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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酒后事故 宋迟晏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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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枨庆七中。
斜阳把西天染成温柔的橘粉,像揉开的胭脂,浅浅晕在云边。下午放学的铃声刚歇,枨庆市第七中学的校门口便松快起来。
三五成群的学生,身着素白校服,没有急着奔赴归途。有的倚着栏杆,有的站在香樟树下,静静望着那片渐浓的暮色,晚风拂过发梢,把青春的细碎低语,都揉进了这温柔的黄昏里。
“拍好了没?抽好了没?”女生还维持着摆好的姿势,裸色唇瓣轻轻抿着笑,声音含混地从喉间漫出来。
“OK,好了好了。”举着手机的朋友默契应声。
话音刚落,她立刻放松下来,小跑到朋友身边。两颗脑袋紧紧凑在一起,低头细细看着刚拍好的照片。
“我看看啊……哇塞,好看!宝宝你好棒~”说罢,女生转头啵在旁边的脸蛋上。
“包的啊,嘻嘻。”
手机屏幕里,漫天夕阳也只成了温柔的背景。女孩被一身白色运动衫衬得清纯又甜美,眉眼间全是独属于十七岁的鲜活气息。
又合拍了几张,两个女孩依旧意犹未尽,说说笑笑地并肩往校门走去。
“别弄了,等会儿撞上人。”阮星柠压低声音提醒,带着点无奈。
“不会啦,不还有你吗……我就修修图。”唐筱棠头也不抬,漫不经心撒娇似的。
“啊?这不挺好看的吗,还P什么?”阮星柠歪头疑惑,语气天真。
“哎呀,背景太乱了啦。”唐筱棠停下脚步,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小声抱怨。
“你……”阮星柠刚开口想吐槽,语气又气又笑。
一道偏冷、带着几分不耐的磁性男声忽然插进来:
“让一下,别挡道。”语气冷淡疏离,明显被挡得有些烦躁。
“啊,抱歉!”阮星柠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踱步让开路,最后一个字堵在喉咙,她惊讶地看着从面前走过的两人。
“!”与此同时,唐筱棠的反应截然相反,她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嘴角也很快勾了起来,不同于刚才拍照的抿唇淡笑,而是由心而发的喜色。
“真的哎,之前听七班的朋友说还不信,亲眼看见才觉得……宋会长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阮星柠仍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诧异。
“这样?是哪样啊?”唐筱棠歪头追问,一脸好奇。
“就……以前的宋会长,就算冷淡,谈吐也客客气气的,特别有风度啊。”阮星柠抱着胳膊,右手两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啊~可他们关系明明还是很好吧?你看梁宥年都没半点反应,这只能说明——”唐筱棠拖长语调,眼神狡黠,故意卖关子。
“说明什么?”
“说明他本来就知道宋会长的真面目啊!哇,这俩关系还叫普通吗?”唐筱棠压低声音,语气又惊又兴奋,满脸磕到了的模样。
身旁的人却没再接话。女生疑惑地偏头看去,才发现朋友早已愣在原地,眼神发直,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连忙抬手在对方面前轻轻挥了挥,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见朋友猛地回神,一把拉住她。
“我……我刚刚看到了。”朋友声音发紧,说到后半句时,刻意凑近,踮起脚,用气声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吐出后半句话。
“!”
一只修长且白皙的手推开了抵着自己太阳穴位置的头,但也被主人顺事握住了手腕,宋乔珝下意识瞪了过去,又快速把手抽回来,只是即使用另一只手紧捏住,那个地方也酥麻麻的,一次次跟着脉博跳动。
“……明明头挺轻的,搞得撑不住一样。”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浓密的睫羽下垂着,宋羽珝不去看人,反而定定看着手腕。
“握疼了?我没用劲啊。”梁宥年看旁边人的反应,抬手想去看刚才握过的地方。
“没。”宋乔珝边回应,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探过来的手。
“那就好。我脑子里装的可都是重量级的东西,怎么就轻了嘛。”
早就习惯了这人拐弯抹角的毒舌,一来二去,他反倒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一辆豪车径直停在面前,宋乔珝没半分犹豫,弯腰猫身坐了进去。车门应声合上,梁宥年见状,只得绕过半截车身,从另一侧也坐进了后座。
“管叔,老地方。”宋乔珝抬眼对前座的人淡淡吩咐。
年过四十的男人应了一声,平稳地将车驶离校门口。虽说他本是梁家派给梁宥年的司机,可从几个月前起,两人便心照不宣——他也成了宋小少爷的专属司机。而那所谓的老地方,是一间私人娱乐赛车场,城里不少寻刺激的少爷小姐都爱往那去,梁宥年的父母起初对此,起初还颇不赞同。
“那里的安全措施都很规范,高中课业这么忙,我觉得也该劳逸结合。”梁宥年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做父母的哪里看不穿,心里暗自怀疑儿子是不是跟谁学野了。见二老依旧迟疑,梁宥年干脆直接亮出底牌。
“我每次都和乔珝一起去。”
看着父母神色瞬间松动,梁宥年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二老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阅人无数,偏偏到了宋乔珝这儿,就没了半分判断力。这事要从很小的时候说起,具体缘由,梁宥年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梁宥年拿出电脑,打开邮箱文件,翻看着京城势力发展进度。在几年前知道宋家从外接回个大少爷,意料之内地宋氏的实权落到了那个人手中,但令他想不到那人竟是个有野心的,不甘守着枨庆这边,在京城发展起来了。
“乔珝,你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考首都那边的大学……对吧?”
