台机器强悍得可怕。
她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能在冰天雪地里寻到生机，能面不改色地屠戮狼群，也能平静地为他让出御寒的衣物。
若能得到这样一把刀……
不，若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的忠诚，该是何等助力？
可旋即，他又想起她那双干净得眼睛，想起她方才那句毫不犹豫的“会”。
没有命令，没有身份，她便会丢下他。
这样一个人，如何拉拢？如何掌控？
他试过温柔，试过脆弱，试过引诱，甚至试过恨意——可她油盐不进，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或许……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让她生出“人”的感情？
让她懂得喜怒哀乐，懂得爱恨痴缠，懂得……为他而活。
一个从未体验过感情的人，一旦动情，或许会比任何人都更炽烈，更偏执，更……不顾一切。
就像一张白纸，染上什么颜色，便是什么颜色。
可代价呢？
慕容璟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上那件染血的中衣。布料粗糙，带着她的体温和血腥气。
他不知道。
前路茫茫，像这洞外肆虐的风雪，看不清方向，也望不到尽头。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