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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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猛，风刮过裸露的皮肤，瞬间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慕容璟裹着狐裘，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寒气从脚底钻进来，顺着腿骨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僵，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咬牙跟着赫连钧，可速度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
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生疼。
终于，在一个缓坡上，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狐裘散开，冰冷的雪沫灌进脖颈，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赫连钧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他趴在雪里，墨发凌乱沾满雪粒，脸色惨白，唇色青紫，咳嗽时肩膀剧烈颤抖，像一株即将被风雪折断的细竹。
“起不来？”赫连钧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滚烫。
慕容璟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挣扎着想爬起，手臂撑在雪地里，却因冻僵而不断打滑，几次都未能成功。
赫连钧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蹙了蹙。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雪原，前有未知的流寇残部，后有被洗劫一空的营地，左右是绵延的雪山和密林。
每一样，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慕容璟这副样子，别说突围，连自保都难。
若丢下他……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赫连钧压了下去。不是不忍，而是权衡。
大王已安全突围，此刻无人顾得上这个王夫的死活。
若他死在这里，战乱之中，无人会深究，甚至无人会记得。
而她，可以轻装简行，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身本事，有很大几率全身而退。
可若带着他……
赫连钧看向慕容璟。
他正努力用冻僵的手指拢紧狐裘，牙齿因寒冷而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祈求。
她在想：值吗？
为了一个敌国皇子，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一个除了美貌和算计一无是处的累赘，赌上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慕容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她衣袖，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钧儿……”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你不能……不能丢下我……”
他说着，眼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雪沫，淌成两道冰凉的痕：“我是你父亲……是大王的王夫……你、你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得蜷缩起来，整个人在雪地里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赫连钧看着他，没说话。
父亲？王夫？
这些身份在此刻的绝境里，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雪撕碎的纸。
慕容璟见她不语，心中恐慌更甚。
他松开她衣袖，改为抓住她手腕，指尖深深掐进她皮肉，声音尖利：“赫连钧！我命令你！带我走！这是命令！”
命令？
赫连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竟还以为，这种时候，“命令”二字还有用？
她抽回手，站起身，看向远处风雪中隐约可见的营地废墟，又看向左右两侧黑黢黢的雪山密林。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每多耽搁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慕容璟看着她挺直的、似乎随时会转身离去的背影，最后那点强撑的体面和算计，终于彻底崩碎。
他爬过去，抱住她小腿，仰起脸，泪水混着雪水泥泞了整张脸，声音哀切得近乎卑微：
“钧儿……求求你……别丢下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孩童般涕泪横流，那张妖异美丽的脸此刻狼狈不堪，却因着极致的恐惧和脆弱，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濒死般的艳色。
“我不想死……不想被吃掉……不想冻死在这里……钧儿……求你……带我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答应你……”
他说着，忽然松开她，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身上狐裘的系带，又去解银白寝衣的衣襟。
衣服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脆弱的线条。
他像是彻底疯了，只想用最后一点本钱，换取一线生机。
“你看……我、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带我走……”
衣襟散开，露出大片苍白冰冷的肌肤，在风雪中迅速泛起青紫。
他仰着脸看她，眼中泪水未干，却烧着一种癫狂的光。
赫连钧低头看着他。
他这副模样，可怜，可悲，也可笑。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美丽毒蛛，明知吐出的丝网困不住猎人，却还是拼尽全力，织出最后那点徒劳的诱惑。
她没动，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慕容璟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颓然松手，瘫坐在雪地里，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绝望，无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微颤的破碎感。
赫连钧看着他那副模样，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弯腰，伸手——
不是去接他那些荒唐的“奉献”，而是将他散开的狐裘重新拢好，系紧，又将他凌乱的寝衣衣襟一一扣好。
慕容璟怔怔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穿好。”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会冻死。”
说完，她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蹲下。
“上来。”
慕容璟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她肩头那片被血浸透、又在风雪中冻硬的衣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要背他。
他挣扎着爬起，手脚并用地攀上她的背。她身上很冷，带着风雪和血腥的气息，脊背却坚实宽厚，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赫连钧等他趴稳，才站起身。
她掂了掂他的重量——很轻，像一片没有分量的羽毛。然后，她迈步，朝着左侧那片黑黢黢的密林走去。
慕容璟趴在她背上，脸颊贴着她颈侧，能感觉到她行走时肌肉的起伏，能听见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风雪被她的身体挡去大半，只剩一点冰冷的余韵，拂过他裸露的耳廓。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混进她衣领。
不是演的。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如释重负。
赫连钧背着他，在及膝深的积雪里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需要极大的力气。
她肩上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她肩头衣料，也浸湿了他趴伏处的狐裘。
但她脚步很稳，呼吸平稳，眼神始终望着前方，像一头在风雪中认准了方向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
慕容璟睁开眼，看见前方密林边缘，隐约有几点绿莹莹的光。
他身体一僵，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她肩头的衣料。
赫连钧没回头，只淡淡道：“抱紧。”
然后，她抽出腰间长剑，迈步，迎向那片绿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