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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覆水难收 宋迟晏存有 ...

  •   第三十二章
      等到宋迟晏一出来,余淮便再也不愿多待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指腹夹着烟尾,他俯身将烟头摁灭在墙边垃圾桶的烟槽里,火星一瞬熄灭。他一言不发,转身便朝出口走去,只留给宋迟晏一个孤直的背影。
      宋迟晏一时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等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才下意识抬脚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嫌口中烟味呛人,随手摁灭丢进烟槽,旋即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你是来找我的吧?”
      宋迟晏追上后,刻意又凑近了几分,近到右胸几乎贴上余淮的后背。他微微弯下脖颈,侧头贴在人耳边,低声问道。
      余淮只觉那人一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周身空气都被浸成了黏腻暧昧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心口依旧烫得发疼,身体却像是瞬间坠入冰窟,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冷得彻骨。可越是这样,余淮面上反倒越显平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身边的人本就来来去去,如走马灯一般,留不住,也靠不得。
      这个人……也该是一样的。
      该一样,才对。
      余淮照旧没给半句回应,可宋迟晏却敏锐察觉到,自己这次的靠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立刻推开。心头瞬间漫开一阵细密的甜,压过了所有杂念,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开车过来的?”余淮淡淡开口。
      “嗯……我去取车,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到会所门口,两人同步停下。宋迟晏应声极快,说完又下意识叮嘱了一句,像怕人下一秒就消失。
      宾利平稳开到门前,宋迟晏先坐进驾驶座。余光里,余淮绕车头走到副驾,关上车门的瞬间,他忽然倾身靠近。
      两道呼吸骤然交缠,混在一起。余淮睫羽不受控地轻颤了几下,才从这突如其来的贴近里回神。眼前人微微偏头,浓密睫毛垂落,高挺的鼻梁上,竟藏着一颗极浅的小痣——那是他从前从未仔细留意过的细节。
      “咔嗒”一声,安全带被扣好。
      余淮猛地如梦初醒,飞快偏过头,不敢再看。
      “……开车。”身前的人还没退开,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微哑。
      “好。”宋迟晏应得软,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宠溺,乖乖退回驾驶座。
      余淮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心底无声轻叹。
      原来,他从来没有好好、认真地看过这个人。
      “找个安静的地方停车。”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回家还要一会儿……”宋迟晏心头莫名一跳,语气里带着几分挣扎。
      “停车。”余淮重复,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宋迟晏没再说话。
      黑色宾利缓缓拐进一条昏暗僻静的小道,车灯渐暗,彻底融进沉沉夜色里。
      余淮的手插进衣袋,指尖碰到烟盒,犹豫着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没掏出来。
      “……你没什么要讲的?”
      宋迟晏沉默。
      他心里清楚,余淮能一路找到夜总会这间包厢,必然已经察觉了什么,只是具体知道多少,他还不敢确定。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他并非毫无顾忌。
      余淮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宋迟晏,你是宋氏如今握着实权的人,还会缺一套房子、没地方住?”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对不起。”宋迟晏一听这久违的冷语气,心瞬间一紧,连忙解开安全带,朝他转过身,伸手攥住他一侧衣袖,语气急得发慌,“我全都告诉你,余淮,你别生气,只是我在……”
      “够了。”
      余淮冷声打断,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滞涩,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对面一开头,话不对题,问非所答。
      余淮抬手阖眼,指尖用力捏了捏鼻梁,再睁眼时,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冰,“宋迟晏,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什么意思?!怎么就无关了?”宋迟晏瞳孔一缩,声音都绷了起来,“你是我男朋友,况且,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你捏痛我了。”余淮轻轻抽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仿佛刚才那番争执从未发生。
      “对不起。”宋迟晏被他这副疏离态度刺得心口发疼,慌忙放软了声线,满心懊悔。
      “你不愿提,我不会再问。”余淮终于抬眼,静静看向身旁的人。
      “那是……是什么?”还能有什么?宋迟晏悬着心始终放不下去,这人的态度不对,是什么?!
