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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团圆 脚步 ...
脚步由远及近,踩在胡同里松软的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孙定国以为是弟弟佑民领着大姐孙慧敏一家回来了,刚要起身迎上去,院门便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一张堆满热情笑意的脸。
是住在东头的邻居兰花婶。
兰花婶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搁着几棵刚掐的野菜,人未进院,声音先热络地飘了进来:“广言大哥,素芬嫂子,在家不?我刚听村口人说,你们家定国回来了?”
话音落,人已经跨进了门槛,目光飞快地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穿着洗旧军绿装的孙定国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哎哟,这就是定国吧?可算回来了!”兰花婶几步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近,“五年不见,黑是黑了点,可精神头足,一看就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
孙定国虽与她不算亲近,却也懂乡下的人情世故,当下微微颔首,客气喊了一声:“兰花婶。”
“哎,好孩子!”兰花婶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屁股往石凳上一坐,便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定国啊,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待遇不错吧?一个月能拿不少津贴吧?这次回来,是探亲,还是……不打算走了?”
她问得看似随意,眼神却一刻不停地落在孙定国身上,明显是在探底。
孙定国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淡淡回道:“就是普通当兵的,饿不着,也撑不着。这次回来,是部队转业,组织给分配了工作。”
“分配工作?!”
兰花婶猛地拔高了声音,原本随意搭在膝头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精光四射:“什么工作啊?是在村里,还是去县里?是临时工,还是正式的……铁饭碗?”
她一连串问下来,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藏不住。
在这个年代,一份正式工作,就是一辈子的靠山,是能让全家人抬头挺胸的底气。
孙定国刚要开口,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先前更轻快,还夹杂着孩童细碎的咿呀声。
佑民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来:“伯(bai),娘,我把大姐、大姐夫还有小外甥都带来了!”
兰花婶一听,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哎呀,你们家人团聚,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你们聊,你们聊!”
她说完,挎着竹篮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走到胡同口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把孙定国分配工作的事翻来覆去盘算了好几遍。
院里的人,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没一会儿工夫,佑民就领着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女子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平整的青布褂子,裤脚缝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娃娃,小脸圆圆的,正含着手指懵懂地四处看。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劳作的憔悴,可气质温顺,一看就是性子软和的人。
她的视线在院里快速扫视一圈,最终稳稳落在穿着军装、身形挺拔的孙定国身上,先是微微一怔,仔细分辨了几眼,随即脸上瞬间绽开欣喜又疼惜的笑意。
“定国,你终于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结实挺拔了些,这些年在部队,没少吃苦吧?”
正是比孙定国大五岁的长姐,孙慧敏。
长姐如母,当年孙定国离家时,还是孙慧敏偷偷塞给他两个窝窝头,站在村口目送他远去。
五年未见,昔日的少女已为人母,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亲近,丝毫未变。
见大姐蹙眉担忧,孙定国心头一暖,连忙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着安抚:“大姐,我没事,一点都不苦。我在军队里一不刺探敌情,二不打仗,就管个后厨,顺带负责采买食材,虽然没啥建功立业的机会,可枪林弹雨也挨不着,安全得很。”
他怕大姐挂心,刻意把日子说得轻松安稳。
说完,他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外甥软乎乎的小脸,指尖触感细腻温热,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陌生又柔软的情绪,还有几分迟来的愧疚。
他离家五年,竟不知大姐早已成婚生子,别说亲自背着姐姐出门嫁人,就连小外甥的满月酒都没能赶上,连个红包都没包过。
“这是你和姐夫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孙定国轻声问。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老实的大姐夫陈建军,这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声音洪亮又稳重:“陈小林。”
“小林,看,这是舅舅。”孙慧敏低下头,温柔地教怀里的儿子认人。
小娃娃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孙定国看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胡乱朝着他抓去。
一院子的气氛,瞬间被这孩童的笑声烘得暖融融的。
高素芬端着一碗清水玉米糁汤从灶房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淡淡瞥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几人,语气依旧不算柔和,却少了几分尖酸,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缓和。
“你回来的正好。”她呷了一口清汤,目光落在孙定国身上,“你姐他们打算去吉林省务工,后天就走,正好你有空,到时候去车站帮他们送送。”
这是孙定国回家之后,母亲第一次主动与他搭话,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反倒借着家事,顺理成章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孙定国心头一松,几乎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生怕晚了一步母亲又改变主意。
“哎!我去!”他连忙点头,转向大姐和大姐夫,语气真诚,“大姐,姐夫,你们后天什么时候启程?我提前过去,帮你们拎行李、搬东西,都交给我。”
“后天一早的车票,本来还想着安安静静走,不曾想,走前还能碰见你回家。”孙慧敏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既有重逢的欢喜,也有即将远行的不舍。
离别的情绪在院里悄悄蔓延开来,空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沉闷。
三叔孙广路见状,连忙掐灭手里刚卷好的烟卷,笑着开□□跃气氛,生怕好好的团聚被伤感冲淡。
“定国娃娃,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他嗓门一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妹妹慧兰,前几天刚定了亲,正好你回来了,到时候还能亲自背着她出门嫁人,圆了她的心愿!”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灶房门口的孙慧兰。
孙定国猛地一怔,诧异地望向妹妹:“慧兰,你定亲了?”
