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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 “顾雪衣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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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顾雪衣还在殿外候着。
裴青砚将外衣递给他,转身走向内室。
“跟上。”
顾雪衣迟疑一瞬,还是跟了过去。
内室比外间更暖,熏香也更浓。一张紫檀木大床,帷幔低垂。裴青砚在床边坐下,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跪那儿,守夜。”
顾雪衣在蒲团上跪下。
裴青砚脱了外袍,只着中衣,躺到床上。帷幔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但顾雪衣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烛火渐暗。
顾雪衣跪在蒲团上,肩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窗外传来梆子声。
三更天了。
顾雪衣睁开眼,看向床上。帷幔缝隙中,隐约能看见裴青砚的睡颜——褪去帝王威严,他其实很年轻,甚至有些…脆弱。
但顾雪衣知道,这脆弱是假象。
这个男人,手腕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狠。
烛火将尽,夜深人静,或许……就是此刻?
一个声音在顾雪衣心底低语。
思绪翻腾间,顾雪衣的目光无意识地逡巡,忽然定格——一截明黄色的锦被角,不知何时从帷幔底部滑落,无声无息地垂搭在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朝床上看了一眼,那人睡得很熟,可以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雪衣向前倾身,伸手探向那截落地的被角。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被子的一刹那——
一道冰冷的、锐利的寒意,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颈侧的皮肤!
那寒意如此清晰,激得他颈后汗毛瞬间倒竖。动作骤然僵住,顾雪衣的呼吸在那一瞬几乎停滞。他维持着半倾身的别扭姿势,视线顺着那抹寒光缓缓上移。
剑身狭长,映着将熄的烛火,流转着幽暗而致命的光泽。握剑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没有一丝颤抖。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殿内阴影融为一体。衣着毫无纹饰,紧束的腕袖与腰身勾勒出精干利落的线条。
“白煜,回来了。”裴青砚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那人收起长剑,对裴青砚行礼:“是,陛下”
裴青砚看了一眼顾雪衣道:“你且下去吧”
顾雪衣行了礼,退出殿内。
出了殿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颤栗。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顾雪衣踩着积雪,跟着一侍卫到旁边的一偏殿。
这里比起裴青砚的寝宫,冷太多了。
这段日子在牢狱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顾雪衣和衣躺在床上,已经很累了,脑子却十分清晰。半个月前那场惨烈的战争,那充斥着血腥和屈辱的场面一遍遍朝他袭来,令他痛不欲生。
青砚宫内,裴青砚已经穿好了外衣:“你说大齐并未派兵前来?”
“是,据属下这段时间的观测,顾雪衣战败,大齐似乎不敢再来迎战。不仅如此,探子回报,大齐朝廷内部分歧严重,主和派声音渐涨。属下昨夜截获密信,大齐皇帝已暗中派遣使者前来议和。”
“议和?”他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是,据密信所载,大齐愿复通兄弟之好,开边市,岁赐如例。唯请释还前将军顾雪衣,以全两国之谊’。”
裴青砚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腰间的玉带钩,眼中寒光一闪:“顾雪衣这枚棋子,倒比预想中更有价值。”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裴青砚脸上那抹冰冷的玩味映照得更加清晰。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无声飘落的鹅毛大雪,许久,才缓缓开口。
“以全两国之谊……”裴青砚玩味着这句话,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好一个‘以全两国之谊’。他忽地冷笑,“以岁币边市求和,指名道姓要换回一个败军之将……,看来大齐是真的没人了”。
白煜垂首道:“顾雪衣此役虽败,但其旧部在军中和朝野仍有声望。若放其回大齐,难保他日不会重振旗鼓,成为大患。”
裴青砚缓缓坐回椅中,身体陷入阴影,神色晦暗不明。“那密使,何时能到?”
“按行程,三日后应抵京郊。”
“好。”裴青砚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权衡与冷冽。“那就让朕看看,顾雪衣对于大齐到底有多重要。”
“陛下的意思是……”
“先晾着。”裴青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大齐密使抵京后,按寻常藩国使节规格接待,不升等,不急着安排觐见。顾雪衣那边……派人看好,饮食用度按中等宫人例即可,不必苛待,也绝不可优待。更不许任何人与他传递消息,尤其是大齐方面的。”
“遵命。”
“至于放不放人……”裴青砚的手指再次抚过腰间的玉带钩,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晰。“告诉礼部和枢密院,准备议和条款。岁币数量,在原议基础上,加三成。边市地点,要往北挪二百里,具体地点由我方指定。此外,大齐须公开上表,承认此次边衅乃其寻衅在先,承诺永不犯界。”
“是!”
“去吧。”裴青砚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雪夜,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谁急,谁就输了先手。”
白煜悄然退下,殿内重归寂静。裴青砚独自立于窗前,顾雪衣房内的灯光已经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