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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福至心灵 ...

  •   “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这么突然,连书也不读了。”

      沈观棋双眸锋利如刀,扫过温琼,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金铃银钟见沈观棋步步追问,心头早已捏了一把汗,若姑娘扮男装入国子监读书这件事被旁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并非不读书,只是先成家,后立业,十几年前莫存哥哥的娘同那家娘子的娘交好,约定下了这门亲事,婚期是当年一个极厉害的算命师傅算过的,说若那日良辰成婚,日后定琴社和鸣,幸福圆满。两家深信,并早早定下了。书还是要读的,可能是在当地书院,不进京来了,不过具体是何地,我平日里也没注意,如今也不知。”

      金铃道:“是呀,想必温郎君也是极满意那门婚事的,那几日见他心情似乎十分愉悦,若两心相悦,怎么不可能回原籍成婚。”

      银钟忙接:“那日我们阿郎给温郎君的贺礼还是奴婢哥哥同其他几个小厮受命送去的呢,绝对不会有假。”

      琴瑟和鸣,十分愉悦?两心相知!那呆子懂什么感情?他和温莫存同窗两年,还不清楚他,那完全就是块木头。

      “唉,三郎君?”金铃见沈观棋突然甩袖离去疑惑道。

      “娘子,他怎么突然走了。”

      温琼看着沈观棋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方才姑娘突然走出来可真要吓死我了。”

      银钟道:“好在今日算是圆了过去,遮遮掩掩不是长久之计,反叫人生疑,不若一次解决,以防后患。不过,姑娘在监中到底如何惹了这沈郎君,让他如此穷追不舍。”

      温琼摇摇头,可能是因为一件衣裳。

      她入监原只是为寻求一种外部的秩序,同常人一般正常读书生活,不至昼夜颠倒,为避免麻烦,平日里并不喜欢与人闲聊,况且荫监生中不乏纨绔,她更不想沾染恶习,放课后若得闲,便往藏书楼去。

      而当时的沈观棋终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见温琼成绩好便让她替他完成课业。

      毕竟是女扮男装,若拒绝沈观棋,他若恼了有心报复,难免会查自己底细,她不想多事,只好每日写完后给他的小厮抄写。

      别的纨绔见状纷纷想要效仿,却被沈观棋一一打了回去。

      “你们自己没有手还是没有脑子,自己的课业自己不会写啊,一个个怎么这么懒。”

      后来温琼和没有手也没有脑子的沈郎君渐渐相熟,她去藏书楼,沈观棋也跟在她身边,逃课也少了,也不斗鸡了,温琼独来独往惯了,见他变好,便也拿他当唯一的朋友。

      只是后来她不小心弄脏了沈观棋的衣服,沈观棋便再也不同她来往了,如今想来也许是那件衣裳很贵重吧。

      她还记得那日沈观棋穿了件白狐青缎裘衣,还极欢喜的一直让她看好不好看,那日降温,快雪时晴,众人自室外走进广业堂,靴上带的薄雪一遇暖便融了,地上未来得及拿帕子擦干,她拿着墨水,一时不防脚下一滑,沈观棋见状去扶她,结果自己也滑倒在地。

      沈观棋被她垫在身下,手中的墨水全泼在了他身上。慌乱中,她看见胸襟处大片大片的墨水洇开,忙爬起来拿帕子擦拭,他一定是很喜欢那件衣裳,温琼仰头见他脸都气红了,直接推开自己,气冲冲往外边跑去了。

      虽然后来她寻了好久才找到一件相仿的还他,两人还是结下了梁子,自那时起。沈观棋便换走了座位,不再与自己说话,也不再与自己来往。她不习惯主动同人说话,见他不理自己,知道他故意与自己割席,便也渐渐疏远了。

      她却不知,沈观棋会这么讨厌她,若早知如此,她那日绝不会拿墨水。

      “那三郎君也太小心眼了些,不就是一件衣裳,再贵重,我们家姑娘不是也赔了一件相似的,我们温家的东西,未必比这安国公府里头的差。”

      金铃原以为是多大的事,值的他这样,却是这么一件小事。

      温琼道:“可能是我性格不讨喜,他不想来往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

      沈观棋一转身回了院中,到了晌午,虽是孟春时节,日光煦暖,他出了一头汗,心头燥得难受。

      又不住想,那书呆子成婚,关他什么事,这么一想,心里好像平和了些。

      忽见一个丫鬟抱着衣裳从房中走出,是他院里的冬青。

      “站住,你拿的什么东西。”

      “回郎君,过几日天气便要热起来,这冬天穿的裘衣一时用不上,今日天气晴好,太阳又不太烈,奴婢将这衣裳挂到那阴凉通风的阁楼下略微透透风,收了放大柜里。”

      沈观棋看了一眼衣裳,目光冷下来。

      “拿去丢了。”

      “丢了?使不得呀郎君,这衣裳可是上好的狐裘,外头千金万金也难买,若真丢了,真真是暴殄天物。”而且这衣裳若真丢了,夫人问起来,她不知怎么死的。

      “就说我送给李安了。”沈观棋看到这衣裳便烦。

      “真的吗郎君?当真说送给李世子。”不用让她担责任?

