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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质问 取而代之的 ...

  •   裴青砚一身血污踏入宫门,廊下当值的太监愣在原地,捧着的茶盘微微倾斜,盏盖磕出细弱的颤音。殿内宫女太监跪倒一片,没人敢动。

      裴青砚玄色常服掠过他们,袍摆擦过地砖,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痕。那痕迹是湿的,在烛光下泛出黏腻的微光。

      “都出去!”

      “是,是!”太监和宫女们应声退下,乾清宫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烛火还未掌齐。殿内半明半暗,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他走到案后坐下,动作很慢。伤口处隐隐作痛,甲胄卸在了城外,里衣与皮肉黏在一处,早分不清是疼还是麻木。

      他没有立刻传太医。

      他也没有更衣。

      那身血衣就这么穿在身上。襟口一片褐黑,是已经干透的;腰侧几处洇着湿红,还在缓缓漫开。他靠向椅背,闭上眼,指尖垂落在膝上。

      指缝里有血垢。有些是他的,有些不是。三百死士,八十禁卫。那些人扑向他的刀、他的马、他的咽喉,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殿内静得像坟。

      烛火忽然爆了一声,细小的火星溅落。

      裴青砚睁开眼。

      那双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余悸,甚至没有疲惫。只是很空。像深冬结冰的河面,冰层之下,什么都看不见。

      “陛下。”

      门外传来暗七的声音。低沉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在潜邸时就这副腔调,十三年了,从没变过。

      “兵部尚书赵崇、内务府总管高有德,在殿外求见。”

      顿了顿。

      “说是……有要事禀报。”

      殿内没有应答。

      暗七便候在门边。十二岁入潜邸,十三年来日夜候在裴青砚身边。他早已能从那道呼吸里辨出杀意。此刻那道隔着帘幕的呼吸,沉得像坠了铅。

      沉默。

      漫长到像是一场凌迟。

      “……传。”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暗七躬身,无声退下。

      殿门开了条缝,夜风钻进来,吹得烛火伏倒又立起。一道人影踏入殿内,官靴碾过金砖,步履很轻。

      “微臣叩见陛下。”赵崇叩首,额头贴住冰凉的金砖。

      殿内没有应答。

      赵崇维持着叩首的姿势。

      良久,裴青砚淡淡开口,“何事觐见?”

      赵崇声音沉痛:“陛下!臣方才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北戎集结二十万大军,于三日前大举南侵!连破我边境三镇!守军伤亡惨重!镇北将军赵元…虽奋力抵抗,但兵力悬殊,已退守铁门关!铁门关若失,北境门户洞开,狄骑可长驱直入!军情十万火急,请陛下速做决断!”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份染着血迹、火漆已开的军报。

      裴青砚接过,快速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军报所述,与赵崇所言基本一致,形势确实危急。

      “二十万大军…”裴青砚冷笑,“北戎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赵元手中也有十五万边军,又有铁门关天险,就算不敌,何至于败得如此之快,连失三镇?”

      赵崇额角见汗:“陛下明鉴,北狄此次来得突然,且…军中似有内应,泄露了布防。赵元将军也是措手不及,加之狼牙谷新败,士气受挫…臣…臣有罪,未能及时洞察敌情,请陛下治罪!”

      “治你的罪,能挡住狄骑吗?”裴青砚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退下吧”

      “皇上?”

      赵崇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裴青砚靠在椅背上,神情疲倦,只得退下。

      牢房的锁链缓缓褪下,在死寂的牢房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下一刻,牢门豁然打开。

      顾雪衣睁开眼睛,看到门外泄进一片白晃晃的天光,与牢内污浊昏暗的空气撞在一处,激得浮尘狂舞。

      几个狱卒径直朝他而来。

      顾雪衣扶着身后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四肢因久缚而血脉不畅,动作僵硬滞涩。

      还未站稳,便被脱出牢房。

      顾雪衣被丢在冰冷的殿内,几个狱卒便退了出去。

      他抬头,正对上裴青砚审视的目光。

      裴青砚已换上干净的锦衣,又恢复了往日矜贵皇上的威严。

      顾雪衣微微屈身,对着那逆光而立的身影,声音嘶哑干涩,却清晰平稳:“罪人顾雪衣,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甚至不及礼毕——

      一道挟裹着冷冽沉香与滔天怒意的黑影,已如狂风般欺近!衣袂带起的罡风,刮得顾雪衣颊边散落的碎发扬起。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掴在顾雪衣苍白消瘦的左脸上!

      力道之重,毫无保留!顾雪衣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扇得向旁侧猛地歪倒,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龙床雕花立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额角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涌出,模糊了视线,带来辛辣的刺痛。

      血腥气在口腔和鼻腔中弥漫开来。

      裴青砚强行压下心头的抽痛和恐慌,上前一步,再次攥住顾雪衣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拎了起来,面对自己。

      几日不见,他看起来更瘦了,下巴尖削,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只有嘴唇因高热和缺水而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殷红。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在对上裴青砚视线的瞬间,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朕还真是小瞧你了。”裴青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显得平静的森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你跟北戎到底什么关系?!”

