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好久不见 余淮遇到初 ...

  •   第四十三章
      车子稳稳停进车位,李琴抱着刚买的鲜花,推门下车。
      雨过天晴,地面早已被晒得半干,只有低洼处还留着一滩滩清亮的水洼。她小心避开,缓步走向墓园入口。
      “大妹子,又来啦。”守墓的男人带着一口本地口音,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嗯,天放晴了,过来看看。”李琴轻轻抬了抬怀里的花束。
      这人自来熟,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闲聊——大概是这份工作太过冷清,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难找。
      “我这活儿啊,本来早上六点多就得过来跟值夜班的换班。刚换完没一会儿,就来了三个男的,说是要进去。”男人随口抱怨着早上的遭遇。
      “这么早?”李琴微微挑眉。
      “可不是嘛。两个长得人高马大,一身黑西装,最后就只有那个身形单薄的进去了。要我说……”
      他还在絮絮说着,李琴的心却轻轻一沉。
      她昨天就收到了宋迟晏的消息,按他的吩咐,把那人曾经睡过的床单被套全都换了新的,可人却迟迟没有上门。
      结束了闲聊,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到一座墓碑前。
      不出所料,碑前已经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
      黑色墓碑中央嵌着一块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年迈,笑容温和慈蔼。周围刻着简短的文字,寥寥数行,便道尽了一生。
      一束带着水珠的白金玫瑰,静静靠在百合旁,花瓣上还凝着雨后未干的凉意。
      两个小时前。
      有前两次的先例,保镖们自觉停在了墓园入口。细雨绵绵之中,他们望着那道撑着黑伞的身影往里走去,即便背影渐远,目光也依旧牢牢锁定。
      “哎,天转凉了,你们要不要喝点热水?”守墓大哥见两人一动不动站在雨里,主动搭话。
      “不用,谢谢。”其中一人淡淡回绝。
      “怎么来这么早?这雨还没停呢。”大哥又疑惑地问了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不只是职业素养,更多的是,他们是真的不明白。
      大哥又搭讪了几句,见对方始终不接话,便识趣地转身走开。
      “……所以,晏总给我们的,不止这一个墓园位置?”等人走远,其中一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嗯。”另一人简短应道。
      “那前两个去的地方,要跟晏总说吧?”
      “废话。”
      “哦。”
      那人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备注为郑助理的号码,点了进去。
      黑伞撑开一片无雨的小天地。余淮静静立在墓碑前,望着那张照片,胸口堵得发闷,半晌吐不出一口气。他微微俯身,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下,娇嫩的花瓣转瞬便被毛毛细雨打湿。
      “刘婆,我来看你了……有些晚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像雨雾,
      “是你把他惯坏了,总是自以为是。”
      顿了顿,他低声道。
      “如果可以,就保佑我今天,能如愿吧。”
      雨水落在墓碑上,顺着那张几寸见方的黑白照片缓缓凝聚,凝成一颗豆大的水珠,从人像脸颊滑落,像极了一滴无声的泪。
      天边早已褪去鱼肚白。
      车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余淮只带了一名保镖走进小区。
      电梯里,两人一前一后。余淮抬手按下7楼。密闭空间里,他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3层……6层,7层。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鞋底沾着泥点,余淮从鞋柜里拿出鞋套套上,独自往里走。被留在门口的保镖心知不能跟进,只得原地守着。
      屋内昏暗,他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
      循着熟悉的路线往前走,鼻尖全是陈旧的灰尘气息。他推开杂物间的门,“啪”一声按亮灯。
      靠墙摆着一只书柜,他当年念书的课本还整整齐齐堆在上面,覆着一层薄灰。余淮从角落翻出一本同样蒙尘的笔记本。
      简单擦干净本子,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他对保镖淡淡开口。
      “余先生,现在去哪?”保镖立刻询问。
      余淮唇瓣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京城。”
      “好,我马上向郑助理报告。”
      保镖立刻拿出手机,给郑功发去消息。
      很快,对方回复:【带余先生去机场。】
      几分钟后。
      郑功把订好的航班截图发过去,便熄了手机屏幕。
      他推开厚重威严的董事办公室门,紧了紧怀里的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忙碌的宋迟晏身边。
      “晏总,小少爷的财产所得合同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郑功毕恭毕敬地将文件放在老板手边。
      “嗯。”
      宋迟晏停下手中工作,接过合同,一字一句仔细审阅完毕,才将合同推到离郑功更近的位置。
      “寄给乔珝。”
      “是。”郑功应声,又立刻补充,“晏总,刚才保镖来电,余先生已经决定回京城,现在正往机场去。”
      这么快?
      宋迟晏心里只轻轻掠过一丝疑惑,除此之外,再没多余的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巨响骤然炸开在机场大厅。
      往来人流密集,瞬间被这声异响吸引,四周迅速陷入混乱骚动。两名保镖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搜寻余淮的身影,可视线扫过慌乱的人群,那道单薄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
      远在枨庆的宋迟晏,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如同待死囚徒的人——宋志海。
      视频会议的屏幕里,宋志海穿着蓝白条纹囚服,面容颓败不堪,头发剃成了利落的寸头,眼神空洞涣散,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整个人陷在一种麻木的恍惚里。
      “你把余淮弄哪去了?!”
