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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哄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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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楠一整个上午都没跟我说一句话。
以前下课他总爱晃过来,
丢颗糖、塞张纸条,
或者欠兮兮问一句“你在看什么”。
今天没有。
他就坐在座位上,
像钉住了似的,不动,也不看我。
中午铃一响,别人都起身往外涌,
他还坐着。
严骏在门口嗷了一嗓子:
“陈曦楠,吃饭啊!”
“你们先去。”他回得很轻,像随口。
严骏转头又冲我:
“官子哥,走啊!”
我白他一眼:
“等他一下。”
我硬是等了十几分钟。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一下空下来,
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
“走啊!没饭了!”
严骏故意把音量抬得很大。
陈曦楠肯定听见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尽量把声音放软:
“怎么了?不去吃饭吗?”
陈曦楠抬眼扫了我一下,
像是才发现我站在这儿。
下一秒他直接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我不想吃。你们去吧。”
“那你不早说?我们等你那么久——”严骏当场炸了。
陈曦楠脚步一顿,回头,眼神冷得发烫:
“谁让你们等了?”
严骏愣了下,像没想到他能这么……凶:
“你又发什么癫?”
陈曦楠没接,头也不回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团乱:
烦,又说不上来到底烦谁。
更烦的是——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食堂队伍已经排到门口。
等我们端着饭坐下,
我把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跟严骏说了一遍。
“我真不知道我又干嘛了!”
严骏一边扒拉饭一边含糊:
“于礼没错。于情呢?
陈曦楠给你买东西,跟你要钱了吗?”
“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
人家是想请你,你非要算那么清,
不是打人脸么?显得多不熟。”
我嘴比脑子快:
“我跟他本来就不熟。”
严骏差点噎住,抬头瞪我:
“不熟?
不熟他天天给你带早饭?
不熟你俩一下课就凑一块儿?
不熟他在宿舍天天说?”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硬撑一句:
“……我没让他买。”
“那你别吃啊。”严骏翻白眼,
“吃了,又要还钱,
你这不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我捏着筷子,半天没动。
严骏说得太直,
我听着很不爽,
可又反驳不了——
那种感觉像有人把我衣领扯开,硬让我照镜子。
“那……我该怎么办?”
我问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严骏立刻来劲:
“傻啊,他请你,你也请他啊。
有来有回,这不就熟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世界就该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
嘴上点,
心里却还是别扭:
凭什么总要我来圆?
为了这顿“早餐”,
我开始费心思。
问题变成一个很实际的技术难题:
他到底爱吃什么?
我上哪儿买?
找谁问?
我先去找严骏。
“他啊……喜欢巧克力吧?”严骏张口就来。
“谁早餐吃巧克力的?”
我看着他,无语到不行。
严骏这头蠢驴指望不上,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夏璇。
走在路上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明明一直在说“我们不熟”,
可我现在做的每一步,
等他、追着问、想着怎么哄、想着怎么回礼,
他喜不喜欢我这套,他脸色沉不沉,
他一句话重不重,我竟然都在意。
我趁陈曦楠不在,蹭到他座位边。
夏璇瞥了我一眼,没吭声。
“那个……夏璇。”我压低声音,“陈曦楠早餐喜欢吃什么?”
她眉毛一挑,笑得很轻蔑:
“哟,官少爷要给人买早餐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璇姐……”我声音放得更低,“你就告诉我吧!”
“我可不知道~”
她拖长了调子,“自己问他去。”
我正没辙,前排的,没和我说过话的林旖琪转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看她。
林旖琪…长得很正,个子高,肩背很挺,校服穿在她身上像量过尺寸。她平时很低调,话也少,但班里一吵,她一句“别闹了”,就没人敢说话。陈曦楠还老吹她,说她初中是校花。
她有点冷地扫了我一眼,声音轻轻的:
“他喜欢吃煎饼果子,校门口老李那家。”
我一下像捡到宝:
“真的?”
夏璇立刻瞪她:
“琪琪!”
林旖琪只是笑笑,又补了一句:
“我喜欢热干面。”
夏璇马上接话:
“我要肠粉!”
两双漂亮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懂了——
封口费加跑腿费。
“行,明天都买。”
我咬牙。
任务完成。
我松了口气。
一抬头,却看见夏璇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诶,你眼睛长得还挺好看,”她说,“不过你打算在这儿坐到陈曦楠回来,
让他看着你跟我们嘀咕什么?”
我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弹起来,溜回自己座位。
心脏还在乱跳。
偷偷往那边瞄——夏璇和林旖琪已经凑在一起说别的了,
没往陈曦楠那边看。
应该……没告密吧?
我定了定神,有点窃喜。
翻开笔袋夹层,
前几天他的纸条还在——「想吃什么早餐?」
我笑了一下,把纸条仔细抚平,重新塞回去。
转眼就到放学前最后一节课。
走读的同学要回家了,我还没找到能帮我带齐三份早餐的人。
我去问了一个平时爱帮人带早餐的走读生,
他居然坐地起价要收我路费。
我嗤之以鼻。
正着急,一旁的 AK 打了个震耳欲聋的喷嚏。
我心里一动。
“AK,”我装得很随意,“明天能不能帮我带个早餐?
夏璇想吃点好的,问我能找谁。”
听到夏璇的名字,他立刻转过头:
“带什么?”
“煎饼果子、肠粉、热干面。”
“行。”
他答应得干脆,甚至不肯收钱,“我请夏璇。”
我隐隐觉得不妥——
但那一秒,我只想着:
先把煎饼果子递到陈曦楠面前再说。
至于是谁买的……
回头解释一下就行。
我当时真这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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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AK 拎着早餐就朝那边走。
我在座位上发愣,
心里忽然一空:
不对啊……
这剧情怎么有点跑偏?