      宋迟晏就好似是被抽站起回答一个没有题目的问题,而看着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他认为那里一点点地在堆积冷漠之色。
      余淮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钝痛。指尖泛白,在黑暗里死死攥住身下的真皮坐垫,目光固执地锁在宋迟晏身上,唇线绷得笔直,一言不发。
      宋迟晏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余淮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眶红了,眼底凝着水光,摇摇欲坠。
      “哥。”宋迟晏带着哭腔叫出这个模糊的称呼,让人听了心中悸动,“不论是什么,我都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子了好不好?”
      泪水凝聚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跟前人都在宋迟晏眼中出现了重影,他试探把人抱在怀里,见没有被推开的趋势,才敢悄悄将人圈紧了些,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分明是六月天,这人的唇瓣却冰凉,宋迟晏只当车里空调调低了。
      他小心翼翼地轻啄着,唯恐将这玉器碰碎,熟悉的气息冲斥着神经细胞,似是已忍耐到了极限动作大胆起来,湿润的舌尖在外游历够了,不断尝试叩开紧闭的牙关。
      离得近了,除开那香水味,余淮还能感受到这人的气息,鬼使神差地微张开了嘴。感到口腔被扫荡的同时,他看见这人下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没一会儿,自己的肌肤上便是一处变得温热,且有了痒意……已经可以了,不能再多了。

      估摸着时长,宋迟晏才稍稍收回那份近乎掠夺的亲昵,身体往后退开些许,给对方留了点匀气的空隙。眼前人唇瓣红润泛光,微微张着,一下一下急促地喘息,连带着鼻尖都沁出薄红。他喉结滚动,咽下两人交缠间残留的温热气息,目光一沉,又忍不住要低头,想再细细吮吻那片柔软。
      “够了。”余淮缓过劲,抬手抵住再次逼近的人,声音还带着未平的轻颤,“现在,解决问题。”
      “?”宋迟晏一怔,只当方才的亲近已是和解,满心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可惜,他以为的,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余淮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动了动唇,没多余铺垫,直白得伤人:“……分手吧。”
      “为什么!”宋迟晏脑子轰然炸开,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攥紧余淮的手腕,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与慌乱,“你不是……不是原谅我了吗?你说解决问题,我们解决就好,什么问题都可以改,都可以好的啊……”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余淮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颤,却半点不让,“我几时说过原谅?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清楚,还以为像小时候那样,撒撒娇、凑过来亲近两句,就能把一切抹过去?”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觉得我很好糊弄,是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宋迟晏心口猛地一缩,慌忙摇头否认,话才刚起头,就被余淮冷冷截断。
      余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一个余光都没再分给身侧的人。他指尖微颤,却动作利落地按开安全扣,将松弛的安全带缓缓推回原位,而后只丢下一句冰碴似的话,不等宋迟晏有任何反应,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宋迟晏,问题是你,所以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冷得刺骨,与车门外裹挟着热浪涌进的晚风撞在一起,一寒一燥,尖锐地割裂了车厢里残留的暧昧余温,也彻底斩断了宋迟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事态早已朝着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崩塌,宋迟晏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终是没能压住翻涌的失控与恐慌,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他抬手胡乱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眶,喉间堵着一团喘不上气的闷痛,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余淮走到路边,往来车流穿梭不息,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眼尾发涩,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腹用力到泛青,直到视线里撞进一辆亮着绿灯的计程车,才缓缓松开陷进掌心、早已掐出红痕的指甲,抬手示意车辆停靠。计程车稳稳停在面前,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刚要抬步,身后骤然响起的一声呼唤,却让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余淮!”
