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雪中梅 余淮收到的 ...

  •   第三十六章
      房间里的灯循着光线感知系统,自动一盏接一盏亮起。
      柔和的光漫开,将宋迟晏眼前的一切照得清晰。余淮睡得安稳,乌羽般的睫毛轻贴在卧蚕上,只在尾端微微翘起。高挺的鼻梁下,呼吸平稳轻浅,拂在宋迟晏脸上,带着他熟悉又贪恋的清茶气息。
      他蹲在床边,看了许久,久到心脏一点点发紧发酸。
      终于,他微微倾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月光,在余淮微凉的唇瓣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一触即退。
      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收不回去,酸涩又滚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只是沿着下颌,一路轻缓地吻下去,落在那片白腻光洁的颈间。
      那份眷恋抵不住,他微微偏头,轻柔地落在对方光洁的颈侧,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只在那片白腻肌肤上,留下点点如雪中红梅的温痕。
      “……余淮。”宋迟晏喘着气,嘴里模糊地呢喃。欲望就在身旁,任他自己如何,也没有要到了的际象。
      “淮淮……帮帮我,好不好?”状似询问,宋迟晏实即已经摸索着,直至碰到一只纤细的手。
      余淮的手指尖微凉,被变得滚烫,宋迟晏终于是呼出口气来,持着从而如同潮水拍打着神经。
      “淮淮,淮淮……嗯。”
      宋迟晏到了。
      ……“小宋迟晏”的嘴里吐水,而脸上隔了雨衣,在来回中晕了头,哇一下,“呕吐物”在雨衣里呕满了。
      湿润雾气打到余淮的脖颈处,宋迟晏就着姿势不动,等待尾气最后扫过 ……
      晨光透过窗纱,轻轻唤醒了床上的人。
      余淮从睡梦中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向身旁的位置——一片冰凉,没有半点余温,那人早已起身离开了。
      “……我会开点安眠药,余先生睡得似乎不太安稳,另外再配些安神的药。”
      附衡站在不远处,语气平稳地开口。
      “嗯。下周日我会安排人来接你。”宋迟晏淡淡应道。
      “好,我稍后让人送过来。”
      “不必,让我的助理跟你去就行。”
      “好。”
      附衡应声,心里暗自轻叹——这位宋先生的疑心,真是一如既往地重。
      郑功跟着附衡准备离开前,忽然接收到自家老板投来的一个眼神。
      快点。宋迟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多久,药片便送到了跟前。
      余淮被人轻轻捏住下颌,被迫微微仰头,将药片咽了下去,姿势规整得连一滴温水都没有洒出。
      余淮在衣帽间随手取了一套家居服,搁在浴室门口,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朝淋浴间走去。中途他双手交叉抓住衣摆,往上一抬,想直接从头脱下来,可到了头部位置却猛地卡住。
      小了?他茫然地想。
      葱白的指尖顺着领边缓缓摸索,一路到胸口,余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套头款,是开襟的。他沉默着解了扣子,衣服顺势从肩头滑落,被他随手丢进脏衣篓。
      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轰然落下。
      湿热的水丝密密麻麻砸在肌肤上,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整个浴室。余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感受着毛孔一点点张开,浑身的疲惫与滞涩都被水流缓缓裹走。
      可下一秒,水流掠过颈侧,那一片异样的触感猛地刺醒了他。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那面贴墙的等身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
      颈间、锁骨上方,那一片细碎又刺目的浅红痕迹,像雪地里碾开的红梅,密密麻麻,藏都藏不住。
      是昨夜留下的。
      是宋迟晏留下的。
      一股近乎窒息的烦躁与屈辱猛地冲上头顶。
      余淮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还在喷水的花洒,手腕狠狠一扬——
      “哐——!!”
      金属花洒重重砸在镜面中央。
      整面等身镜瞬间炸裂。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从撞击点疯狂向四周蔓延,裂纹交错、蔓延、爬满整块玻璃,直到原本清晰的镜面彻底支离破碎,再也照不出半个人影。
      再也照不出,那些刺眼的痕迹。
      余淮站在蒸腾的水汽里,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眼前碎得一塌糊涂的镜子,指尖微微发抖。
      终于……看不见了。
      脖颈的痕迹,余淮想,要不是围个围巾才能遮全?
      围巾他没再管。
      余淮抓起淋浴前备好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泛红,他发狠般想把脑袋从领口钻出去,却再次被死死卡住。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手指一松,往衣摆处一摸——果然。
      积压了一早上的隐忍、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余淮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发颤:
      “艹。”
      余淮用完餐,佣人立刻上前,轻手轻脚收走了他面前的餐具。
      “余先生,该吃药了。”管家站在餐桌不远处,低声提醒。
      “……嗯。”
      短短两个字,却让余淮下意识想起昨夜的画面,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眉峰也不受控制地蹙起,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抵触。
      他伸手接过女佣托盘中的药片与玻璃杯,仰头将药咽下,又沉默地喝了几口温水,才将杯子放回托盘。
      女佣躬身退下,管家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余淮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
      “余先生,请移步客厅。”管家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恭敬却不容拒绝的邀请手势。
      余淮沉默起身,朝着客厅走去。路过管家身侧时,脚步莫名顿了一瞬,狐疑地瞥了对方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刚进客厅,便见管家不知从何处拿出几张纸张,整齐有序地铺展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游泳?”余淮心头微疑,就近拿起一张捏在指尖。纸上字迹清晰,还配着简图,他只扫了一眼,便冷着声吐出两个字。
      “没错。若是余先生不喜欢,还有别的项目可以选择。”
      “……他又想干什么。”
      余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一松,将手中的纸重重放回原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少爷只是担心余先生在这里会无聊。”管家依旧语气恭顺。
      “不用,拿走。”余淮语气不容置喙。
      “……好的。”管家见状,便知此事再无商量余地,只得低眉顺眼地应答,弯腰将桌面上的纸张一一收拢。
      就在他低头整理的间隙,一道冷冽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书房在哪?”