“夏璇,给你买的肠粉。”AK 语气殷勤,眼里只有她。
“顺便给林旖琪和陈曦楠也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夏璇扫了他一眼,
余光不加遮掩地锁住我,皱眉:
“不是官毅请吗?”
“官毅?”
陈曦楠立刻转头看夏璇,语气一下变了,
“你为什么让官毅给你们买早餐?”
AK 接得更快:
“什么官毅请?
我买的啊!
他跟我说你们想吃,我就买了。”
陈曦楠脸一秒就黑了,像烟灰。
“陈曦楠,是官毅说想请你吃早餐,
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
夏璇刚要解释,
陈曦楠已经看向我。
那一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
像灰烬里跳起的火。
“那为什么……”
“AK 说是他买的?”
只是,还没等那火星长成火花,AK 就把它一脚踩灭:
“本来就是老子买的,
官毅连钱都没给。”
“钱都没给?”
一直没说的林旖琪也发话了,像是再审问我。
看着眼前的四人,
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AK 恶狠狠瞪着我。
夏璇不解地望着我。
陈曦楠也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我——
最后,夏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对 AK 说:
“拿走,你自己吃去。”
AK 愣住:
“不是,几个意思?”
夏璇语气直接压成命令:
“我让你,
拿走。”
AK 羞怒交加,一拳捶在桌上——
“嘭”的一声。
抓起那三份早餐,
狠狠甩进教室后面的垃圾篓。
我的头要炸了。
整个上午,AK 阴郁得能拧出水。
我也浑浑噩噩,像丢了魂。
终于又是忍到中午吃饭,我才把这件事和严骏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和他道个歉吧,解释一下。”
严骏说。
“我凭什么要道歉啊?”
“我又没做错什么,
明明是 AK 有问题。”
“其实站在 AK 的角度,
他做的也没什么问题,他花钱,还买罪受了。”
严骏说。
“那他妈的老子有啥问题?”
我越想越气。
“不该是你买吗?”
“他妈的 AK 不收我的钱啊!”
我解释道。
“陈曦楠这个人吧,就是那种……傲娇,但也不是不讲理。”
“你和他道歉,他会心软的。”
严骏说。
“那我要和他道什么歉?”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要道啥。”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正常人谁会计较这个,但他……你就当他毛病多。”
严骏苦笑了一下,顿了顿,又说:
“反正我惹他不高兴了,先道歉就完了,八成就消了。”
“他真的是有病,
正常人拿了早餐,
开心地吃不就完事了?”我不服的说。
“那你别理他咯。”
严骏的语气里,有几分认真。
道歉
闷闷的吃完饭后,我跟严骏去了他的宿舍。
门一推开,陈曦楠果然在。
躺床上刷手机,背对着门,
一副“谁也别来惹我”的样子。
严骏还没开口,我已经跨过去,
直接坐到他床边。
他像被吓到似的,
肩膀一僵,
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按住他的肩,压着声音,
哄我妹一样:
“陈曦楠,对不起。”
“早上那事……
是我没想清楚。”
“我错了,
你别气了,行不行?”
他没吭声。
整个人缩得更紧,
像只别扭的小猫,
硬把后背留给我。
——“他真有病。”
我刚才在食堂说的那句话,忽然在耳边响了一遍。
本来我觉得自己一点没错。
现在却觉得……
错得离谱。
我又不死心,俯身过去,
手搭在他肩上,
上半身几乎贴着他的背。
一遍遍重复:
“我错了。”
“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盯着他脖子那一小块皮肤。
祈祷严骏的“别理他”
其实是反话——
祈祷他下一秒会转过来,
像以前一样,
骂我两句,
再贱兮兮顶回来。
可他一直没动。
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耐心一点点被磨成灰。
严骏终于忍不住了,
火一下上来:
“陈曦楠你差不多得了!
都跟你道歉了!”
陈曦楠还是不动。
像听不见。
严骏更急:
“官毅你别管他了,
他爱怎样怎样。”
我把手收回来,
盯着他背影,嗓子发干:
“……行,
那你自己冷静。”
严骏骂得更凶了:
“你他妈有啥不满意你说出来!
说出来才能解决!”
这句话像钥匙,
终于把他拧开。
陈曦楠猛地坐起来,
转过身冲我们吼——
声音沙哑得像是憋了很久:
“他就不应该跟我道歉!”
我愣住。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严骏也愣,“你摆脸色给谁看?”
“管你他妈什么事?”
陈曦楠声音比以往更尖锐,
我听着却又觉得格外的沙哑。
“你每次都这样!
我真不懂为什么!”严骏接着骂,
“我他妈——”
有几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
差点就掉出来。
可他停住了,像踩到悬崖边缘,硬生生刹车。
但他把它吞回去了。
吞得很用力。
连表情都跟着冷下去,
像把自己重新塞回壳里。
“我就是有病。”
他盯着我们,眼神又冷又倔。
“没让你们管。”
“别管我了。”
我一下像被掏空。
从宿舍里出来,我走到走廊边,蹲下去,
手撑着膝盖,喘不过气。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道歉。
不是没道过歉。
是从来没这么低过头——
为一个我都说不清对错的事,
一遍遍放低姿态,
像求。
回到床上我闭着眼,
脑子却停不下来。
这两天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眼神都在回放。
越想越烦,
越烦越清醒。
午睡?
睡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