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免责条款》楠若柩离

3、凭什么

　　我的新同桌是AK。体育课代表，体育特长生，一身腱子肉，脾气也硬，横着走那种。像小混子——但不是蠢的那种。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这种人得熟，不然麻烦。
　　熟了也有代价，大多数时候得顺着他。

　　“你跟陈曦楠很熟？”

　　AK抬了抬下巴，盯着那边正跟林旖琪、夏璇聊得热闹的陈曦楠，语气冷得像在盘问。

　　“一般吧。”我回得很平，“没你想的那么熟。”

　　话出口又觉得太硬，像是在撇清，我就顺手补了句：“就坐旁边，抬头低头会说两句。”

　　“他怎么跟那俩女的关系这么好？”

　　这问题问得我一噎。
　　我哪知道他怎么就能跟谁都混成一锅。

　　“他……挺会跟女生聊的。”我含糊过去，“性格也偏那种。”

　　AK盯了几秒，嗤了一声，吐出一句难听的：“娘娘腔。”

　　我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喉咙像卡了口气。
　　我不爱听，但也不想替谁出头。最后还是装没听清似的“啊”了一声，把话咽回去。

　　他话题转得很快，又像随口：“你觉得夏璇和林旖琪谁好看？”

　　“啊？”我愣了下，“都……还行吧，怎么了？”

　　“我觉得夏璇最好看。”他自言自语，眼神已经黏过去了，直白得不遮。

　　我没接话，只朝夏璇的位置静静撇了一眼。

　　夏璇是那种……漂亮得很凶的女生，也是陈曦楠的好朋友之一。眼神锐，脾气也爆，说翻脸就翻脸，像草原上的猎豹，又美又危险。你明知道她不好惹，但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中午跟严骏吃饭，我把这事一说，严骏眼睛一下亮了：“你不知道啊？AK喜欢夏璇，在追。”

　　“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想想我跟谁睡对床。”他边说边狠狠干了一口饭。

　　“陈曦楠告诉你的？”

　　“对啊。”严骏笑得贱兮兮的，“有啥是他不知道的？哦对了——我听人说AK不太喜欢陈曦楠，就因为陈曦楠老跟夏璇一起。”

　　他说到一半又拐回老本行：“诶，等下玩不玩宝可梦？你很久没来我宿舍了，我跟你讲，我终于孵化出那只——”

　　“行啊。”我应了声，装得很轻松。

　　吃完午饭，我去严骏宿舍跟他一起刷宝可梦。怕宿管抓，我们把门反锁了。正打在兴头上，外面突然“砰砰砰”敲门。

　　我俩都装没听见。

　　“不会是陈曦楠吧？”我问。

　　“不是不是，他哪会这么早回来。”严骏说得特笃定。

　　话音刚落，门外就炸出一声：“还不开是吧？”

　　我心里一紧。

　　严骏当场一哆嗦，赶紧爬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陈曦楠冲进来，脸色很难看，劈头盖脸就骂严骏：“你有病？”

　　他瞥到我，眼神明显缓了一下，但也没跟我说话，直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像把我当空气。

　　严骏缩回床上，小声嘀咕：“凶死了……”

　　“那你第一时间开门不就行了。”陈曦楠没好气。

　　“我也不知道是你啊。”

　　“？”他瞪过去，“是别人就不用开？要是宿管呢？”

　　骂完这一通，他下一秒又像没事人一样，扭头问：“你们在干嘛？”

　　说着就从床上蹦起来，屁颠屁颠凑到我旁边坐下：“你来干啥？”

　　“宝可梦。”我低着头，手指没停，假装很忙。

　　“我去拉屎！”严骏突然起身溜去厕所，把门一关，瞬间就剩我俩。

　　严骏一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反而更尴尬了。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玩。

　　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收了，抬头看他。

　　陈曦楠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像在掂量什么。那种眼神让我莫名想起音乐考试那天——他训我那几句，句句都像往我心口戳。宿舍里一下子闷得厉害。

　　过了会儿，他先开口，语气刻意放轻：“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我回得很快。

　　“AK同桌怎么样？”

　　“还行吧。”我还是那套敷衍。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来一句：“你找严骏玩倒是很主动。”

　　“啊？有吗？”我装傻。

　　“嗯。”他点点头，像憋着气似的，又补一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呗。”我说得随意，其实心里有点慌。

　　他突然往我这边又挪近一点，伸手过来。我下意识僵了一下，以为他要干嘛——

　　结果他只是揪住我领口一根线头。

　　他看了我一眼，像在问“我能弄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反正就默许了。

　　他动作很轻，眼神却特别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线头被他一点点扯掉，他满意地弯了下嘴角。

　　然后他才退开一点，脸又恢复成那种欠欠的、狐狸一样的神情，话却直得要命：

　　“官毅，音乐考试以后，你怎么都不找我了？”

　　我愣了几秒，脑子里先闪过的不是答案，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火。

　　不找你？
　　什么叫“不找你”？
　　我凭什么要一直找你？

　　我本来想笑着糊弄过去，嘴角都抬起来了，话到一半还是卡住——心里那点烦，压不下去。

　　我就这么顺嘴顶了出去：“凭什么每次都要我主动找你？”

　　他愣住了。

　　眉毛抬了一下，眼里那股平时精得要命的劲儿，像被人一下掐灭了。他就这么看着我，嘴唇抿得很紧。

　　我还挺得意的。
　　让你总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让你总爱拿我当“理所当然”。

　　按他以前的套路，他该立刻顶回来，“这是你的荣幸”“你配合我一下怎么了”之类的，贱兮兮的，跟以前一样。

　　可他没吭声。

　　不撒泼，不胡搅蛮，不骂我，也不动手。

　　他只是把视线挪开，像突然不知道眼睛该放哪。身体也跟着往后缩了一点——不是躲我，是那种本能的、受惊的退让。

　　像一只被人猛地按住翅膀的鸟。

　　我心里一惊。

　　哈？怎么是这副模样？

　　我心里那点得意一下就塌了，反而更别扭。明明是我占了上风，却像被什么卡住，喉咙发紧。

　　这时厕所门“咔哒”一响。

　　“阿——爽！官子哥，打到哪了？”严骏一边甩着手一边走出来，声音大得要命。

　　他瞥见我们俩：“你们干嘛不说话？怎么了？”

　　陈曦楠像被这声音拉回去，头一偏，起身回自己床上躺下，背对着我，动静很轻。像刚才那一下，根本没发生过。

　　我却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明明只是想搓搓他的锐气。

　　可那一秒，我一点也没觉得赢。
　　反而像把什么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