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堪培拉 ANU学术报告厅内,余淮安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台上的澳洲老教授正热情激昂地演讲,每吐出一个音节,花白的大胡子便跟着轻轻颤动。他本就推掉了这场专为他安排的欢迎会,此刻只能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神思早已飘远。 “那就去堪培拉吧,去你父母当年相遇的地方看看。” 几天前,付修远依旧是那副温和慈和的模样,轻声提议。 “好。” 他当时答得毫不犹豫,心底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这场欢迎会冗长而正式,身旁的澳洲男人显然早已听腻了台上的发言,忽然微微倾身,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 “Mate, why don’t you get up on stage? You must be new around here—I haven’t seen you before.(朋友,你为什么不上台去?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 余淮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回台上。 “Oh, you’re proper cold. But you’re surprisingly easy on the eyes—I like what I’m looking at.(哦,你可真高冷。但你的长相让我很意外——我的眼睛很喜欢。用澳大利语言翻译。)” 男人被他冷淡的模样勾起了兴趣,非但没退缩,反而又凑近了几分。见余淮始终不说话,他还以为对方听不懂英语,又笨拙地换成生硬的普通话试探。 直到欢迎会结束,周围的人陆续离场,邻座的男人依旧没有放弃交流。看到余淮没有起身,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飞快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散会了,你要去哪?】 看着少年垂眸阅读的模样,男人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蹦跳的澳洲袋鼠狠狠撞了一下。 他可真是一杯让人沉醉的Southcorp Shiraz。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落入两人的视线。 男人正要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自己身旁的人身上,完全没有分给自己半分。 “No, no, no. Chi Han, you know there’s an old Chinese saying… first come, first served.(不,不,不。池寒,你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先来后到。澳大利亚口语翻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怕对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OK? Understand? I saw him first.(明白吗?懂了吗?我先看上他的。)” 池寒站在不远处,听完这番好笑又天真的话,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气质温润如月光,举止依旧是一贯的绅士得体,没有半分窘迫,只轻声开口: “Alright, Arlo, cut it out with the funny stuff. You know me.(好了,Arlo,别再说这种好笑的话了,你是了解我的。)” Arlo还想追问,一道清冷却干净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秋日溪水淌过石间,瞬间抚平了所有喧闹。 “抱歉,我对你没有兴趣。” 报告厅里的人已所剩无几,余淮平静地对Arlo说道。 可他的拒绝,非但没有让Arlo退缩,反而让对方眼中的光芒亮得更加明显。 余淮微微一怔,这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不愿再多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目光恰好与对面的池寒撞了个正着。 “阿淮,好久不见。” 时隔两年,池寒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得一如往昔。 “嗯,好久不见。”余淮淡淡应道。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啊!用中国话说——你们是旧相识呀!”Arlo立刻一脸恍然大悟,丝毫不觉外地插了进来。 三人没有在空旷的报告厅久留,拿上东西一同向外走去。 走出室外,池寒抬头看了眼天边落日的位置,又低头瞥了一眼腕间的石英表。 “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你刚来堪培拉,我理应请你吃顿饭。” 池寒向余淮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大学宿舍,只是两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嗯。”余淮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那我呢?”Arlo立刻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地问。 “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跟来的,不是吗?”池寒笑着开口,对这位老友的性子了如指掌。 池寒带着两人前往了一家他常去、味道口碑都极好的餐厅,安排两人坐下后,便起身去点单。 坐着的两人都很默契,无需多言——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上桌的菜品全都合胃口。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余淮本就话少,Arlo也知道池寒习惯食不言,便也乖乖安静吃饭。 入秋的堪培拉,白日尚且温暖,一到傍晚便凉意骤生。 三人走出餐厅时,晚风一吹,已能清晰感受到深秋的清寒。 “阿淮,”池寒唇角轻轻上扬,语气温柔,“这么晚了,你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