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流月溪

24、第 24 章 排斥

　　绿莹莹的光点越来越多，像鬼火般在风雪中幽幽浮动。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呜咽声，混在风雪的呼啸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狼群。不止三五只，而是一整群。

　　赫连钧脚步未停，背着慕容璟，依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上的人身体骤然绷紧，抓着她肩头衣料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别怕。”她声音平静，在风雪中却清晰得惊人，“抱紧。”

　　慕容璟咬着唇，将脸埋在她颈后，双臂死死环住她脖颈，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听见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两种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生死一线的协奏。

　　第一匹狼从右侧的雪堆后扑出时，赫连钧甚至没有回头。

　　她左手反手一抄，抓住狼扑来的前爪，顺势一拧，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风雪中微不可闻，狼哀嚎着摔进雪地，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狼群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饿疯了，绿眼睛里闪着凶残的光，獠牙在雪光下泛着森白的寒。

　　赫连钧终于停下脚步。

　　她将慕容璟放下，挡在身后，右手长剑出鞘，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待着别动。”她只说了这一句，便迎向狼群。

　　慕容璟蜷缩在一棵枯树后，看着她的背影。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她杀狼，和杀人一样干净利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闪避，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狼的咽喉、心脏。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迅速冻成暗红的冰晶，狼的哀嚎短促凄厉，很快便淹没在风雪中。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

　　身体像有本能记忆，总能预判狼扑来的轨迹。

　　偶尔有狼从侧翼偷袭，她不需要回头，左手匕首反手一刺，便了结性命。

　　强悍得……像怪物。

　　慕容璟看着她墨色劲装被狼血浸透。

　　她脸上溅满血点却平静无波的眼睛，脚下越堆越高的狼尸。

　　他心头那股恐惧，渐渐变成一种麻木的震撼。

　　从前只当她是一把锋利的刀，现在才明白——这把刀，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锋利，也更……无情。

　　狼群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可怕。

　　损失了十余匹同伴后，它们不再扑上，而是围成一个圈，绿眼睛幽幽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上前。

　　它们在犹豫。

　　赫连钧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肩头伤口崩裂得更开，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冰封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杀意。

　　对峙。

　　风雪呼啸，狼嚎凄厉，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终于，头狼发出一声长嗥，转身，带着剩余的狼群，消失在风雪深处。

　　它们放弃了。

　　赫连钧直到最后一匹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剑入鞘。

　　她转过身，走向慕容璟。

　　他蜷缩在枯树后，狐裘上溅满狼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直直看着她。

　　她在离他三步处停下，没靠近，只平静地问：“能走吗？”

　　慕容璟看着她满身的血污，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又吐出来。

　　这是生理性的排斥。

　　对血腥，对杀戮，对眼前这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满身煞气的女子。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点了点头，撑着树干站起身，腿却软得厉害，踉跄了一下。

　　赫连钧没扶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跟上。”

　　慕容璟咬着牙，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赫连钧走得很快，步伐稳健，似乎方才那场厮杀并未消耗她多少体力。

　　慕容璟走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滑倒，全靠抓住沿途的枯枝才勉强稳住。

　　不知走了多久，赫连钧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

　　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天然的浅洞。

　　她走进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野兽踪迹，才回头对慕容璟道：“在这里歇息。”

　　慕容璟走进浅洞，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再也动弹不得。

　　赫连钧没歇。

　　她走到洞外，用长剑砍了些枯枝，抱进洞里，又取出火折子。

　　她生起一小堆火，火光照亮浅洞，也照亮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身上墨色劲装几乎被血浸透，冻成硬邦邦的一片，脸上血污未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肩头伤口渗血，她却似乎毫不在意，只蹲在火边，将冻硬的外袍脱下，露出底下同样染血的里衣。

　　慕容璟看着她脱衣的动作。

　　她平静地处理肩头伤口。

　　雪水清洗，撒上随身携带的药粉，撕下里衣干净的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痛色。

　　就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对她挥出的巴掌，想起自己曾撕开她衣服露出满身伤疤时，她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她麻木，现在才明白。

　　或许对她而言，疼痛、流血、受伤，真的只是家常便饭。

　　慕容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蜷缩身子，将自己裹进狐裘里。

　　可狐裘上沾满了狼血，腥臭扑鼻，冻得硬邦邦的，根本不保暖。

　　寒气刺进每一个毛孔。

　　他冷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赫连钧包扎好伤口，回头看他时，见他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蹙了蹙眉，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滚烫，却又冰凉。

　　再这样下去，他会冻死。

　　她沉默片刻，然后起身，将火堆拨得更旺，又走到洞外，砍了些更粗的枯枝，在洞口堆成简易的屏障，勉强挡住一些风雪。

　　做完这些，她才走回慕容璟身边，在他对面坐下，脱下自己那件冻硬的外袍，扔到一边，又将里衣外那件还算干净的棉质中衣脱下。

　　她将中衣抖开，走到慕容璟身边，弯腰，将中衣裹在他身上，又将他身上那件沾满狼血的狐裘扯下，扔到洞角。

　　慕容璟被她这番动作惊动，费力睁开眼，看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染血的里衣，正将她的中衣裹在自己身上。

　　那中衣还带着她的体温，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冷冽的霜雪气息，将他包裹住。

　　他怔了怔，下意识想推开。

　　他不想碰触她身上那些血污和煞气。

　　可赫连钧动作很稳，力道也不容拒绝。

　　她将他裹好，又走回火堆旁坐下，背对着他，开始擦拭手中长剑。

　　慕容璟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映着她单薄的脊背，里衣被血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擦剑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排斥，她一定察觉到了。

　　可她不在意。

　　从小到大，或许有太多人这样排斥她，厌恶她，畏惧她。她早已习惯了。

　　慕容璟咬了咬唇，将身上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中衣裹得更紧些，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活下去。

　　现在，只有这个念头，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