梁宥年心里悄悄揪起一丝不安,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宋乔珝正闭着眼养神,只露出一截清隽柔和的侧脸。时间一秒一秒慢慢淌过,梁宥年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熟,才终于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淡的回应。
“嗯。”
单单这一个字,却让梁宥年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轻轻落了下来。
“哎,你大学毕业之后,别去你哥那边了行不行?”
“干嘛。”宋乔珝语气淡,眼皮都没抬。
“来我身边,到时候给你个副总坐,稳赚不亏。”
“呵,不去。”宋乔珝轻嗤一声,态度干脆。
“不比去你哥那儿挣得多?那你要怎样才肯来?”
“哪儿都不去,就算给百分之十股份,也不去。”
“那百分之二十呢?”
宋乔珝终于掀了掀眼,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大白天做什么梦?再说,这百分之二十,是留给梁氏未来老板娘的,轮得到你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顿——不过是随口开的玩笑,不管百分之十还是二十,本就当不得真,他又何必较真说这些。
“那zen……”梁宥年心里一急,话都没说利索,刚蹦出半个字就被硬生生打断。
“不给别人打工,别问了。”
“你怎么小小年纪就没了斗志呢,哎,可惜了。”他指尖微微攥紧,还是耐着性子,没再多逼问。
话题就此打住,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梁宥年重新沉下心,随即登上微信,向负责人敲下消息。
梁宥年:【方案我看过了,有几处需要再商榷。】
【明天上午八点,开一场线上会议,你安排一下。】
【针对宋氏那边,尽量把我们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郭经理:【好的,小梁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还在转动的圆桌,指尖轻扣,转盘应声停住。宋迟晏抬手取过桌上的水晶酒器,抬高手腕,银亮的酒液顺着倾斜的瓶口,缓缓注入另一只手中的白瓷酒盏,酒面微漾,却半滴未洒。
酒盏斟满,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却不见半分仓促。旁侧两人见状,立刻堆起满脸笑意,奉承话接二连三地涌上来。郭鸿今日牵线的进口供应商至关重要,不止关乎眼前这单生意,更直接影响集团往后在市场的长远布局。宋迟晏从不是仓促赴局的人,这桌上有多深的水、多重的试探,他都得亲自一一探过。
满桌珍馐几乎未动,早已凉透了温度。三人看似天南海北地闲谈,酒杯却始终没停过,一杯接一杯入喉。可酒过数巡、话尽三巡,到最后,郭鸿二人依旧没能从他口中探得半分实底,半点好处也没捞着。
“晏总,酒量……真是好啊!可话又说回来,你这年纪,哪有那mo——”
后半句醉话还没吐全,旁边还算留着几分清醒的供应商连忙抢着打断,脸上堆着刻意又讨好的笑:“对!晏总年轻有为,往后路子肯定顺风顺水,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哈哈哈!”
话音落,他偷眼去瞧宋迟晏,却见对方脸上没半分波澜,看不出究竟醉了几分,又有没有把方才那半截失言往心里去。供应商心里顿时打鼓,只盼着这位年轻老板别往心里搁。
宋迟晏只是醉不上脸,实则也已经醉得不太清醒,他薄唇轻合着,唇线因放松而微微下垂,再配上眉间的淡然,加上两人已知自身醉了,便开口结束了这次饭局。
“晏总。”
郑功眼见另外两位助理被各自老板叫走,便守在包厢门口静候。直到那两人醉得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离开,也没听见宋迟晏传唤,他才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
“嗯。”
宋迟晏指尖轻掸,烟灰簌簌落在骨瓷烟缸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这一声轻得近乎消散,再无下文。郑功只得垂手立在原地,屏息等着老板的下一句吩咐。
滴嗒——一秒。
滴嗒、滴嗒——两秒,三秒……空气里只剩挂钟细碎的走时声,闷得人不敢呼吸。
“……你喝酒没?”