孙慧兰今年也十六七岁,到了说亲的年纪,可这事太过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众人目光盯着,孙慧兰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攥着围裙边角,声音细若蚊蚋:“就是……之前的一个同学,他托了父母上门说亲,爸妈都觉得人踏实,我……我也乐意。”
她虽害羞,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少女的欢喜。
孙定国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是妹妹真心喜欢的,人老实本分,他这个做哥哥的,就一百个放心。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几句祝福的话,一旁的大姐孙慧敏便笑着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孙定国身上,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认真。
“娘,你和伯(bai)抽空,也给定国物色个好姑娘。”孙慧敏笑道,“这当妹妹的都定亲了,做哥哥的哪能还没影?定国今年都二十五了,也该成家了。”
一句话,说得孙定国耳根瞬间发烫,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当众催婚,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推辞:“大姐,不急,我刚回来,工作和家里的事都还没熟悉呢,成家的事往后放放就行。”
“先成家后立业,常言道都是这么说的。”孙慧敏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关心,“你都二十五了,在村里都算大龄了,哪能不着急?”
“吃饭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三叔孙广路一看气氛又要僵,连忙再次站出来打圆场,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地招呼着众人入座,“今天定国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咱们不说别的,先吃饭,先吃饭!”
高素芬没再接话,转身进了灶房,把锅里馏好的窝窝头一个个端出来。
虽然依旧是清汤寡水,窝窝头也少得可怜,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久违的烟火气裹着暖意,填满了这个破旧却安稳的小院。
孙定国坐在家人中间,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心里无比踏实。
五年军旅,五年漂泊,他终于回来了。
有了粮管所的铁饭碗,有了近在眼前的家人,往后的日子,再难,也能一步步熬出头。
他低头看着碗里清亮的玉米糁汤,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饭菜渐渐凉透,一家人也吃得心满意足。
白日里的热闹散去,暮色一点点漫过土坯院墙,将木里村裹进安静的夜色里。
村民熄灯歇息,鸡犬归巢,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在空旷的村野间飘远。
孙家小院也渐渐安静下来。
主屋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斑驳的旧痕。
高素芬坐在床头,手里捻着缝补的针线,却久久没有动,眉头微蹙,心里翻来覆去思量着事。
身旁的孙广言已经躺了下来,困意浓重,压低声音劝了一句:“睡吧,明个还得下地干活,天不亮就得走。”
“睡什么睡,就知道睡!”
高素芬猛地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定国回来了,他的婚事能不急?慧兰亲事都定了,他这个当哥的还没半点着落,传出去,人家不看我们孙家笑话?”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硬气:“如今他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在粮管所上班,就得找个门当户对、清清白白、能撑得起场面的姑娘。只要他婚事办得体面,往后谁还敢在背后戳我们孙家的脊梁骨!”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指指点点,最恨被人拿她当年的出身说三道四。
儿子出息了,就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孙广言叹了口气,也知道妻子的心结,只得应道:“那你看着安排,我听你的。”
“明个我就让四喜帮忙打听打听,看哪家有清清白白、年岁相当的姑娘。”高素芬兀自盘算着,又低声嘀咕,“当哥的打光棍,妹妹脸上也不好看,别到时候连慧兰都被人戳脊梁骨。”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轻跳。
屋里渐渐没了声音,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和满心对未来的盘算。
与此同时,侧屋。
土炕烧得温热,孙定国和弟弟孙佑民并排躺着,窗外月光淡淡洒进来,照亮半间屋子。
孙佑民毫无睡意,小脑袋转来转去,压低声音,满是好奇地凑向哥哥。
“哥,你之前待的陕西是什么样子呀?”
他小声问着身旁闭着眼的孙定国,满眼都是对远方的向往。
孙定国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声音轻而缓:
“陕西很特别。”
“哪特别了?”孙佑民立刻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在部队里是不是顿顿都能吃饱饭?你还负责后厨和采买,肯定能吃好喝好对不对?”
在饿怕了的孩子心里,吃得饱、吃得好,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孙定国沉默一瞬,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坚定:
“佑民,那是国家的,是集体的。公家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动。”
孙佑民似懂非懂,小脸上的期待淡了下去,闷闷地“哦”了一声,失落的把头缩回被窝里。
察觉到弟弟瞬间低落的情绪,孙定国心下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
“放心吧。”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有大哥在,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孙佑民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漆黑的眸子里盛满崇拜与欢喜。
“大哥你最厉害了!”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我长大也要成为大哥一样的人,去当兵,去上班,吃公家饭!”
孙定国唇角微扬,轻声叮嘱:“那佑民可得好好学习。公家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嗯!”
孙佑民用力点头,小脑袋在枕上蹭了蹭,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很快便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孙定国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听着身边弟弟均匀的呼吸,望着窗外安静的月色。
离家五年,他终于真正踏踏实实地,睡在了自己家的炕上。
心底一片安定。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漂泊无依的兵。
他是儿子,是兄长,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端着铁饭碗的公家人。
往后的路,再难,他也会一步步,走得稳当。
科普:
作品里的父母昵称是河南地区上了年纪的老人对父母的称呼,伯(bai)是河南方言,称呼父亲,基本从定国那一代人的子辈开始都是称呼“爸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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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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