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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沉默不是金 宋迟晏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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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刘锦博眼睁睁看着一名身着笔挺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径直推开房门,宽厚手掌死死按在门板上,力道沉硬得让他根本无法将门外这群不速之客拒之门外。
“刘先生进屋啊,在门口站着多没意思。”
被一众保镖簇拥在正中央的青年缓缓开口,容貌生得极为出挑,眉眼锋利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刘锦博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让出一条路。门口的保镖紧随青年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唯有方才按住房门的那名保镖,依旧立在原地,像一尊沉默冰冷的石像。刘锦博喉间发紧,狠狠吞了吞唾液,只得僵硬地转身进屋。
客厅内,刚进来的保镖们极有章法地分散站位,肩背挺直,神情冷肃,不动声色便将沙发上端坐、垂眸盯着手机的男人牢牢围护在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压迫屏障。
“还不知道坐哪了?”
不过短短几步路,男人的语气已然变了调,比门口那句更冷、更刺,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嚣张跋扈,字字都像淬了冰。
“……请问,是宋总有什么事要通知我吗?”刘锦博背脊发凉,勉强稳住心神,主动开口试探。
对面沙发里的男人始终垂着眼,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每一下都带着沉郁的力道,敲出细微却清晰的闷响,自始至终没有抬眼,也没有半分回应。
“您在听吗?”刘锦博迟疑着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男人原本低垂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冷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瞬,不过短短几秒,便又漠然落回手机屏幕上。刘锦博被那猝不及防的一眼瞪得浑身一僵,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那眼神里裹着浓烈的烦躁、压抑的苦恼,甚至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他再迟钝也看得明白——这些翻涌的情绪,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立在沙发旁的保镖这才缓缓动了。他沉默地打开黑色皮质公文包,没有拿出礼盒,而是取出一叠用回形针整齐别好的照片。照片边缘锋利,纸质厚实,一看便是专业设备冲洗出来的高清版本。
保镖双手捧着这叠东西,步伐沉稳地上前,一言不发,轻轻甩在了刘锦博面前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照片散开,画面摊开在他眼前——刘锦博的脸色,瞬间惨白。
弄脏的地板早已被佣人麻利地清扫干净,恢复成一尘不染的模样。管家将烘干完毕的画纸,小心翼翼、原封不动地摆放在素色托盘之上。
咚、咚、咚。
三声轻缓的敲门声落下,余淮抬手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整洁干净、穿戴规整的管家。
“我可以进门吗?”管家放轻了声音,语气温和又恭敬。
“……嗯。”沉默几秒,余淮才低声应下。
管家端着托盘,缓步走入房间内侧的小客厅,轻轻将托盘放在茶几中央,随即垂手立在一旁,静静望着余淮。
“谢谢。”余淮的目光落在托盘里的画纸上,轻声道了谢。
画纸经烘干后变得干爽,余淮轻轻一扯,便将它顺利铺展开来。
画面糊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雨水晕开的颜料在纸上肆意漫开,遮盖了大半原本的图案与字迹,唯有一处还算清晰。余淮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那个孤零零的“乐”字上。
“余淮!”
一声清亮的呼唤骤然撞进脑海,是记忆里送画之人,在递来画纸前,笑着喊他的名字。
浓密的睫毛急促地扇动了几下,余淮猛地抽回飘远的思绪,掌心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指尖一片冰凉。
这时,他的目光被托盘上另一件陌生物件吸引,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管家在,当即转头看向对方。
“……要这个做什么?”余淮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轻声询问。
“是我一件不值钱的旧银器,余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妨将手里的画纸卷起来,收在里面……这般既轻便,又能贴身带着。”管家说着,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物件。
那是一枚小指长短的棱柱形银器,外部镂空,雕着细密交错的精致花纹,三分之一处设有一枚小巧暗扣,顶端穿有一条细银链。管家拿起一旁的绒布,轻轻打开银器上的暗扣,动作轻柔细致,做完便重新将它放回余淮手边。
“……”余淮脸上出现一时的空白。
“试试能不能放进去吧。”管家温声劝道。
“嗯。”
余淮低头目测了银器容器的大小,目光又在那张损毁的画纸上流连片刻,才终于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对折、再轻轻卷成细筒。
“……谢谢。”余淮把扣按回去,刚好可以装进去。他手捻着将其从戎装盒中拿出,在指间转了转,而后抬眼道谢。
“没事,戴上试试。”管家开口建议道。
那条穿过的银链不短,余淮估计着,就往脖颈上挂。棱柱体垂到胸膛中央,他抬手握住了。
“要去照……”管家的话被突勿地打断。
呯——
房间的门被狠狠推开,吸引去了站着两人的目光,是宋迟晏。他身上正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去出席竞标,头发也本该是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但此刻有几小缕发丝,落垂在光滑饱满的额前。宋迟晏看着混不在意,裸露在外的双眸,如同是恶狼死死锁定站在管家身旁的人。
“少爷。”管家步上前,上身轻倾,开口道。
“出去。”宋迟晏丢下两个字,就向着冷脸的人走去。
“好的。”管家应下,转头看眼两人,叹气,只心中默默祈导,拉上门离开了。
“余淮,谁让……”宋迟晏脱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被一声脆响打断。
啪——
余淮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第二掌挥到半空,手腕却猛地被宋迟晏扣住,力道大得再也动不了分毫。
“谁让你碰我东西的?”余淮挣不开手,声音又冷又颤,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戾气,全然没了平日的清冷。
宋迟晏紧锁着眉,盯着眼前失态的人。他素来淡漠的眼,一触及那关乎余淮心底的私人物品,便像被踩了底线的猫,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疼惜。下午监控里看见的画面、打给管家后得知的一切,都让他几乎是冲回了别墅。
“都过去多久了,你就非要抓着这点陈年旧事不放?谁给你的那张破纸,值得你淋着雨跑出去翻垃圾桶?”宋迟晏压着满心的怒火与后怕,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斥责,“余淮,你自己什么年纪不清楚吗?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人总是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宋追晏也不例外。
“宋迟晏。这是我的事,而你又有什么立场?!”