宋迟晏将烟蒂按灭在桌面烟缸,指节微微用力,青烟缭绕间,才缓缓开口。
“没。”
“送我去余淮那里。”
“啊?嗯,好的。”
郑功应声抬步,却见座椅上的人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晏总?”他试探着再唤一声,眼前的人看着与平日并无二致,可那份沉滞的静,却让他忍不住悬心。
话音落下,包厢里只剩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郑功无计可施,只得俯身小心翼翼将醉得失去主动意识的宋迟晏半扶半搀起身,一路稳着步子将人送上车后座,安置妥当后快步绕到驾驶座,丝毫不敢耽搁,发动车子驶离了饭店正门。
一路车厢内都静得近乎压抑,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郑功专心握着方向盘,未曾想车子即将驶入余淮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他心头微顿,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的车椅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动静不大,却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郑功瞬间回神,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东西撞上、或是拍在了椅背上。他飞快抬眼扫过车内后视镜,只见方才还半瘫在后座、意识昏沉的宋迟晏,不知何时已经撑起身,一只手死死扣着车座靠背,指节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与醉酒状态截然不同的紧绷。
“晏……”
“停车。”
“?”郑功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地靠边暂时停下了车。
郑功当即踩住刹车,刚要转头出声询问,后座车门已经被人猛地拉开、又重重甩上,“呯”的一声闷响,震得车厢都微微发颤。
他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透过车窗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昏沉无力的宋迟晏,此刻身形稳得反常,大步朝着那个背对着车道、立在车库阴影里的人影,快步奔了过去。
“余先生?”
“余淮!”
“怎么了?”余淮先感受到手腕被一股力锢住,再闻其声。
余淮转身去看,见到意料之中的人的同时,鼻间从传来对方身上的酒气。
见到眼前人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蹙起来,宋迟晏鬼时神差抬手碰了上去,试图用指腹将那处抚平。
“……你干什么去了?”余淮拍开眼前的手,才得以看清这人。
宋迟晏不仅身上萦绕了一股酒气,还穿了一身高定的西服,与以往在余淮跟前,不同的着装。
“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了!”宋迟晏直接了当地问出心中的疑问,又或是还没清醒的由故,压根忘了自己没换衣服。
“……”余淮被这人的话给惹恼了,不再出声,只是手臂用劲一甩,径直进了小区。
目睹一切的郑功啧啧称奇,虽听不见这两人谈话,但见情形自家老板是又把人惹生气了,看,被甩开了吧。
最后宋迟晏还是追进了小区,人都走了,郑功也就准备开车离开了,只想自己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喜可贺是吗?才怪,几个小时后的郑功想。
呯——
余淮刚到家,屋里一片漆黑,他反手就想把门关上。可刚合上一条缝,就被外面一股沉力顶住——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宋迟晏,反倒攥紧门把手,更用力地往回抵,半点不想让他进门。
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光越来越细,眼看就要彻底合上,宋迟晏显然没了耐心,掌心猛地发力,直接把门狠狠推开。
余淮被这股力道带得重心一歪,重重跌坐在地板上。房门大开,走廊的灯光本该在地上铺出一块亮区,可宋迟晏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又带着酒意的沉郁,硬生生挡去大半光线,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余淮的瞳孔微微放大,对现在所发生的事都未反过神来。
宋迟晏直接上前去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给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你TM的,门啊!”被禁锢的余淮察觉这人的动向,却又丝毫没有把刚才大打开的门锁上。
会跑出去的。
狗会跑出去的!
这一刻,余淮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身体刚碰到床,他就挣扎着想起身去查看,可身前的人半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你让我去看看聪聪,我看完再说!”余淮急得声音都发紧。
他一次次被按回床上,还要狼狈地躲开对方覆下来的吻,直到这时才猛然明白——这人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个认知像细针般,一点点扎透他所有的慌乱与隐忍。
余淮忽然安静下来,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只是平躺在床上,用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可就在宋迟晏再次俯身靠近的瞬间,他抬手,清脆一声,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余淮如同释放呼出了一口气,没有犹豫的一巴掌,如同上次一样。
昏暗中的身影彻底僵住,没了动作。宋迟晏缓缓挺直脊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狠狠摔上门,转身离开。
余淮终于挣脱开,立刻跌跌撞撞冲出房间,想去狗窝看看聪聪。可屋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路,刚走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他重心骤失,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汪,汪,汪。”听到带着呜咽的狗叫声,余淮顾不上膝盖传来的钝痛,寻找声音来源。
金毛比刚到家时大了一圈,也温顺踏实了许多。余淮跪坐着,只能半环抱住它,蜷紧身子把脸埋进暖软的毛皮里。聪聪似是察觉他不对劲,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压抑许久的湿意再也绷不住,无声地浸透了柔软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