      顾雪衣被他拎着,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左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裴青砚那张俊美却因暴怒和某种扭曲情绪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青砚怒极反笑。他俯身,逼近顾雪衣,“顾雪衣,你以为,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朕就会心软?!”

      “雁门关外,那支玄甲骑兵。甲胄是大齐制式,马鞍系着玄色铃绳,阵列变阵跟你的部队。你敢说,他们与你毫无干系?!”

      顾雪衣一怔,来不及思索,便被冰凉的指尖狠狠掐住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雪衣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像淬过火的刀锋,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说话!”

      裴青砚盯着他。

      近在咫尺。近得顾雪衣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唇角那一道因彻夜不眠而生的干裂。帝王向来养尊处优,这半个多月,他从未见过裴青砚如此愤怒。

      顾雪衣喉咙滚动,下颌被掐得生疼,几乎无法发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看向裴青砚。最终,他回答:“臣.....不知道。”

      又是这副认命般、将一切推拒于千里之外的死寂模样!

      裴青砚的理智,在那双空洞平静的眼睛和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中,彻底崩断。连日来的压力、猜忌、愤怒、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个人封闭自我而产生的恐慌与无力感,如同火山般喷发!

      “朕最后问你一遍——你与北戎,到底什么关系?”

      裴青砚声音冰冷如刀。

      顾雪衣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和深沉的痛楚,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他道:

      “陛下既然心中早已认定了,臣便是再说什么,又有何意义?”

      裴青砚松开他,没有了支撑,顾雪衣又重重摔下去,他用指尖用力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没有彻底倒下。

      头顶冰冷的声音传来:

      “朕最讨厌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还是大齐的战神?别天真了!你不过是我大朔的阶下囚!朕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垂眼看着他,目光从顾雪衣淌血的额角,滑过他消瘦的下颌,落在那道从囚服领口露出的旧疤上。

      “好。你不肯说。朕倒要看看,你到底嘴硬到何时!”

      他猛地将人狠狠掼倒在龙榻之上!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压了上去!

      “你干什么?”顾雪衣拼尽全力推开他。

      裴青砚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微弱却倔强的反抗,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顾雪衣那双依旧在溢出破碎痛吟、却紧抿着不肯屈服的、染血的唇!

      “唔——!”顾雪衣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一种更加深层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裴青砚按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撬开顾雪衣紧咬的牙关,长驱直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顾雪衣拼命挣扎,试图摆脱这个深入而窒息的吻,然而,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伤势的拖累下,都显得如此徒劳。裴青砚用身体和手臂,将他死死禁锢在地面与自己之间,捏住他手腕的手如同坚固的镣铐。

      窒息感,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龙涎香,以及裴青砚身上传来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将顾雪衣淹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唯有手腕处那几乎要被捏碎的痛楚,和口腔中被肆意掠夺的屈辱感,依旧清晰得如同凌迟。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没的瞬间,顾雪衣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住了裴青砚的下唇!温热的、腥甜的血液,瞬间充斥了两人的口腔,顺着纠缠的唇齿缝隙,汹涌而出!

      “唔——!!” 裴青砚猝不及防,剧痛瞬间从唇上炸开。他缓缓直起身,但依旧没有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

      他垂眸,看着身下之人狼狈喘息、浑身颤抖、却依旧用那双燃烧着恨意与不屈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冷荒原之下,某种更加黑暗、更加偏执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最后一丝理智。

      “看来,是朕对你太宽容了!”

      “嗤啦——!”

      衣帛碎裂的刺耳声响!那件单薄的雪白中衣,在帝王盛怒之下,如同脆弱的蝶翼,被轻易撕开,彻底剥离那具遍布伤痕、此刻更添新红的身体。

      顾雪衣浑身一僵,眼中掠过一丝惊悸,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裴青砚攥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按,将他整个手臂牢牢固定在头顶的锦褥上,同时膝盖一顶,分开他试图并拢反抗的双腿,用身体将他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嘘……” 裴青砚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别动。再动,朕不保证,你这只手……还能不能保住。”

      裴青砚用另一只手,缓慢地抚过顾雪衣暴露在空气中的、遍布伤痕的肌肤。从脆弱的脖颈,到嶙峋的锁骨,到胸前那点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栗的茱萸,再到腰腹间那道狰狞的、再次渗血的伤口边缘……

      顾雪衣闭着眼,将脸深深埋入锦褥,身体在裴青砚的触碰下僵硬如石,却又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陌生的、却无法忽视的战栗,与伤口的刺痛、心口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折磨。

      “睁开眼,看着朕。”裴青砚命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顾雪衣死死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蝶。

      裴青砚手上微微用力,那被攥住的手腕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不堪重负的声响。

      “呃啊——!”顾雪衣痛得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终于被迫睁开了眼。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那双燃烧着恨意与屈辱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滑过惨白染血的脸颊。

      裴青砚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刷、却依旧冰冷倔强的眼睛,心头那点黑暗的满足感,与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刺痛,□□撞了一下。但他很快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毁灭与占有交织的欲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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