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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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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梨诗苑内灯火彤彤,赵氏立在院内教训儿子。
“你祖母的意思你也看出来了。”
对于今晚儿子的推脱,赵氏很是不满。
“这几日我细看过,要说论容貌,这整个汴京也挑不出几个容貌比琼姐儿更出挑的来,性子也和顺,你又散漫惯了不爱受人管束,不正合适。”
“祖母的意思又不是儿子的意思。”沈观棋倚着墙,指尖拈着一片掐下来的绿叶转动。
“况且,我还真就不喜欢温柔和顺... ...”
说到温柔二字,不知想起来什么,略停顿了一下。
沈观棋用指甲掐断手中的叶片。
“就乐意娶个能治辖我的娘子。”
见娘变了脸色,沈观棋只好正色起来。
“若论起来,大哥不也尚未有婚配,哪有哥哥没娶亲,弟弟先娶的道理。”
“这不是见你祖母有意,我如今不过是叫你争取争取,若成了,便先将亲事定下来。难道老太太平日里最疼的不是你,你忍心见她伤心不成?”
“况且,你和沈二如何比得,他自幼便有才名,当年进士及第的时候不过比你略大一二岁,他那条件,尚公主也配得,况且还有那位惦记着... ...事事要他先几时能定下来。”
赵氏是如今安国公的续弦,沈寂乃是安国公那位亡故的夫人所生,她未嫁时便已听闻沈家二郎的能作文赋诗为人传诵,那时的沈寂不过八九岁。
面对这样的情景,人难免会生出一些攀比之心,毕竟同样是沈严的妻子,同样的孩子。不过赵氏也不过是略感慨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要是不情愿,我也不会强求。”
沈观棋面色未改,丢开手中那片已经支离破碎的叶子。
“若娘说完了,儿子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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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阳亮堂堂在天上挂起,难得的好天气。
沈观棋声称要好好温书,拜别祖母回国子监,刚从沈老夫人的西院出来,不知被什么恍了眼睛。
走到草丛边,刚要抬脚将那东西踢飞,看清了东西的形状,下一秒就捡了起来。轻轻拂去上边儿的灰尘。
是块玉坠儿,十分莹润的质地,雕成了一只小兔的形状。
东西看着倒眼熟。
少年人眯起眼睛,一挥手,唤来沈府正厅伺候的小厮。
“昨日府中可是有什么人来拜访。”
小厮挠挠头。
“昨日国公爷不在府中,又是朔日,并未见有什么人来。”
沈观棋眯起眼睛。
那就有意思了。
“吩咐下去,找十几个人问问这府里可有人落了东西,若问到了,让他来我这儿取。”
沈观棋将那玉佩攥在手里轻轻摩挲,面上挂着玩味的笑。
“郎君不是还要去国子监,车都套好了。”
沈观棋咳嗽两声,昨夜风大,我一回房就觉得有些头晕,今天这太阳一晒更是乏力,得有个四五日上不得学了。
竹一领命,才出了园子,便见一个鹅黄袄儿,鸦青外衫的丫鬟低着头慢慢走着,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四处张望。
“你可是丢了什么。”
金铃有个姨妈前些日子没了,昨日她去了葬礼。今早方回来便听说她们姑娘的玉佩丢了,气都没喘匀便帮忙找了起来。正是专心时,冷不丁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唬了一跳,抬头见是个侍从,见他从对面过来,便问到。
“是我们小娘子丢了块玉,你方才从那边过来可有见到。很好认的,是块白玉,兔子的模样圆圆的,我们娘子平时不大走动,应该就丢在这附近了。”
这倒巧,还没等他干活失主就找来了。
竹一笑着:
“听着像是我们郎君方才拾到的那块。”
竹一领着金铃来找沈观棋。
沈观棋勾着玉上的穗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正是呢,多谢郎君。”
金铃伸手去要,沈观棋却缩回了手。
“这玩意看着新巧,你们小娘子是哪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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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起了风,东苑里成片的南天竹叶片沙沙作响。温琼用手拨开草丛和苔藓,一寸寸的找过去。
“姑娘,坠子找到了!”金铃的声音院外传来。
