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雪辞》L辞风

10、遇刺 空气中弥漫

　　车驾出城时，天色将明未明。

　　裴青砚靠在车壁上，听外面马蹄踏碎霜草的声音。影卫十二人，分列车驾前后，俱是一色玄衣，不举旗，不鸣锣。

　　距北境尚有三日路程。

　　远处山上的雪还未融化，望着那一抹雪白，顾雪衣的脸却浮现在眼前。

　　若这些人真是顾雪衣的人，若猎场刺杀真是顾雪衣所为。

　　裴青砚闭上了眼睛。

　　“陛下，前方就是黑风峡了。”白煜压低声音，在马车旁回禀，“此峡地势险要，长三十里，两侧崖壁陡峭，中间仅容两车并行。常有悍匪出没，劫掠商旅。是否绕行？”

　　裴青砚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在晨曦微光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黑色山影。

　　“不必绕行。”裴青砚放下车帘，声音冷静，“绕行需多走两日，且必过赵元辖下的狼牙堡哨卡，易暴露行踪。加速通过此峡，保持警惕。”

　　“是！”

　　队伍加快速度，驶入黑风峡。

　　甫一入峡，光线骤然昏暗。两侧崖壁高耸，怪石嶙峋，仿佛随时要合拢压下。谷中风声凄厉，如鬼哭狼嚎，卷起沙石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腥气。

　　裴青砚坐在车中，手按在腰间的龙渊剑柄上，凝神静听。四周除了风声、马蹄声、车轮声，似乎并无异样。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随着深入峡谷，愈发浓重。

　　太安静了。这黑风峡虽险，但既是商道，平日总有零星商旅。此刻却死寂一片，连鸟兽声都无。

　　“戒备！”他低声喝道。

　　话音未落——

　　“轰隆——！！！”

　　前方十余丈外，一块巨大的山石，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崖顶滚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峡谷正中央！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溅，瞬间将狭窄的通道堵死大半！

　　“有埋伏！护驾——！”白煜嘶声怒吼，瞬间拔刀。

　　几乎同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狂风，无数箭矢自两侧崖顶、崖壁缝隙中，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箭矢并非朔国制式，箭镞宽大带倒钩，箭杆粗短，箭羽是草原猛禽翎毛——是北戎的狼牙箭！

　　“是北戎人！结阵！保护马车！”影卫们训练有素，瞬间收缩，将裴青砚的马车护在中央，挥舞兵刃格挡箭雨。但箭矢太过密集，且来自高处，防不胜防，瞬间便有两人中箭倒下，发出闷哼。

　　“弃车！突围！”裴青砚一脚踹开车门，龙渊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黑龙出渊，瞬间绞碎数支射向他的箭矢。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箭矢来处。崖壁上影影绰绰，至少埋伏了上百人！

　　这不是普通的马匪劫掠！这是有预谋的、精准的伏击！目标明确，就是要他死在这黑风峡！

　　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

　　念头电转间，第二波攻击已至。滚石檑木再次轰然砸落，将退路也彻底封死！紧接着，喊杀声震天，数十名黑衣黑甲、面覆黑巾、手持弯刀的北戎骑兵，如同鬼魅般自崖壁阴影和乱石后冲出，悍不畏死地扑向影卫的防线！

　　这些北戎人显然都是精锐，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且完全不惜命，以命搏命的打法，瞬间将影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影卫的战术和武功路数，颇有了解，总能预判闪避，攻击薄弱之处。

　　“退！往后撤！”裴青砚厉喝，龙渊剑出鞘，斩落数支流矢。

　　然而后方谷口，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堵死了退路。火光次第燃起，照亮了那些黑影——皆是髡发左衽、皮甲弯刀、面目凶悍的北戎骑兵！人数不下三百！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朔国皇帝！”一个生硬嘶哑的声音，用半生不熟的朔国语自崖顶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等你多时了！今日这黑风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更多北戎骑兵自崖壁隐蔽处攀援而下，如鬼魅般出现在影龙卫周围。他们显然早有埋伏，对地形了如指掌，且配合默契，瞬间将剩余十人分割包围。

　　“杀出去！”裴青砚眼神冰冷，心中却已沉到谷底。行踪泄露，且对方分明是针对他而来！北戎人怎会知道他的秘密行程？又怎会在此设下天罗地网？

　　没有时间细想，刀已临头。

　　北戎骑兵悍勇异常，且擅长合击之术。影龙卫虽个个是以一当十的死士，但寡不敌众，又要分心护驾，转眼又有两人倒下。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射出，直取裴青砚面门！他挥剑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箭矢虽偏，箭镞却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血腥味刺激了北戎人，他们怪叫着扑上来，攻势更猛。

　　混战中，裴青砚左臂被弯刀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但另一名北戎骑兵已趁机挥刀砍向他后颈！

　　“陛下小心！”一名影龙卫奋不顾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刀锋深深嵌入肩胛骨，影龙卫惨叫着倒地，却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

　　裴青砚目眦欲裂，一剑斩下那北戎骑兵头颅，血喷如泉。

　　更多敌人纷纷涌来......

　　他已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伤口剧痛，渐渐麻木，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视线因失血和疲惫而模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喊杀、惨叫、兵刃交击声……

　　裴青砚知道，硬拼下去，必是全军覆没。他必须突围！他目光一扫，锁定左侧崖壁一处相对平缓、乱石堆积的斜坡，那里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向左侧突围！上崖！”裴青砚厉喝，龙渊剑光暴涨，率先杀向左侧。剑锋所过，血光迸溅，瞬间斩杀三名拦路的北戎骑兵。影龙卫残部拼死跟上，以血肉之躯为他开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斜坡下时，异变再生！

　　斜坡上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方，突然站起三名黑衣箭手！他们手中的弓弩样式奇特，弩臂粗短，弩箭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是淬了剧毒的连环□□！这种□□射程短，但力道极强，可连发三矢，专用于近距离狙杀！

　　而这三名箭手的目标，赫然是裴青砚一人！他们对周围的影龙卫视若无睹，弩箭早已上弦，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裴青砚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精准的锁定，分明是早就埋伏在此，就等他自投罗网！

　　“陛下——！！！”影龙卫们惊恐怒吼，想要扑上阻挡，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

　　三支淬毒弩箭，带着死神的尖啸，撕裂空气，呈品字形，瞬间射至裴青砚面前！

　　裴青砚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龙渊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剑锋与弩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

　　“铛！铛！”

　　两支弩箭被磕飞，但第三支，却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穿透了剑幕缝隙，直射他左胸心脏位置！

　　裴青砚避无可避！——

　　“噗嗤！”

　　一黑色身影挡在他身前，弩箭狠狠扎入那人胸前。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撞在身后崖壁上。

　　“白煜——”

　　一股暴戾的血气自胸中炸开，

　　“杀——！！！”裴青砚嘶声厉吼，状若疯虎，完全不顾自身伤势，龙渊剑光再次暴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杀入敌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竟硬生生在北戎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