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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他不要谁? 宋迟晏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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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京大方面为余淮在堪培拉租好了房子,距离校园很近,地段十分便利。
走到屋前,池寒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身旁的Arlo虽不明缘由,却也默契地跟着停下。
“怎么了?”Arlo低声问道。
余淮已经朝前走了几步,察觉两人没有跟上,便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望过来。
“就送你到这儿吧,不进去了。”池寒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朝他开口。
“嗯,那你们走吧。”余淮怔怔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阿淮!”
一声呼唤突兀地响起,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Arlo错愕地侧头看向池寒,满眼不解。
余淮的身形也猛地一顿,缓缓回过身。
“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池寒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先看向身旁的人
“……好。”Arlo立刻察觉到他有私话要对余淮说,想起下午池寒的态度,他没再多问,乖乖转身走远。
待Arlo的身影退到足够远的地方,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变得安静而微妙。
十一年,从大学相识至今的陪伴,若不曾相爱,他们本该是此生默契的挚友。
池寒望着眼前的人,声音轻缓,裹着真切的关心,却又分寸得当。
“阿淮,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
“你呢?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余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挺好的,是我想要的生活。”池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他叫住他,从不是只为几句客套的问候——当年的事,始终是横在两人心头的一根刺。那句在心底藏了两年的话,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对不起,当年是我太胆小了。”
那场以年为单位的恋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单向奔赴。分开两个字说出口轻易,却将这么多年的陪伴、心血与深情,尽数毁于一旦。
余淮沉默着,耳边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他从不是冷漠寡情的人,只是习惯了下意识地抵触亲密,怕一切都如指间流水,稍纵即逝。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语气里难得掺进了一丝暖意。
“当初的事,我们都有错,不怪你一个人。”
池寒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漾开浅软的光,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他低笑一声,语气温柔又无奈。
“你还是这样,永远都这么会替人开脱。”
顿了顿,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催他进屋,“时间不早了,风大,进去吧。”
“……嗯。”余淮沉默片刻,在推门之前,轻声道,“晚安。”
“晚安。”池寒轻声回应,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余淮推门进屋,屋内一片漆黑,空荡得没有半分人气,和他从前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冷清得近乎孤寂。他摸黑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物,顺手将一同拿出来的药瓶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声停后,余淮套上宽松的睡衣,单手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缓步走进厨房。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的物品不多,却被规整地码放在隔层里,而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摆在显眼的位置。指腹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壁,他轻轻拧开瓶盖,低头将一片安眠药丢进嘴里,就着冷水仰头咽下。
安眠药的药效慢慢漫上来,倦意席卷了全身。余淮蜷缩在床上,抬手紧紧攥住了垂在胸口的那样东西,指节微微泛白。随着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终于陷入了沉睡。
“汪汪汪!”金毛待在阳光室里,冲着跟前隔了层玻璃的男人吠。
夜幕来临,别墅里已是亮起了水晶灯,男人却是背着光,面容上的表情模糊。在他眼里,金毛兜圈地吠着,黑豆般的狗眼时不时抬起望向自己,然后似乎是见行不通,又凑上前立着身用爪子扒玻璃。
尖锐刺耳的声音并未让男人有任何动作,但却莫名开了口,不知道是对狗说还是谁说,语气里带着嘲笑和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要我,是我活该。那不要你又是为什么?”
金毛停下了动作,歪着头去看向里面莫名其妙的男人……
堪培拉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静置的白开水,可对余淮而言,却远比困在那座冰冷别墅里的时光要踏实得多。这里有工作,有朋友,有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不必再被人时刻窥探与束缚。ANU的学术交流课程松散自由,他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空闲,一切看起来都在慢慢变好,只有余淮自己知道,心底那道缺口从未被填补。
每当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不安便会从骨髓里钻出来,将他紧紧裹住。于是他开始贪恋喧闹,总爱往人声鼎沸的地方钻,独自缩在人群的角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发着呆,任由时间从指尖无声滑走。若有人问他在想什么,他回过神时,只会茫然地摇头——刚才的思绪,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他常去的是一家街边小酒吧,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杂乱。震耳的摇滚乐砸在耳膜上,酒杯碰撞的脆响、男女调笑的喧闹、粗声划拳的吆喝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啤酒味、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喧嚣得近乎滚烫。
余淮就坐在吧台角落,身形清瘦挺拔,周身裹着一层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冷。他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点一杯最简单的酒,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隔绝了所有热闹。
旁边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压低了声音议论。
“He’s alone again, huh?(又是他一个人啊?)”