余淮话音未落,下意识将手紧紧护在胸前,指节抵着衣料下那枚小小的吊坠,动作里藏着近乎本能的珍视。这副严防死守的模样,落在宋迟晏眼里,却比最尖锐的针还要刺心。他几乎是立刻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强势扣住余淮抵在胸口的拳头,精准捏住他的指骨,不由分说地将那枚吊坠硬生生夺了过来。动作快得不留半分余地,指尖一勾一扯,便将细绳从余淮脖颈间彻底取下。
“你做什么?”余淮瞳孔骤缩,立刻抬手要去抢。
“呵,不说我们没关系吗?”宋迟晏侧身避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空着的手猛地捏住余淮的后颈,力道不容挣脱,硬生生将人拉远了几分,才垂眸漫不经心地端详着掌中的物件,语气轻慢又刻薄,“什么便宜东西。”
“艹,宋迟晏,你傻逼吗?!”后颈被制住动弹不得,余淮气得耳根发红,脏话脱口而出,眼底翻涌着恼怒与屈辱。
“那你现在又算什么呢?”宋迟晏冷冷回怼,语气里的讥讽更甚。
余淮咬碎了后槽牙,一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修长的腿猛地抬起,作势就要朝着宋迟晏的腰腹踹去。
宋迟晏依旧沉默,只是手腕骤然加重力道,毫不留情地将人狠狠摔进了身旁最近的沙发里。余淮撞在柔软的布艺上,一阵闷痛,抬头时只看见宋迟晏拉开阳台门的背影。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晚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涌进屋内,混杂着雨后泥土独有的清新腥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天地间一片湿漉漉的静谧,连空气都凉丝丝的,可真正冰冷刺骨的雨,却早已不分彼此,狠狠浇透了两个人的心头,冷得彻骨,涩得发疼。
“学不会忘记,那不如丢掉算了。”
宋迟晏握着吊坠的手悬在阳台护栏外,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翻,那枚小小的物件便朝着楼下坠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手,刚要转身回屋,余光里便撞进一道失控的身影——余淮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宋迟晏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茫的衣料,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成年人腰高的护栏,余淮单手撑着边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了出去。脑海里混沌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东西不能丢。身体轻得像一片失了根的羽毛,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那些藏了几十年、连奢望都不敢的心意,此刻竟被他视若珍宝的人,亲手像废纸一样丢弃。
“哥!”
