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 被爱囚禁的人 宋迟晏隐瞒 ...
-
第四十二章
餐厅里只剩李琴一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饭,另外两人显然都各有忙碌。
身侧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木质椅腿在瓷砖上滑过,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什么电话打这么久?”李琴嘴上带着几分埋怨,手里却已经主动夹了菜,放进旁边人的碗里。
陈玉看着她这口是心非的温柔,心里一暖,轻声解释:“先是商场饭店那边的续租电话,大概是消息没看见,追着打过来了。”
“两通?”李琴微微蹙眉。
“嗯。打完想起小淮,就顺手打过去问了问。”
“哦哦,小淮啊……啊!小淮?”
李琴猛地回过神,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对,小淮。老婆,怎么了?”
“……哎,怪我,忘了跟你说。”
事已至此,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了下去。不用想也知道那通电话里会是什么内容,她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吃饭吧。”
至少,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李琴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哦哦,好。”陈玉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回应。
宋迟晏没有再往饭碗里添饭,本就没有行李要收拾,他只朝餐桌旁仍在用餐的两人简单辞别,拿起手机便转身离开。
登机落座后,助理早已为他安排好靠窗的商务座。夜幕沉沉压在舷窗之外,回程那日反复纠缠的梦境,又随着飞机升空的失重感一同翻涌上来,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
宋迟晏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毫无新消息的手机屏幕,指尖轻按,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关机。他往后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嘟、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不知重复了第几遍,最终又一次无情地切断拨号。余淮垂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通的红色通话记录,刺得人眼尾发紧。
爱人的外婆走了,那是从小将他护在身边、待他如亲孙儿般的老人,可这件事,他却是从旁人嘴里得知的。宋迟晏一字未提,半分消息都没有给他。
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出冷白。余淮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没有失态,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清冷,裹着压抑到极致的难过,在房间里慢慢蔓延。他没有再继续拨下去,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向房门。
他甚至忘了披上衣服,赤着上身便一把拉开了主卧门。
门外,管家早已站定,显然是准备前来叫他起床用餐。猝不及防对上房门大开的画面,老人面上依旧沉稳无波,只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
“余先生,早餐备好了。”
“宋迟晏这几天去哪了?”余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直切主题。
“少爷的行踪,我无权知晓。”管家恪守本分,神色依旧恭敬规矩,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把他助理的电话给我。”余淮抬眼,目光清寒。联系不上本人,能找到宋迟晏去向的,便只有他身边的助理。
管家略一沉吟,想起少爷并未明令禁止,便轻轻点头应下。他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抬至胸前,取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与黑色水笔,指尖利落落下,一串数字工整浮现。他轻轻撕下纸条,递到余淮面前。
“余先生,先用早餐再打电话吧。”管家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稳。
余淮盯着纸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沉默许久,终是松了口。
“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好,我在门口等您。”管家收回手,重新恢复成一丝不苟的模样。
“嗯。”
余淮低应一声,退回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管家并未久等,房门很快再次打开。余淮已换上一身简洁常服,神色依旧冷淡,一言不发地跟着管家朝楼下餐厅走去。
餐桌上摆着精致考究的早餐——现烤的可颂与吐司、温热的鲜榨果蔬汁、现煎的鹅肝与溏心蛋、一小碗清润的燕窝粥,搭配着时令鲜果与手工小点,样样精致,却勾不起半分食欲。
余淮拿起餐具,没动几口便轻轻放下,动作干净利落。
一旁的佣人见状连忙上前,准备收拾桌面,却被管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下。
“余先生,是早餐不合胃口吗?您想吃些什么,我让厨师重新准备。”
“不用,收走吧。”余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管家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
用餐结束,余淮上楼服下常备的药,才终于卸下一丝紧绷,转身回到了主卧。
嘟——嘟——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郑功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迅速接起。
“您好,这里是宋氏董事宋迟晏的助理,请问有什么事?”陌生号码,却并未被标记为骚扰电话,他心里略一过,随即以专业口吻开口。
这是他的工作专用号,对外一贯如此应答。
“我是余淮。”
听筒里只传来四个字,语调冷淡疏离,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郑功微顿,立刻反应过来,语气恭敬了几分。
“好的,余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宋迟晏在哪?”对方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半分铺垫。
郑功稍一犹豫,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如实回答。
“晏总目前还在飞机上,从浦安飞往枨庆。”
“嗯,麻烦让他给我回电话。”
听得出,等待的结果并未让他满意,语气里已经裹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好的。”
郑功应声刚落,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看来老板回来之后,比起公司元老那边的事,要先处理别的麻烦了。郑功在心里默默叹了句。
