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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孽 他今日敢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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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砚看向地上昏迷的周崇,对侍卫道:“将他弄醒。”
侍卫应是,取来冷水,泼在周崇脸上,又掐其人中。周崇呛咳几声,悠悠转醒,眼神起初涣散,待看清周围环境,尤其是看到裴青砚和靠在树下的顾雪衣时,浑身猛地一颤,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伤势过重,又跌倒在地。
裴青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那枚“周”字木牌扔在他面前,“‘狂兽散’,是你下的?”
周崇盯着那木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谁指使你的?”裴青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周崇猛地抬头,嘶声喊道,因为激动又咳出一口血沫,“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的主意?”裴青砚冷笑,“你一个西山皇庄的囚犯,如何能拿到北地军营严控的‘狂兽散’?如何能混入皇家猎场?又如何能精准地在猛兽出没区域下药?”
周崇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不住摇头,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顾雪衣的方向,那里面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哀求。
顾雪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叔…”顾雪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周崇看向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低下头,哑声道:
“我听说他们要杀将军,所以我......”
“所以你就给野兽下药,妄图杀朕!”裴青砚声音难掩怒意。
“将军…我对不住您。”周崇说着,转向裴青砚:“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将军没关系,要杀你就杀了我吧。”
顾雪衣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看向周崇时,眼底深处仍有痛色。
周崇是他手下最年长的士兵,跟着他征战多年,他不相信周崇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
“周叔,究竟是什么理由?”
周崇却死死闭紧了嘴,不再言语。
“周崇,”裴青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朕再问你最后一次。这‘狂兽散’,从何而来?谁指使你,在猎场对猛兽用药,意图刺杀朕?”
周崇缓缓抬起头,额前散乱的发丝下,是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没有人指使。”周崇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是老奴…一人所为。”
裴青砚眼神一厉:“一人所为?你能弄到北地军需严控的禁药?能避开重重守卫潜入皇家猎场?能精准把握时机下药?”
“药…是从一个北地行商那里,用…用老奴攒了多年的体己钱买的。”周崇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潜入猎场…是趁着清晨运菜车混进来的。”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一个西山皇庄的囚犯,哪来的“体己钱”?又怎能恰好混入戒备森严的猎场?还能在皇帝必经之路上成功下药?
“周叔!”顾雪衣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你在说谎!到底是谁威胁你?你说出来!…”
“将军!”周崇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顾雪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没人逼我!没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是我周崇,恨透了这朔国皇宫!恨透了这满口仁义的皇帝!”
他猛地转向裴青砚,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裴青砚!你杀我大齐士兵,掳我将军,囚我手足为奴!我杀你天经地义!”
他吼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裴青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天经地义!那就看你有没有能耐杀我!”
顾雪衣站在那里,浑身冰凉。周崇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裴青砚目光扫过顾雪衣,落在周崇身上,森冷的声音在其头顶响起:
“来人!”
帐外侍卫应声而入。
裴青砚对侍卫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大齐余孽顾雪衣,管束不严,其旧部周崇,持禁药‘狂兽散’于皇家猎场行刺朕,证据确凿,其本人亦已供认不讳!顾雪衣身为其主,难辞其咎!即日起,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其麾下五百大齐降卒,居于西山皇庄,本已蒙天恩浩荡,却不知感恩,反生逆心!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脸色死灰的周崇身上:“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不——!!!”周崇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陛下!陛下饶命!都是我一人之罪!与他们无关!与将军无关啊!求陛下开恩!开恩啊!”
顾雪衣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全部…处死?
“陛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不顾背上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袍,仰头看着裴青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卑微的乞求,“臣愿以死谢罪!求陛下…求陛下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裴青砚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
“周崇是你的兵!他今日敢弑君,明日你那五百人,就敢造反!朕的江山,容不得这样的隐患!”
他不再看顾雪衣,对侍卫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顾雪衣。他没有反抗,只是依旧死死盯着裴青砚,那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乞求,慢慢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芜,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冰冷。
裴青砚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崩溃的周崇。
“至于你,”裴青砚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那平静下是更深的寒意,“拖下去,严加拷问!”
“裴青砚!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周崇的咒骂和哭嚎渐渐远去。
囚帐内,只剩下裴青砚一人,和那摇曳的、将人影拉得诡异斑驳的火光。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背上的伤口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