      宋迟晏单刀直入,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宋志海的反应却异常诡异。
      下一秒,他猛地仰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屏幕另一端的宋迟晏,那疯癫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让宋迟晏眉心狠狠蹙起,戾气翻涌。
      不知是笑够了,还是被取悦到了极致,宋志海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字字怨毒:
      “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
      他的声音还在听筒里扭曲回荡,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这等毫无规矩的冲撞,让本就烦躁到极点的宋迟晏怒火更盛,几乎要脱口斥责。可郑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所有的怒意与话语,硬生生咽回了喉咙深处。
      “晏总!查到了……余先生的行踪!”
      郑功喘着粗气冲进来,脸色发白,语气急得发颤。
      他这辈子第一次,也真心希望是最后一次,看见自家老板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瞳孔骤缩如被惊雷劈中,脸色沉得像覆了万年寒冰,连下颌线都绷到近乎断裂,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仅仅一瞬,便足以刻进骨髓,永生难忘。
      空气死寂。
      宋迟晏指尖微顿,面无表情地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随后抬眼,用眼神示意郑功继续说下去。
      郑功迅速稳下心神,沉声汇报。
      “前几天应该是信号屏蔽,就在刚才,余先生的实时定位终于刷新出来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遥远又清晰的地名。
      “他现在……已经在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堪培拉
      ANU学术报告厅内,余淮安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台上的澳洲老教授正热情激昂地演讲,每吐出一个音节,花白的大胡子便跟着轻轻颤动。他本就推掉了这场专为他安排的欢迎会,此刻只能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神思早已飘远。
      “那就去堪培拉吧,去你父母当年相遇的地方看看。”
      几天前,付修远依旧是那副温和慈和的模样,轻声提议。
      “好。”
      他当时答得毫不犹豫,心底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这场欢迎会冗长而正式,身旁的澳洲男人显然早已听腻了台上的发言,忽然微微倾身,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
      “Mate, why don’t you get up on stage? You must be new around here—I haven’t seen you before.(朋友,你为什么不上台去?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
      余淮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回台上。
      “Oh, you’re proper cold. But you’re surprisingly easy on the eyes—I like what I’m looking at.(哦,你可真高冷。但你的长相让我很意外——我的眼睛很喜欢。用澳大利语言翻译。)”
      男人被他冷淡的模样勾起了兴趣,非但没退缩,反而又凑近了几分。见余淮始终不说话,他还以为对方听不懂英语,又笨拙地换成生硬的普通话试探。
      直到欢迎会结束,周围的人陆续离场,邻座的男人依旧没有放弃交流。看到余淮没有起身,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飞快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散会了,你要去哪?】
      看着少年垂眸阅读的模样,男人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蹦跳的澳洲袋鼠狠狠撞了一下。
      他可真是一杯让人沉醉的Southcorp Shiraz。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落入两人的视线。
      男人正要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自己身旁的人身上,完全没有分给自己半分。
      “No, no, no. Chi Han, you know there’s an old Chinese saying… first come, first served.(不,不,不。池寒,你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先来后到。澳大利亚口语翻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怕对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OK? Understand? I saw him first.(明白吗?懂了吗?我先看上他的。)”
      池寒站在不远处,听完这番好笑又天真的话,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气质温润如月光,举止依旧是一贯的绅士得体,没有半分窘迫,只轻声开口:
      “Alright, Arlo, cut it out with the funny stuff. You know me.(好了,Arlo,别再说这种好笑的话了,你是了解我的。)”
      Arlo还想追问,一道清冷却干净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秋日溪水淌过石间,瞬间抚平了所有喧闹。
      “抱歉,我对你没有兴趣。”
      报告厅里的人已所剩无几,余淮平静地对Arlo说道。
      可他的拒绝,非但没有让Arlo退缩,反而让对方眼中的光芒亮得更加明显。
      余淮微微一怔,这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不愿再多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目光恰好与对面的池寒撞了个正着。
      “阿淮,好久不见。”
      时隔两年,池寒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得一如往昔。
      “嗯,好久不见。”余淮淡淡应道。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啊!用中国话说——你们是旧相识呀!”Arlo立刻一脸恍然大悟,丝毫不觉外地插了进来。
      三人没有在空旷的报告厅久留,拿上东西一同向外走去。
      走出室外,池寒抬头看了眼天边落日的位置,又低头瞥了一眼腕间的石英表。
      “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你刚来堪培拉,我理应请你吃顿饭。”
      池寒向余淮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大学宿舍,只是两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嗯。”余淮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那我呢?”Arlo立刻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地问。
      “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跟来的,不是吗?”池寒笑着开口,对这位老友的性子了如指掌。
      池寒带着两人前往了一家他常去、味道口碑都极好的餐厅,安排两人坐下后,便起身去点单。
      坐着的两人都很默契,无需多言——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上桌的菜品全都合胃口。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余淮本就话少,Arlo也知道池寒习惯食不言,便也乖乖安静吃饭。
      入秋的堪培拉,白日尚且温暖,一到傍晚便凉意骤生。
      三人走出餐厅时,晚风一吹,已能清晰感受到深秋的清寒。
      “阿淮,”池寒唇角轻轻上扬,语气温柔,“这么晚了,你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好久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