      宋迟晏的脚步仓促顿住,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焦灼又狼狈地望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哀求。
      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余淮的心脏,尖锐的绞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心底那点残存的柔软与不舍,也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先生,后面那人在叫您呢,要不要等一等?”司机憨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破了这阵窒息的沉默。
      余淮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搅的酸涩与动摇,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斩断了所有犹豫:“不用管。”
      他不再回头,毫不拖泥带水地弯腰坐进后座,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
      “开车。”
      “哦、哦,好嘞!”司机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徐涂是个毕业刚满一年的普通本科生,在这座待了四年的城市里,早早扎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当初一腔热血、毅然决然选择留下,一头扎进了人人都说难的北漂生活。老话讲得直白——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投了整整半年简历四处碰壁后,他才后知后觉明白,当初的自己实在太过天真。索性不再硬撑着所谓的学历体面,干脆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踏踏实实地开起了计程车。
      听清乘客报出的目的地,徐涂顺手点开导航输入地址,界面跳转的瞬间,他眼底微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心里暗暗咂舌:竟是京大附近的高档小区,地段好得让人眼红。他下意识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男人,对方脑袋微微耷拉着,双手随意搭在膝头,脊背松散地弓着,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与疲惫。
      懂了,徐涂心里门儿清——这是个遇上事儿、满心失意的人。
      “哥们,我不知道你遇上啥糟心事了,但人啊,别总揪着眼下的苟且不放,把日子过蔫了,连生活的劲儿都丢了。咱都辛辛苦苦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为别的,就为了从前那个咬牙撑到现在的自己,也不能随便糊弄往后的日子啊,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对吧?”他本就是个天生话多、藏不住热心肠的性子,跑出租这些日子,见过形色各异的乘客,早练就了一套自来熟的本事。见后座的人一路沉默,只要对方没开口让他闭嘴,他便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真诚又随性,倒有一半像是说给自己听。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轻得像风拂过:“……谢谢。”
      “嗨,这有啥!”徐涂爽朗地笑了笑,顺势找着各种轻松的话题搭话,有意帮对方分散注意力,驱散那股沉郁的气氛。
      后座的男人回应得极少,声音清清冷冷、干净清透,像指尖轻拨锦瑟琴弦,却每每只吐出两三个字,简短得近乎吝啬,却又莫名让人觉得,这清冷里藏着化不开的倦意与难过。
      徐涂把计程车稳稳停在小区指定的出口处,扫了眼后座的计价码,干脆报出了车费价格。可话音刚落,后座的男人直接摸出身上所有的红色现钞递过来,不等他说话,便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多了……哎。”徐涂连忙转身想喊住对方,可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小区深处走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个孤寂又单薄的背影,就这样牢牢印在了徐涂的脑海里,直到对方彻底没入楼栋阴影、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攥着的几张红钞,徐涂指尖捻着纸币边角,凑到车前灯的光亮下仔细看了看真伪,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随手放进了收纳盒。
      车子缓缓发动的间隙,徐涂忽然想起刚才转身时,无意间瞥见的男人侧脸,心里忍不住又是赞叹又是惊讶。那人的睫毛又长又卷,垂落时像两把小扇子,虚虚掩着眼底的情绪,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偏偏让他这个陌生人看了,都无端生出几分心疼与怜爱来。
      ……
      房间里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将整间屋子闷在一片浓稠的昏暗里。
      办公桌旁的烟灰缸早已堆得满满当当,烟灰散落边缘,烟蒂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透着挥之不去的颓丧。余淮蜷缩在床上,意识混沌昏沉,早已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几天几夜。这几日里,他只起身拿过两次外卖,除此之外半步未曾踏出房门,就连家里的狗,也只能花钱找人定时上门照料。
      “汪、汪、汪——”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狗吠声,余淮迷迷糊糊地睁眼,只当是约好上门照顾狗狗的人来了,懒得起身,也没力气多想,埋着头重新陷进被褥里,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大概是这几天里,他睡得最沉、最放松的一刻,可刚阖眼不久,熟悉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闯入梦境。梦里的他没了清醒时的强硬与决绝,无所顾忌地往那人怀里缩了缩,贪恋着片刻的暖意,妄图以此缓解心底翻涌不息的酸涩与苦楚。
      瘦白的手背上被插上输液针,宋迟晏仔细把床上人的身体和另一只手臂用被褥盖好。撩起额前的发丝,将退烧贴贴在上面,他看着这张本白晰的脸,此刻却呈现不正常的绯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露在外面的手捧着,而另一只则轻轻覆盖住,宋迟晏出了神地盯着床上熟睡人的脸。
      “晏总,我们的行动被宋志海察觉了。”那一晚过后,宋迟晏收到了助理的电话,一接通对面说道。
      “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预感在宋迟晏心中漫延。
      超声波传至宋迟晏手里的手机,电流带着郑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他当时身体彻底僵住,寒意遍布,以宋志海的性格,后面必定会出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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