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免责条款》楠若柩离

6、绿豆沙和巧克力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明明十月了，太阳还毒得要命，没跑两下我就汗从背上往下淌。

　　男生们一窝蜂去打球。
　　AK 在场上打得特别凶，像把早上的火全撒在球上。
　　我不爱动，躲树荫底下看他们折腾。
　　看着看着就走神，眼睛不自觉在操场上找人。

　　陈曦楠不在。
　　平时偷懒三人组总黏一起，
　　今天却只剩夏璇和林旖琪并肩走着，
　　陈曦楠像被谁从画面里抹掉了。

　　我找得太明显。
　　没一会儿，夏璇和林旖琪同时朝我看过来，
　　对视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坏了。”
　　我想装没事，脚却跟钉住一样，
　　站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她们就那么盯着我，五六秒，谁也不说话。
　　最后是夏璇先开口，像气笑了：
　　“诶，不是。
　　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她往前一凑，语气一拐：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我还在装。

　　“早上你说给陈曦楠买早餐，”
　　夏璇挑眉，
　　“怎么最后变成 AK 买的？”

　　“我只是让他帮我带。”
　　我硬着头皮回。

　　“那钱呢？”
　　她追得很快，
　　“你怎么没给钱？”

　　“我给了，他不收。”

　　夏璇沉默了一下，看向林旖琪。
　　林旖琪轻轻叹口气，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多事了，不该让你给我们买。”
　　她顿了顿，又说：
　　“曦他……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误会什么？”
　　一个声音插进来，清脆得像踩断一根干枝。

　　陈曦楠站在我们旁边。
　　脸涨得有点红，
　　怀里抱着四杯绿豆沙，
　　喘着气，
　　一看就是刚从小卖部一路冲过来。

　　夏璇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很热烈，
　　立刻换成那种撒娇腔：
　　“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呢！”
　　“滚滚滚！”
　　陈曦楠翻了个白眼，
　　把夏璇推开，
　　又把绿豆沙朝林旖琪递过去。
　　“爱你哦曦！”

　　林旖琪也笑了，笑得很真，
　　不像对我那么冷。

　　还剩两杯。
　　我知道……
　　有一杯是给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手在塑料瓶上摸来摸去，
　　像在犹豫。
　　最后终于，
　　他递得别扭得要命，
　　像是怕我嫌他，
　　眼睛也不敢看我，
　　侧着脸问：
　　“你不要吗？”

　　看他这副样子，
　　一瞬间，
　　一股火蹿了上来。

　　中午我那么低声下气，
　　他让我滚；
　　现在转头又能像没事人一样，给我塞吃的喝的。
　　把我当什么？
　　谁稀罕！

　　我盯着他，正要摇头，
　　他却突然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

　　……靠。
　　平时那副欠揍的狐狸样没了——不狡、不笑、不占便宜。
　　那眼神倒像只走丢的鹿，
　　明明怕得要命，
　　还硬撑着不退。

　　看得我更烦，
　　烦得我都没法装没看见。
　　于是……我手自己伸过去，
　　就把杯子接了。
　　“……谢谢。”
　　我说得很涩，像在堵他，也像在堵我自己。

　　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把手抽回去。
　　站在那儿两秒，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靠！
　　不是！
　　就会跑！
　　我最受不了他这套。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又烦又想笑：
　　“陈曦楠！”
　　我喊。

　　他没停。

　　妈的！
　　“陈曦楠！
　　对不起，我下次——”我追着他的背影吼。

　　他终于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他看了我两秒，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都没接，
　　又转身走了。

　　我站在树荫下，
　　无语的想笑，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吸了一口绿豆沙，
　　冰凉一下顺着喉咙滑下去，
　　像把这操场上的燥热，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火，
　　都压下去一点。