挂了电话,他便先一步赶往枨庆的分公司。宋志海留下的股份与资产梳理,必须在老板抵达前全部整理妥当。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亮着,左右两侧堆叠着厚厚一叠文件,这还是案件结束后先行整理过的分量。
没事,没事,有奖金。郑功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低头重新埋进工作里。
叮呤呤——叮呤呤——
刺耳的闹钟声打断了专注,郑功抬手关掉闹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他掐着老板的航班时间估算,司机此刻应该已经接到人,正往公司赶来。
他起身走到专属电梯口等候。
不多时,数字楼层跳动,电梯缓缓抵达。门一开,郑功立刻站直身体,字正腔圆地开口。
“晏总好。”
跟着老板走进董事办公室后,郑功立刻将这几日宋志海相关事宜,简明扼要地口头汇报了一遍。
“这份是律师草拟的宋志海财产分割文件,请您过目。”郑功说着,将提前整理好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宋迟晏手边。
“嗯。”
宋迟晏抬手翻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宋志海目前无配偶,所有私有财产最终流向他、乔珝,以及几个仍在读书的私生子。前两者占据绝大部分份额,若是让财产原本的主人知晓,怕是恨不得全数塞给外头养着的女人。
“把我名下份额里的三分之一存款,转到乔珝名下。处理完毕后先给我审核,他的签字单单独抽出来,我确认后寄去英格兰。”宋迟晏淡淡吩咐。
“好的。另外,今天集团元老一致决定,商议处理宋志海所持股份,按照当初签订的集团合同,流程也是如此。”郑功继续转告。
“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多小时。”
郑功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宋迟晏的神色。说实话,他也是临时接到通知,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宋迟晏亲手将亲生父亲送进去,即便在座众人皆是利益为先,可那些元老,终究是想借此给他一个下马威,一个警示。
“……好,我知道了。”宋迟晏心底早已怒意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闭着眼轻揉鼻梁,声音平静无波。
“晏总,还有一件事。”郑功微微迟疑,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不到两小时,可对方是余淮,几番心理挣扎后,他还是选择如实转达。
“嗯。”
“半小时前,京城的余先生打来电话,让您务必给他回电。”
助理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宋迟晏骤然睁开眼,看向郑功,眸色微沉。
片刻后,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淡淡开口。
“嗯,你先出去吧。”
“好的。”
郑功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直到门彻底合上,宋迟晏才伸手拿起一旁尚未开机的手机。黑屏亮起的刹那,一连串未接来电与消息弹窗接连跳出,他的心猛地一紧。
解锁屏幕,除了管家发来的两条信息,其余密密麻麻的未接记录,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你想要他一直在身边,但哪有什么事能藏一辈子?”
半个月前李琴说过的话,猝不及防地在宋迟晏脑海里炸开。
他骨节分明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即将触到的那一刻又猛地蜷回掌心,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终,他还是缓缓伸指,指腹轻轻落在屏幕上,回拨了那通电话。
宋迟晏的心,像是被那一声声拨号音紧紧拴住,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下都清晰得刺耳。
电话一接通,对面先一步开口,直截了当砸出目的。
“让我回蒲安。”
不给宋迟晏半点开口的余地。
“那我陪……”第三个字还没落地,对方像是早把他看透,冷冽的声线直接截断。
“不需要你陪。”
“……我把宋志海送进去了。”宋迟晏喉间一哽,话在嘴里绕了几圈,最终突兀地蹦出一句与眼前话题毫不相干的话。
“嗯,刷到了。”余淮语气平淡,像是早就知晓,又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掩饰,“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宋迟晏骤然沉默,用沉默做着无声的拒绝。
“宋迟晏,命是老子的,又不是你的。”
余淮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躁意,恨不能伸手穿过电话,揪住眼前这个人。
宋迟晏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不痛,心脏却火辣辣地烧着疼。
“好,我让人给你定明天的机票。”他拼命压着翻涌的情绪,语气装得毫无波澜。
“今天的。”余淮的语气冷到了底,没有半分商量。
“好。”
宋迟晏疼得只能挤出这一个字,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所有狼狈。
“宋迟晏……真想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余淮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泄了气,又像是一句无力的感慨。
“余淮,那你就想一辈子吧。”这一句,宋迟晏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
对面再没出声,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挂断音,冷冷结束了这通通话。
一辈子太长,可宋迟晏偏偏学不会放手。
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先困住了他自己,于是他便拼了命,也要将余淮一同困在身边……
一个小时后起飞的航班,余淮除了一部手机,再无任何行李可带。
别墅的阳光室通透明亮,那只渐渐长开的金毛正趴在地毯上打盹,双眼轻闭,只有尾巴尖上蓬松的绒毛,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地望着自己的小狗。
好像又胖了些。
它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余淮在心底一遍遍地骗自己。
“余先生,少爷说,您可以在蒲安多住两天。”管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侧,低声劝道。
“不用。”余淮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别墅门外早已停好了车。他稳步走出这座将自己困了整整几个月的地方,心底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片近乎空旷的释然。
再见。
也像是,永别。余淮轻轻想。
与余淮同行的还有两名保镖,从别墅一路随行至机场,连机舱座位也紧紧相邻。抵达浦安时,已是深夜时分。他没有去打扰李琴与陈玉,一行人直接前往提前预定好的五星级酒店入住。
套房内,余淮径直走进主卧,另外两人则在外间轮换值守,片刻也未曾放松警惕。
主卧里,余淮并无睡意。窗帘没有拉上,许是近中秋月圆,一轮皎月挂在灯火阑珊之上,无限的洁净与美好。
只是这份美好,与自己毫无关系。
余淮对着滤嘴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叮——
手机轻响,弹出一条新消息,屏幕随之亮起。那点光芒微弱,但房间里漆黑寂静,恰胜在余淮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