      冬青抚摸着那件柔软的狐裘,只觉得呼吸都不畅了,强行压下心头狂喜,既然郎君让她处理掉,虽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样好的大毛衣裳,至少能值五百两。她让人卖了,托父母赎她出去,再不用为奴为婢,剩下的银钱做点小生意,一辈子也花不完。

      “奴婢这就处理掉。”

      大毛衣裳太过扎眼,她将衣裳抖开,从外到内一番,反卷过来。忽见上头有一处刺绣。

      冬青不认得字,犹豫了一番问沈观棋上边写的什么。

      沈观棋原已往前走了几步,转角过了游廊,闻言不耐烦的转过头去,走回来拿起一看,瞳孔猛然收缩,手臂攥紧了手中的布料。

      只见上面用金线绣着“温琼”二字。

      冬青不知上面是何字,让沈观棋反应如此之大,虽知道不会留痕,还是有些心疼的看着被攥得生出几道褶皱的青锻料子,有些不安的发问。

      “怎么了?郎君。”

      不会吧,不会吧,郎君不会反悔吧。虽是春天,此刻却也同冬天没什么分别,冬青只觉得自己紧张得全身血液都冻结了,小心翼翼问道。

      与冬青不同,沈观棋只觉得全身舒畅,心头什么郁结之气,什么燥热全都没了。

      这便说得通了,这便说得通了。

      温莫存,莫存,不就是不存在之意。那八九分相似的容貌,身上的玉佩。

      一切都说得通了。

      根本没有什么温莫存。

      从来只有温家小娘子,温琼。

      “把东西放回房去,不,你先别收起来,拿回屋里,等我回来自己处置。”

      见郎君又是喃喃自语,又是抱着那衣服看了又看的魔疯样子,冬青心已凉了半截,恨自己多嘴坏事,咬了咬牙仍不死心有些幽怨的问。

      “那回来还丢吗?郎君。”

      “绝不能丢。”

      沈观棋恨不能飞到那人面前质问,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为什么杜撰什么远房表亲,为什么骗他,丢下四个字头也不回的去了。

      身后人眼前一黑。

      有眼尖的丫头看到,一时院内乱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冬青姐姐昏过去了。”

      ————

      出了院门,沈观棋原想直接去找温琼,跑起来风一吹,倒给他吹醒了几分。

      步子也渐渐慢下来。

      不由思索起,为何温琼要骗他,思来想去脑子里只有一个结论。

      她不想和他来往了。

      因为不想来往,才一声不响的离开,因为不想来往,才编了个成婚的幌子骗他。

      从前他以为她是男子,不敢靠近,如今他知道她是女子,却不能靠近了。

      正泄气,忽听见花丛后传来轻声低语。

      沈观棋原想离开,却听见其中一人说。

      “你瞧这银子是表姑娘赏的,说这几日暂住家中,给我们添了劳累,请我们吃茶去。我用戥子称过了,足足有六钱呢,比我一个月月钱还多。”

      他顿了顿,又往下听。

      “你可真有福,遇到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不像我,分到姨娘房里,没有赏钱也就罢了,若有不顺心,还对我们不是打就是骂,专拿我们出气。找外头看不到处打。不信,我撩开袖子你看。”

      一个道:

      “哎呦,怎么这么狠的心,打成了这样。”

      一个道:“所以我羡慕你呀,只是照顾几日便有这么多赏钱。”

      一个道:“可惜温娘子只是小住。若是长住,分到她房里可就好了。”

      一个道 “唉,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去,我听老太太房里的百合说,她老人家有意亲上加亲,将表姑娘许给府里的郎君。”

      一个道“当真吗?”

      一个道:“这有什么当不得真的,你瞧,表姑娘生得这样貌美,门第也与我们国公府相对。若论亲疏,又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儿。原是极好的姻缘。”

      一个道“表姑娘温和宽待,若真能嫁过来,日后我想法子求她给你个好去处,就不用日日受这... ...”

      两人声音越压越低。

      哼,倒是会笼络人心。

      沈观棋趁着二人没发觉起身偷偷离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待走到四下无人之地,猛的锤了两下路旁的树,长出一口气,已是飘飘然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祖母有意亲上作亲,纵观全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最合适的人选,不就是自己?”

      不想与他来往?

      婚嫁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是有机会。

      沈观棋心情大好,畅快的往自己的院中去。他此刻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

      走着走着,忽又想起了这府中还有一人。

      沈寂。

      同样出身,同样未婚,同样是温琼的表兄。

      更重要的是,这人少有才名,聪明无双,宣化二十三年状元,不靠家族荫庇,从翰林院编修起一路往上,二十五岁成为建朝以来最年轻的国子监祭酒,

      自己与他,云泥之别。

      这么一想,危机感大增。

      霎时间,沈观棋脚步也不轻快了,心头也不快意了,使劲思考自己有什么比得过兄长的。

      过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

      “哥哥他老了。”

      再厉害又如何,自己年纪轻,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与温琼年纪相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观棋回到自己院中,见众人七手八脚的围着一个人,喂水的喂水,揉肩的揉肩,上前一看,原是冬青。

      冬青刚缓过来,一抬眼看见沈观棋,又想起刚刚那件白狐裘,想到因为自己多嘴而损失了多大一笔巨款,眼睛一翻,险些又晕过去,那可是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众人忙道:“冬青姐,冬青姐。”

      此刻沈观棋心情大好,见她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行了,赏你五两银子,别气出病来。”

      冬青一听赏钱,悠悠转醒。

      “五两也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福至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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