“Comes every single day, sits there for ages, doesn’t say a word to anyone.(天天都来,坐那儿半天不动,也不跟人说话。)”
“He’s proper gorgeous, but dead cold—hard to approach.(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看着不好接近。)”
“You think he got dumped?(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细碎的话语混在嘈杂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余淮却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依旧垂着眼,神思飘远,对周遭的一切打量与试探,全都无动于衷。
不远处,一道灼热又黏腻的视线始终缠在余淮身上,反复打量,不肯移开。男人沉默注视了片刻,忽然抬步上前,自顾自坐在了他身侧的空位上。余淮依旧没有半分回应,只垂着眼帘,目光涣散空茫,神思早已飘向了无人可及的远方。搭讪的男人倒也算收敛,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安静陪坐一旁,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等待。
“Sir, your drink.(先生,您的酒。)”酒保的声音轻落,一杯调好的酒被稳稳推到余淮面前。
酒杯样式极简素净,没有任何繁复装饰,酒液呈清浅的淡色,看上去单调又冷清,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冷珠,透着微凉的水汽。余淮抬手轻握杯身,浅浅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甜,口感清淡得几乎不留痕迹。
不过片刻,一股异样的倦意与沉滞感便悄无声息漫遍全身。余淮依旧安静,没有丝毫躁动,只是脸色一点点褪得苍白透明,连指尖都泛着凉。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身侧的男人暗自狐疑,甚至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他试探着低声唤了几句,眼前的人反应迟钝而缓慢,眼神迷蒙涣散,意识早已陷入一片混沌。
男人半扶半搀着余淮走出酒吧。
堪培拉的深夜寒意刺骨,余淮却偏偏觉得体内翻涌着难耐的燥热,整个人不受意识支配,只凭着本能行动。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灰色领口带扣的长袖衬衫,搭配深色直筒休闲裤与简约小白鞋,清隽干净,此刻却显得单薄又脆弱。
燥热一阵阵往上涌,他抬手胡乱扯松领口的扣子,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衣间,烫热的肌肤撞上凉意,终于让他发出一声轻浅的满足喟叹。可这点凉爽远远不够,他仍贪婪地想要驱散更多灼意,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身上的衣物,含糊地低喃:“热……好热……”
“Come on, baby. I can't wait any longer. I've held back so many times for you. Let's help each other cool down later.(来吧,宝贝,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为你忍了一次又一次,等会儿我们好好帮彼此降降温。)”
男人扶在余淮紧瘦侧腰的手不安分地捏了捏那处软肉,浑浊难闻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余淮本能地抵触挣扎,想要偏头躲开,可身体却绵软无力,脑袋更是昏沉得无法思考。
“Baby, you're so obedient. I'll reward you later...…(宝贝,你真乖,等会儿我奖励你……)”
男人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狠厉力道,狠狠踹倒在地。
那一脚力道极重,对方又毫无防备,男人当即踉跄着跌坐在地,痛呼出声。
“Ouch!(哎呦!)”