那一声喊,在余淮耳里模糊得厉害,像是隔着层层水雾,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浮、沙哑,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却又抓不住,听不真切,下一秒就被风声揉碎。
身体重重砸在楼下的草坪上,闷痛瞬间炸开。不是致命的重伤,却足够尖锐——软组织被狠狠挫伤的钝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轻度韧带拉伤带来的酸胀感扯着筋骨,轻微骨挫伤的痛感细细密密地扎着皮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浑身像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
余淮咬着牙,强忍着晕眩和疼痛撑起身体,沾满泥土的手胡乱地在草坪里摸索,指尖在潮湿的草叶与泥土间反复抓挠。没一会儿,冰凉坚硬的触感猛地触到掌心,他几乎是立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生生将掌心掐得发疼,那枚吊坠本该有的冰凉,透过皮肤狠狠扎进心底。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语气平稳地对着宋迟晏说明:
“患者疼痛耐受度较高,交感神经代偿能力也强,突发创伤时血压、心率都自我调节得及时,抑制住了疼痛引发的神经紊乱。检查结果是轻度韧带拉伤、局部软组织挫伤,还有一处非承重部位的轻微骨挫伤,没有危及生命,也没有严重骨折。”
他顿了顿,补充后续注意事项:
“后面主要是静养,少用力、少走动,避免拉扯受伤部位,不要跑跳、负重。药物方面,用一些消炎镇痛、活血化瘀的口服药,配合外用消肿止痛的药膏或喷剂,按时按量用。饮食清淡一点,别碰烟酒、辛辣刺激,休息够,恢复会比较快,不用长期卧床。”
问诊室里一片安静。
宋迟晏坐在椅子上,指尖还绷着泛白,直到听见那句“没什么大碍”,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紧绷的力气,肩线猛地一沉。
他没有松气,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近乎窒息后的空茫。喉结滚了滚,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底那层压了一整晚的暗红,才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沉冷。手不自觉攥成拳,指节抵着膝盖,连呼吸都带着迟来的、细碎的颤抖。
他不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死死攥着他,喘不上气。
从私立医院一路折腾回别墅,窗外早已沉入深夜。
余淮吃过医生开的药,药效慢慢上来,原本强撑着的那股劲儿散了,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眉眼安静,没了傍晚时的戾气与疯癫,只剩受伤后的脆弱。
宋迟晏站在床边,看着他睡熟的样子,一夜风雨,到此才算真正落停。
别墅三层的书房灯火通明,将一室寂静照得无处遁形。宋迟晏独自一人陷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色泽深褐油亮的雪茄,末端明灭不定的橘红火光在暗夜里格外刺目,偶尔一截燃至酥脆的灰屑无声掉落,砸在黑曜石烟灰缸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屈,将雪茄递到唇边,狠狠吸了一口,浓烈醇厚的烟气直直灌入肺腑,在胸腔里闷痛地辗转一圈,才被他缓缓吐出。袅袅白雾在眼前弥散开来,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涌不止、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悔意。
书桌正中央,静静躺着那枚被余淮死死攥过、攥到掌心发疼的吊坠。柱身的暗扣早已被撬开,原本蜷缩藏匿在内部的东西,被人小心地展开,平铺在一旁的光洁桌面上。宋迟晏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上面,一刻也没有移开,所有纷乱的思绪、迟来的真相、失控的悔恨,全都死死缠绕在那摊开的物件上,勒得他心口发紧,喘不上气。
良久,书房里才响起他极低极低的自语,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蚀骨的自责:
宋迟晏,你为什么就不会开口问呢……
清晨的柔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温柔地勾勒出床上人清瘦的身形。那枚本该冰凉的银质吊坠,早已被捂得带上了温热的掌心温度,悄无声息地被重新系回了余淮的脖颈间,贴着肌肤,安稳妥帖。
肩膀传来一阵极轻的摇晃力道,余淮在混沌里反复确认这触感不是幻觉,才慢吞吞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睫羽轻颤。
“醒了?醒了就起来先把早饭吃了。”
宋迟晏硬邦邦的声音直直砸进耳里,没有半分温柔,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余淮没应声,只是闭着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摆明了不想理会。
墙上的时钟早已过了九点半,再拖下去,早饭就要彻底错过。宋迟晏看着他攥紧被角又要睡去的模样,不再犹豫,伸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将人半扶半抱地弄坐起身,态度看着“亲和”,实则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吃完再说。”他低声解释,语气依旧冷硬。
余淮猛地睁圆了眼,一双白净的手死死攥着被套,气鼓鼓地瞪着眼前这个多事又霸道的人,眼底的恼怒明晃晃的,却因为身上的伤,没了半点攻击力。
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鲜香扑鼻。宋迟晏手里的白瓷勺盛起一只,近乎透明的薄皮裹着鲜嫩的肉馅,汤面上浮着点点油花与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尖钻。余淮咬了咬牙,终究是别不开眼,微微上前,轻轻张开了嘴。
趁人垂下眼,专心在吃馄饨,宋迟晏明目张胆地扬起嘴角。他就这样,将一小碗都给余淮喂进肚子里。柔软的舌尖似是下意识去舔舐唇上的薄油,使得嫣红的唇瓣都加上了莹莹水光,看得人呼吸一滞。
“呯——”
瓷碗重重落回托盘,声响突兀。
余淮茫然抬眼,只轻轻动了动眸子,淡淡撇了他一下,不懂这人情绪怎么忽好忽坏。
“……昨天,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迟晏拿起湿巾,动作细致地擦干净他的嘴角,迟疑了一路的话,终于哑声问出口。
余淮没应,只沉默地攥紧被角,腰身一滑,整个人缩回了被窝里,只留下一截安静的发顶。
宋迟晏伸出去的手,僵在离他几厘米远的半空。
指节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缓缓蜷起,收回了半空。
掌心里攥紧的,只有一把空落落的空气。
那空气轻轻起伏,就仿佛是房间唯二的鼻息。
小剧场:
【晏晏:对不起,我不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抽泣)
老豆:就是就是,谁让你不开口的。
淮淮听后挡在自家老攻身前。
晏晏:哥~(委屈戳手指)
准淮:好了,他开口,我就会说?
老豆:对啊,就是怪晏晏你。
淮淮:?
晏晏: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