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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奖励 ...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久久不散。
慕容璟靠着矮榻,看着赫连钧将空碗收走。
高烧在药力作用下渐渐退了。红疹依旧存在着,痒意一下下刺着肌肤,抓不得,忍又难忍。
他蹙着眉,指尖在薄毯上轻轻抓挠。
赫连钧转过身时,正撞见他这副模样。
“别抓。”她声音平静,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小瓷瓶,“这是止痒的药膏,敷上会好些。”
慕容璟抬眼,眸光水润:“钧儿对我真好。”
赫连钧没应声。
她把药瓶放在榻边小几上,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父亲。”她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话,需说清楚。”
慕容璟指尖顿了顿,脸上挂着温软的笑:“钧儿请讲。”
“密令之事,我已说过不会告发。”赫连钧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初雪,“前提是,父亲不伤害大王,不危害漠北。”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父亲安分,我便不会与父亲为敌。我们……可相安无事。”
话说得直白,没有迂回,也没有威胁。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交易: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慕容璟脸上笑意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相安无事?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真是天真的想法。
慕容璟垂下眼,柔声道:“钧儿放心,我既已嫁来漠北,便是大王的人,也是这漠北的人。那些前尘旧事……我不会再提。”
他说得诚恳,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
那枚有毒的银簪,绝不能让她发现。还有那份密令,必须尽快销毁。
赫连钧看了他片刻,最终颔首:“如此最好。”
她转身离开,走到帐门边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药膏记得敷。若不适,可唤人寻我。”
“好。”慕容璟温声应下。
帐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慕容璟脸上那层温软笑意瞬间褪尽,只剩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掀开薄毯,赤足下榻,走到妆匣边,从底层暗格取出那卷丝帛密令。
帛上字迹依旧清晰,像一道催命符。
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走到火盆边,将丝帛一角凑近余烬。
火焰舔上丝帛,迅速蔓延,烧出一股焦糊的异香。直到整卷丝帛化为灰烬,他才缓缓直起身。
把柄少了一个。
但还不够。赫连钧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走回榻边,拿起那瓶药膏,拧开,浅碧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气息。
他指尖挖了一些,抹在胸前红疹上。药膏冰凉,暂时压下了那股恼人的痒意。
慕容璟躺回榻上,闭上眼。
赫连钧方才那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她真的会因为他一个吻,就放弃告发?还是说,她在等他放松警惕,再一举拿下?
不信。
他谁也不信。
-
之后数日,赫连钧被赫连文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不再日日守在慕容璟帐中。
慕容璟身上的红疹时好时坏,过敏体质遇上漠北粗粝的环境,像一场漫长的折磨。
他在人前维持着温软得体的模样。
那些养子养女来请安时,他端坐主位,含笑听着他们隐晦的挑衅,从不发怒,只温声应和,像个真正慈和包容的父亲。
有人故意打翻他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湿他衣袖,他只是轻轻拂去水渍,柔声道:“无妨,小心别烫着。”
有人在他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他,他踉跄一下站稳,回头看向那红发少年,依旧温笑:“走路要看路,摔着了可不好。”
他像一团棉花,无论投来什么尖刺,都无声地接纳,不反抗,不抱怨。
渐渐地,那些试探少了,转变成为了一种混杂着轻蔑与无趣的漠视。
一个没有脾气的战利品,再漂亮,也激不起征服欲。
这正是慕容璟要的。
降低所有人的警惕,不引人注目,才好暗中谋划。
-
半月后,赫连钧回来了。
她是夜半时分回的营地,肩上扛着一只染血的皮囊,墨色劲装上沾着血渍,半指手套破损了一角,露出底下新结痂的伤口。
她将皮囊交给守夜的卫队,又去王帐复了命,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毡帐。
走到帐前时,她脚步顿了顿。
帐内灯火未熄,隐约有咳嗽声传来。
她掀帘进去,看见慕容璟靠坐在榻上,身上裹着那床薄毯,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卷,正就着烛火翻阅。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烛光下,他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忽然点起的星火。
“钧儿回来了?”他放下羊皮卷,唇角弯起温软的笑,“任务可顺利?”
赫连钧“嗯”了一声,走到火盆边,将染血的外袍脱下,扔进盆中。
火焰腾起,吞噬了衣料上的血污,发出噼啪声响。
“父亲还未歇息?”她问,声音沙哑。
“睡不着。”慕容璟轻声说,目光落在她破损的手套和肩头的血渍上,“你受伤了?”
“小伤。”赫连钧不在意地看了看肩头,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走到榻边,“给。”
慕容璟怔了怔,接过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青翠欲滴的果子,形似杏子,却更小巧,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是……”他拈起一颗,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
“南边河谷里长的,叫‘雪杏’。”赫连钧说,语气平淡,“这个时节,只有那边还有。可生食,清甜润喉。”
慕容璟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干净,仿佛送来的不是这漠北罕见的鲜果,只是一块普通的馕饼。
“你……特意去摘的?”他轻声问。
“顺路。”赫连钧答得简洁,“父亲胃口挑剔,这个或可入口。”
他身体不好,吃不下东西。
她找些他能吃的来,他便能少些折腾,她也少些麻烦。
仅此而已。
慕容璟垂下眼,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
顺路?
南边河谷离此地百余里,且地势险峻,常有流寇出没。
她肩上那血渍,手套的破损,还有方才扔进火盆的染血外袍。
这“顺路”,只怕不那么顺。
他拈起一颗雪杏,放入口中。
果肉冰凉,清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久违的、属于“新鲜”的生机。是他来漠北后,吃过最好的东西。
他慢慢咀嚼,吞咽,然后抬眼看向赫连钧。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好吃吗?”她问。
“好吃。”慕容璟笑了,那笑容温软,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钧儿对我这样好……我该怎样谢你?”
赫连钧摇头:“不必。”
“要的。”慕容璟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腕骨坚硬,皮肤微凉,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仰起脸,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这是奖励。”
他退开些许,眉眼弯弯,像个慈和的父亲奖励听话的孩子,“给我的好钧儿。”
赫连钧僵住了。
脸颊上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带着雪杏清甜的余香。
她看着慕容璟眼中温软无害的笑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奖励?
她从未被奖励过。
执行任务,杀人,救人,保护大王——都是职责所在,做好了是应当,做不好是失职。
大王从不会夸她,更不会给她什么“奖励”。那些养子养女视她为异类,避之不及。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是奖励。
可这奖励……为何是一个吻?
她不懂。在她的认知里,吻是亲密的,是昨夜那种带着绝望热度的纠缠,或是喂药时冰冷的触碰。
可方才这个吻。
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她愣愣地看着慕容璟,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
慕容璟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脸上笑意未变:“怎么?不喜欢父亲的奖励?”
赫连钧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不明白,但这感觉……似乎不坏。
慕容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猜对了。
赫连钧在感情上,是一片空白。
她不懂男女之欲,不懂暧昧撩拨,甚至不懂最简单的亲昵表达。
一把锋利却单纯的刀。
他重新坐回榻上,拈起另一颗雪杏,慢条斯理地吃着。
果肉清甜,汁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久违的慰藉。
今天是妇女节,收获了第二条评论,我要加更!
谢谢‘初一’
插一句题外话:说实话,写这篇故事心里很没底,因为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怕大家讨厌这一篇的设定,所以心情总是忐忑。
加上一直单机写作,没有评论,没有收藏,也不知道故事的反馈到底怎么样,所以就一直迷茫。
但是,今天陆陆续续看到有很多人发评论支持,我觉得大家好像还喜欢,那我就可以继续坚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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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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