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风衣被利落抖开,轻轻披在了落入怀中的余淮身上。被温暖的布料包裹,余淮心头一颤,比起身体里翻涌的燥热,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保护式怀抱,更让他无法忽视。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重新跳动,感官一点点回到身体末梢。
地上的男人见来人气场慑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趁两人不备,心虚地爬起来仓皇逃走。
宋迟晏只身飞来澳大利亚,本以为闹事者会识趣离开,直到察觉到怀中人的状态异常,他才压下眼底的冷意,将这笔账默默记下,打算稍后再做处理。
被风衣裹紧的余淮,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几缕湿发黏在眉心,露在外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他们身处的地段并不算僻静,夜晚鱼龙混杂,来往行人的目光毫不遮掩,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Welcome to check-in. Please present your identification documents.(欢迎办理入住,请出示相关证件。)”
酒店前台看着眼前姿态怪异的两人,语气平静,显然早已见惯了各式场面,勉强维持着职业素养。
怀中人的状态极差,宋迟晏索性将车丢在路边,直接带余淮进了就近的酒店。他将领口拉高,堪堪遮住余淮的头,将人紧紧护在胸前,严严实实地挡开了所有视线。
“One king room.(一间大床房。)”
宋迟晏单手稳稳托着余淮,随手拿出一沓现金,并未按照要求出示证件。
“Here you go, handsome. Your king room key card. Keep it safe.(哈,帅哥你的大床房房卡,拿好。)”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意立刻真切了几分,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台面,双手将房卡递了过去。
嘀——嘀——嘀——
房门应声打开。
宋迟晏抱着人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腰将余淮轻轻放下。他刚想起身查看对方的状况,一只泛着薄红的手忽然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力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宋迟晏本就不是冷漠寡欲之人,更何况怀里的人是余淮。
此刻的余淮意识模糊,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连自己都不清楚缘由,可心底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名字,却如潮水般冲破防线。
“……宋迟晏。”
他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轻声念出了心底的名字,积压已久的情绪也跟着脱口而出,“我是个没有家的人,但你不是……”
微凉的唇轻轻覆下,余淮睫毛轻颤,顺从地闭上眼,任由对方靠近。他浑身发烫,意识昏沉,本能地往更安稳的地方依偎,双腿不自觉地轻蹭着宋迟晏的腰侧,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与依赖。
宋迟晏心口一紧,伸手将人搂得更紧,用体温为他驱散空气中的凉意,耐心地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细碎的轻哼声从唇间溢出,又被温柔地掩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迟晏的面部肌肉发僵,双膝也已然发麻,好在余淮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他替人盖好被子,拿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余淮的脸颊与指尖,看着人睡安稳后,才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他独自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平静下来。
次日清晨,宋迟晏被生物钟唤醒。天色尚早,怀里的人还蜷缩着睡得安稳,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在余淮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才悄悄走出房间。
咚咚咚——
轻叩声吵醒了正偷偷打盹的前台。她揉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
“Sigh, early morning. Please show your ID.(啧,大早上的。请出示相关证件。)”
“Do you serve breakfast here?(酒店有没有早餐。)”
宋迟晏没有动作,只淡淡开口。
“No, if you want it……(没有,要吃……)”
前台话音未落,看清来人的脸,后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连忙改口,“But.”
宋迟晏拒绝了前台主动跑腿的提议,只让对方带自己去后厨。这家酒店不对外提供餐食,后厨空间不大,仅供员工使用。
“Hey handsome, we got you a hot plate. Take a look.(帅哥给你收拾出一个电磁灶了,看看吧。)”
前台脸上堆起和昨晚如出一辙的殷勤笑意,态度格外恭敬。
“Mm.(嗯)”
宋迟晏微微颔首,将一沓现金放在灶台边。
“Thanks, mate. I won't bother you. See you.(谢谢帅哥,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前台连忙告退,匆匆跑回了工作岗位。
顾及着余淮虚弱的身体,宋迟晏耐心地熬了一锅清粥。平日里煮粥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今日却格外用心,耗时许久,才端着托盘回到房间。
一进门,便对上了余淮清醒的目光。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他沉默片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开口。
余淮没有说话,却乖乖任由宋迟晏将自己扶坐起身。
粥还带着温度,宋迟晏拿起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是来抓我回去的?”
余淮刚醒,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清冷。
“不是。”宋迟晏动作一顿,回答得干脆而认真。
他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缓缓递到余淮唇边,眼神专注而温柔。
“吃吧,我说的是真的。”
余淮沉默地张开唇,含住勺沿,将温热的粥轻轻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