　　体育课后连着两三天，陈曦楠还是拧巴得要命。
　　我一靠近，他就像躲瘟神似的绕开。
　　走廊里碰见我，肩膀都能僵一下。

　　可也怪。
　　他明明躲着我，
　　我余光一偏，
　　总能逮到某个方向的视线——
　　像有人偷看，
　　又不敢看太久，
　　下一秒就立刻挪开。

　　那眼神不像狐狸，
　　倒像……猫，缩在角落里盯着我。

　　我想起他那天跟 AK 吵得火力全开的样子。
　　这是同个人？

　　怕什么来什么。
　　阴差阳错，我们又被分成了同桌，天助我也。
　　我掖着那点儿高兴，学他那套装冷，
　　假装没看见他推着桌子慢慢挪过来。

　　他脸上明明写着不爽，
　　可动作又不太像真的不情愿——
　　像是生气里掺了点偷偷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教室里推桌子、搬椅子吵了半天，
　　终于安静下来。
　　陈曦楠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像我来班上第一天那会儿。

　　我叹了口气，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贱兮兮丢一句：
　　“傻逼陈曦楠。”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来。
　　眉头一拧，极慢极慢地转头看我一眼。
　　像猫似的，刚对上我的目光，
　　又立刻把脸别回去，发出一声几乎是气声的
　　“哼。”

　　麻烦死了。
　　我忍着笑，还是得我先把话挑开。

　　我把身子侧过去，逼他正对我：
　　“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吭声。

　　“说话。”
　　我又凑近一点，几乎要贴到他那边去。

　　他往后缩了缩，像在控制距离，终于挤出一句：
　　“我无语。”

　　行。
　　开口了就好办了。
　　“陈曦楠。”
　　我又叫他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直接塞他手上：
　　“给你。”

　　他“端”不住了。
　　那种装出来的冷，一下就裂了。
　　眼睛都睁圆，
　　愣得像个小呆瓜。
　　“你干嘛给我这个？”

　　“之前不是说了要请你。”
　　他低头看了看那包装，声音都小了点：
　　“这……很贵的。”

　　“你别管贵不贵，好吃就行。”
　　我催：“尝尝。”

　　他皱着眉看我，那眼神里全是试探，像是在问。
　　你又想干嘛？

　　我被他看得烦，干脆又说一句：
　　“现在就尝尝！”
　　他拧了几秒，终于笑出来，
　　拆开包装，满脸欢喜：
　　“谢谢！”

　　他嗷呜一口干掉一块，
　　腮帮鼓着，含糊不清地把盒子往我这边推：
　　“你……你也尝尝！”
　　“不了。”
　　我实话实说，
　　“我不喜欢巧克力。”

　　他像听见什么离谱的事，
　　眉毛都挑起来：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巧克力？”
　　“我就是不喜欢。”
　　他盯着那块被他拿出来、又蹭到我嘴边的巧克力，
　　脸都皱了：
　　“那这块不是浪费了？”
　　“你吃掉啊。”
　　我乐了，
　　“又不是没吃过。”

　　他卡住了一下，嘴硬得要命：
　　“这……我还怎么吃？”
　　“直接吃啊？”
　　他瞪我一眼，嘴上硬，
　　耳朵都红了，憋出一句：
　　“这他妈是你亲过的巧克力！”

　　最后他舍不得扔，他扭扭捏捏地把那块往嘴边送，
　　结果还没到嘴——一只快手伸过来。
　　“我靠，好吃！”
　　严骏抢过去，
　　“吧唧”一下就吞了。

　　陈曦楠当场炸了：“我打死你！”
　　下一秒一脚踹过去。
　　“啊！痛！
　　不就一块巧克力！”
　　严骏嚎。

　　陈曦楠二话不说又补一脚。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我在旁边偷着笑，
　　笑得肩膀都抖。

　　严骏揉着腿，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陈曦楠，故意捏着嗓子：
　　“你们又坐一起了？”

　　他拖长音：“诶哟——终于和好了啊？”
　　我没接话，只看陈曦楠。
　　他已经又把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端回来了，

　　嘴角还欠欠地翘着。
　　我和严骏对视一眼，
　　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