      初夏梅雨季,连绵阴雨。
      雨淅沥沥的,滴到屋檐,滴到窗台,滴到草坪,直至渗入土壤。拉开窗帘,玻璃外是一片濛濛雨景,雨丝细密如织,天地都笼在湿雾里,只看得见雨,却听不见半点雨声。
      余淮松开那幅丝绒遮光帘,任它缓缓垂落,缓步踱到书架前。宋迟晏藏书颇丰,因着定期有人细心打理,木格与书脊都纤尘不染,他指尖抚过,依旧干净清爽。他目光在一排排书脊间缓缓游走,漫不经心挑拣,最终停在一册装帧素净的书上,轻轻抽了出来。
      余淮持书落座沙发,先细看了作者与扉页小字,才用微凉清瘦的指尖轻轻挑开第一页。
      一整个上午,房间都静得近乎凝滞,唯有窗外朦胧雨色,与偶尔轻细的书页翻动声,在空寂里缓缓起落,悄无声息,漫过时光。

      咚、咚、咚。
      “余先生,该用餐了。”
      “嗯。”一声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门口的人自然听不见,余淮也没再等催促。
      他抬眼淡淡瞟了一眼看到的页码,指尖合上书页,将书随手搁在沙发上,起身朝门口走去,安静地跟着管家下楼用餐。
      余淮抬起线条利落的下巴,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脖颈,分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就着温水将药片咽下,视野里忽然伸来一双手,戴着整洁的白手套。
      “余先生,您的手机。”
      “谢谢。”余淮淡漠的眸子里映出那只熟悉的手机,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触动。他抬手接过,声音清淡却礼貌。
      余淮生得冷艳英气,眉锋利、眼长瞳浅,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平日寡淡无波,冷得像雨中寒玉。此刻唇角却极轻地微扬,泄出一点浅淡欢喜。
      可下一秒,笑意骤然僵住,眉眼一紧,瞳孔微缩,满脸不敢置信。他指尖发紧,望着手机,眼底慌乱渐起,清冷神情瞬间崩开。他猛地抬眼,长睫一掀,冷白的指尖攥紧手机,直直看向面前的管家。
      “这不是我的手机。”余淮的语气冷而肯定,顿了顿,声音里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把我自己手机给我。”
      “抱歉余先生,您的手机被找到时已经开不了机。少爷特意买了同款手机与手机壳,和原先那只一模一样。”管家如实回道。
      “原先那只在哪?”余淮没听见想要的答案,声音沉了下去。
      “抱歉余先生……扔了。”
      吱——
      刺耳的椅面与地面摩擦声骤然划破安静。
      余淮猛地从椅上站起,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肩背微微发颤,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素来清冷自持的模样,终于彻底崩裂。
      “余先生,没事吧?”管家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他。
      “……扔到哪里去了?”余淮猛地收回小臂,避开触碰,偏头追问。他攥紧桌布,十指指尖泛白,才勉强稳住最后一点理智。
      “应该是佣人收拾后,放在外面收理处了。”管家见状,暂时压下通知宋迟晏的念头,先安抚为主,“我带您过去。”
      余淮没有作声。
      管家再次伸出的手没被甩开,可原本从容的步伐,被他带着越走越快。
      身体稍一稳当,余淮便不肯再让人搀扶。除管家外,后门还跟了一名保镖。雨不算大,三人撑着伞走向别墅区成排的分类垃圾桶。
      衣鞋未换的余淮,忽然松开伞柄,径直冲了过去。
      身后的呼喊被他抛在脑后,余淮眼里只有眼前的垃圾。一双素来干净修长的手,拎起一袋黑色垃圾袋,死结紧涩难开。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指甲一点点去抠,一次又一次。
      雨水不只打湿了塑料袋,也模糊了他的眼睛……
      客厅里。
      余淮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径直去擦茶几上的手机。
      “余先生,先擦擦头发吧。”
      “……”
      管家静静看着。余淮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拆开手机壳,里面的东西让他微微一怔——是张白纸折成的方片,被雨水浸过,泛黄纸面晕开一片彩色。他没多问,悄声退开,又轻手轻脚回来。
      “余先生,放在这上面吧,可以烘干。”管家把烘干托盘放到他手边。
      “……”余淮没应声,捏着纸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想把那张画纸像往常一样展平,可折叠处本就单薄,如今湿水粘连,稍一用力,便被撕开裂口。
      “房间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先去泡个热水澡吧。”管家拿起烘干托盘,轻声劝道。
      “……嗯,谢谢。”余淮站起身,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管家身上比他稍好一点,也只是一点,定制管家服的袖管裤脚都湿了,平日那双整洁的白手套,刚才跟着他翻找垃圾,此刻也没来得及更换。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挤出这几句熟稔的话。
      美国洛杉矶,深夜。
      黑色无牌轿车隐在寂静的树影里,车身如同融进夜色的剪影,一动不动,像一头蛰伏的兽。
      男人坐在后座,周身气压沉冷,目光死死钉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刚传过来的偷拍照片——画面里是英国伦敦,红色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街头,乔珝就站在路边,侧脸被异国的路灯轻轻照亮。
      乔珝,你个骗子。
      指尖微微发颤,他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里那人的轮廓,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涌。
      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雪中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