温琼站起来,正欲走出去,却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抿了抿唇,将脚步缩了回去。
犹豫间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沈观棋只看到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简单梳了个发髻,藕白的颈低垂着,他伸出手。
手心躺着那块小兔坠子。
温琼道了谢,听见他问自己这玉是何处得来的。
“倒像是故人之物。”
温琼沉思了一会儿,只好开口。
“是我一门远房表亲,因来京中读书暂住我们家,这玉佩原是我见好玩,他看我有兴趣,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送我了。”
“那人可是叫温莫存。”
从前温琼在国子监的化名便是温莫存,她眨着眼睛点头。
“正是莫存哥哥。”
就这样就把你送的东西丢开了,温文殊啊温文殊,你也有今天。沈观棋想起那个呆子平日里是如何珍视这玉坠的,冷笑。
“既然是表妹远房亲戚,表妹定然知道他的去向了。”
温琼努力回想,从前沈观棋与自己势同冰炭,每每在学中看到她甚至绕路而行,想不出他追问的缘由。
莫非自己过多遮掩,反让他生疑,于是索性抬起脸,从那片南天竹后走出。
园中花木遮掩,原看不分明容貌,沈观棋急于追问,忽见温琼走了出来,看清她面容不由愣了片刻。
但见她着一身浅紫轻薄春衫,饱满樱桃唇,潋滟桃花眼,下巴尖削,一张脸不过巴掌大,生得明艳娇艳,气质偏又温柔冷清。
让他吃惊的是眼前人五官身量都同温莫存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温莫存更英气些,若非性别不同,他几乎都要以为她们是同一人,不过,他的目光扫过温琼肩颈向下,又快速移开,文殊的肩略宽些,身量也没有这般... ....
丰润... ...
“不知表兄问这个做什么,这般关心,想必是在学中与莫存哥哥关系甚笃了... ...”
温琼试探着他的真实目的,若是沈观棋突然兴起,想找自己麻烦,可要想个理由遮掩过去,以免后患无穷。
沈观棋想也不想便点头。
“同窗不知为何告假归籍不辞而别,再无音讯,今见表妹,想是上天注定,特来问询。”
沈观棋几乎是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不辞而别,就算他们之前,之前算是他的错,两人生分了,难到就真的生分至此,两年同窗之谊也不做数了,就是走,也不说一声,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在京中消失了,今生不再见了吗?他要找到他,当面问他。
沈观棋说完便看着温琼,等她说出温莫存下落,却又注意到她眼神有些闪躲,真是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眸光潋滟,动人心魄,眼睫直直的,微微下垂,又平添几分懵懂,不知怎的,这眼睛总让他想起温莫存,也是这样,疏离和精致文气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想到他们是远房亲戚,容貌相似也是常事。又想到这表妹生得如此貌美,想起昨日推测,温莫存生出倾慕之心也是有的。想到这,心底便冲上来一股不知何所来的郁结之气。一面又想那呆子木头怎么可能懂得情情爱爱,又稍松动了些。
沈观棋生气的时候,牙关总是咬得很紧,温琼一眼便能看出来,见眼前人面色时阴时晴,变幻莫测,倒猜不出他是因何故。如今最好永远断了他寻自己的想法,毕竟自她离开国子监那日起,温莫存这人,便该死了。正思付着该如何作答,又听见沈观棋问。
“既然是借住表妹家,又送了表妹玉佩,想必温莫存与表妹,关系必定匪浅。”
温琼见他套话,自是不能多说,只道。
“表哥这是哪里话,莫存哥虽借住我们家,到底是男子,又要上学,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往来,那玉佩原也是答谢父亲借住之情,并无他意,关系自然谈不上多深。”
“是吗?我看他可是喜欢你得紧啊。”沈观棋拖长音调。
温琼失笑,不知他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结论,忽而心头一动,便想到脱身之法,永绝此患。
“表哥误会了,莫存哥哥并无意于我... ...而且。”
沈观棋长舒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不少,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急躁。
“而且什么... ...无事,表妹你慢些说。”
“而且莫存哥自小便定了亲事,几月前便回常州老家成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