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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和 “朕的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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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雪又开始零星飘落。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裴青砚屏退左右,只留暗七守在门外。
“周崇招了没?”
白煜微微摇头,“不过属下查到,几天前,确实有人暗中找过周崇。”
裴青砚坐在御案后,手指若有若无地敲着桌面。
“诱兽香是宫中特制,只有内务府有。狂药来自北境,是军中控制战马所用。”裴青砚缓缓道,“能同时拿到这两样东西,且在御林军中安插人手,改变布防将猛兽引到中路…”
他顿了顿,看着白煜:“你猜是谁?”
白煜沉默。
他猜得到,但不能说。
“是太后。”裴青砚替他说了,声音冰冷,“朕的好母后,等不及了。”
帐内死寂。
许久,白煜才开口:“陛下打算如何?”
“如何?”裴青砚笑了,笑容里满是戾气,“朕的皇宫,该洗一洗了。”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门外暗七进来禀报:“陛下,大齐使者已至京城,明日前来进谏。”
裴青砚收回视线:“知道了。”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肃立。裴青砚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唯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苏文镜与陈平身着大齐使臣朝服,手持节杖,缓步入殿。行礼毕,苏文镜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沉稳:
“朔国皇帝陛下,外臣奉我大齐皇帝之命,为两国百姓福祉,为边境安宁,特来呈递国书,恳请重修旧好,永息干戈。”
内侍接过国书,呈于御前。
裴青砚并未翻开,只淡淡道:“苏公,国书所言,无非岁贡、通商、划界。这些,可谈。但朕想知道,大齐的‘诚意’,究竟有多少?”
苏文镜拱手:“陛下明鉴。我大齐愿在原有岁贡基础上,增加三成;开放南境三处榷场,互通有无;并愿遣皇子为质,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朝堂微有骚动。增加岁贡,开放榷场,甚至遣送皇子…这条件,确实优厚。
裴青砚手指轻敲扶手:“还有呢?”
苏文镜与陈平对视一眼,陈平深吸一口气,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陛下!外臣陈平,除奉国书外,尚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来了。
裴青砚眼神微凝:“讲。”
陈平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外臣恳请陛下,念在两国即将重修旧好,化干戈为玉帛,特赦我大齐镇北将军顾雪衣,允其…随使团归国!”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顾雪衣乃敌国降将,刺杀陛下太后、猎场行刺的嫌疑尚未洗清,岂能放归?!”
“大齐这是得寸进尺!”
“陛下!万万不可!”
文官激愤,武将怒目,群情汹涌。兵部尚书赵崇更是出列厉喝:“陈平!你可知顾雪衣所犯何罪?!刺杀君上,谋害国母,此乃十恶不赦!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为其求情?!”
陈平面无惧色,朗声道:“顾将军是否涉案,尚无定论!即便有疑,也应依律审讯,明正典刑!然外臣听闻,顾将军被软禁宫中,其麾下五百将士更被定为从犯,不日即将问斩!此等处置,岂是待客之道?!”
“客?”赵崇冷笑,“他是俘虏!是阶下囚!”
“可他也是我大齐的将军!”陈平寸步不让,“是为我大齐浴血奋战、保境安民的英雄!陛下若真想与齐永好,就当释放顾将军,以示宽仁,以安我大齐军心民心!否则,纵有岁贡万金,榷场十处,这和约…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威胁了。
裴青砚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陈平说完,朝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
“苏公,这也是贵国的意思?”
苏文镜躬身:“回陛下,顾雪衣乃我大齐顾衍将军独子,顾氏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其本人亦曾为国征战,屡立战功。今蒙冤受屈,囚于异国,我大齐君臣百姓,皆心系之。若陛下能体恤下情,开恩释放,我大齐…感激不尽。”
苏文镜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此乃我大齐皇帝亲许的‘谢礼’清单。除岁贡、榷场、质子外,另加战马三千匹,精铁十万斤,粮草三十万石。并愿与朔国签订永世盟约,约定边境百里不驻军,互不侵犯。”
这份礼,重得吓人。战马、精铁、粮草,都是战略物资。边境不驻军,更是极大的安全承诺。
朝堂上再次响起窃窃私语。不少官员眼中已露出动摇之色——用顾雪衣一人,换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似乎…不亏?
裴青砚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御案上。他抬眸,看向苏文镜,又看向跪地的陈平,最后,目光扫过满朝神色各异的文武。
“既如此,容我和众爱卿商榷一番,再做回复。”
苏文镜道:“是。不过臣有一言要提醒陛下,杀一人易,安一国难。顾雪衣生死事小,两国和气事大。若因他一人,致使和谈破裂,战端再起,生灵涂炭…陛下,您忍心见两国百姓,再陷烽火吗?”
裴青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苏公,陈大人,”他缓缓站起身,玄黑龙袍下摆曳地,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苏文镜面前,“你们口口声声,为了两国百姓,为了和平。可朕怎么觉得…你们在乎的,是顾雪衣这个人?难道你们大齐离了这个人,就无人可用了?”
苏文镜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陈平也是脸色骤变!
裴青砚直起身,走回御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谈,可以继续。条件,也可再议。但顾雪衣如今是大朔的囚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两人的面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带他走。”
“两位使臣长途跋涉,想必早已累了。来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说完,他拂袖转身。
御书房内,一黑影突然出现。
“陛下,北境密报。”他单膝跪地,呈上一只细小的竹管。
裴青砚接过,取出里面的薄绢。火漆完整,是最高等级的加急军报。他展开薄绢,目光迅速扫过,眉心渐渐蹙紧,最后,竟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视线落在那人身上,那人肩上、发梢都落满了雪花,脸色是千里奔波后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
“玄甲骑兵?”
“是。”那人沉声道,“末将亲自在百里外的高坡上瞭望。约莫昨日午时,北狄方向有一支玄甲骑兵,其主将银甲白袍,正秘密朝着我军边境而来。”
“陈敬人呢?”
“太傅大人按照圣意,正朝仓北方向而去。并未与北戎有任何联系。而且......”
“说下去!”
“据属下观测,这支玄甲骑兵,虽为北戎人,行为风格却更像齐人!”
“齐人?”
“是,他们纪律严明,吃穿用度皆是齐国物品,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跟顾雪衣部下一样的木牌。”
裴青砚的目光闪过一丝冷光。
“吩咐北境守将严成,全力戒备,一旦发现敌军有任何异向,直接出击,不必再等朝廷旨意。”
“是”
裴青砚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沫卷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漆黑如墨的夜空,眼中情绪翻涌。
银甲白袍……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北狄苦肉计?代价未免太大。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顾雪衣事先留下的后手?是他安插在北境的其他旧部?可据他所知,顾雪衣的嫡系,除了身边少数亲卫,就是西山那五百人。而且,若真有此安排,他身陷囹圄,如何调动?除非…
裴青砚眼神一凝,除非顾雪衣在战败之前,就已在北境秘密布下了棋子,而调动这些棋子的信物或方式,掌握在某个特定的人手里,即便他本人失去自由,计划依然可以执行。
会是谁?周崇?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