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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傀儡 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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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只牛皮纸袋静静搁在手边,等待的间隙里,一双骨节分明、线条冷硬的手轻轻扯开密封条。宋迟晏将袋中物件取出,随意摊开在面前的桌面上。
里面是两张跨国汇款凭证,白纸黑字,清晰醒目;除此之外,还有几张以同一人为核心的照片,画面安静却暗藏分量。
郑功抬手打开办公室的显示屏,登录账号,待一切准备就绪,才低声开口:“晏总。”
“嗯……”宋迟晏指尖松开照片,缓缓抬眼,目光落向桌前的显示屏,声线淡而沉,“开始吧。”
“根据目前调查到的情况,宋志海每年都会有一笔固定跨国汇款,换算成美金数额并不算小,只是每年的收款国家或地区从未重复……”郑功一边汇报,一边将照片调至显示屏上,逐条分析。
能挖到的信息只有这些,远远不够,两人心里都清楚。可即便只是这点线索,也耗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郑功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静待上位者的下一步指示。
……无底洞。宋迟晏在心底冷笑。有些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不过是甩下一副千斤重担,自己躲去逍遥快活,偏偏手里还握着股份,甩都甩不掉。
“你出去吧。”他面色平静地吩咐。
“好的,晏总。”郑功应声,关掉显示屏,简单收拾一番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大门合上,自动落锁。宋迟晏冷静地将桌面上的文件与照片重新过目一遍,将那口紧绷的气压在心底,悉数装回牛皮纸袋,锁进了桌旁的保险箱。直到瘫坐进那张进口真皮沙发里,他紧绷的身体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取出一旁放着的雪茄,没有传唤秘书,亲自点燃了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雪茄送至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思绪随着袅袅烟缕缓缓飘散,他仿佛坠入一片虚渺的云境,暂时将方才的烦躁尽数抛开。
可宋迟晏从没有真正清闲的余地。片刻后,他便重新收敛心神,恢复成一贯冷静的模样,这才示意门口的人进来。
“晏总,有人求见。”秘书走到沙发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恭敬距离,低声禀报。
“谁?”宋迟晏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梁氏集团那边的负责人,说是想和您谈谈。”秘书语气恭敬,措辞谨慎。
“……让在会客室等着,我手上有事,一会到。”宋迟晏略一沉吟,语气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的。”秘书应声,语气恭顺。
“把郑助理叫过来。”宋迟晏这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感。
“好的,我马上去。”秘书恭敬应下,语气利落,随即踩着高跟鞋从容离开了。
郑功赶到后,宋迟晏摁灭了指间未燃尽的雪茄,这才开口谈及正事。他从郑功口中,详细了解了近期梁氏集团在京城的各项动向,大致揣测清楚了对方此番登门的真实目的,估算时间差不多后,简单整理了衣着与神情,起身前往会客室。
行至会客室门口,宋迟晏一眼便看见自己的秘书已守在一旁,静候待命。
“晏总,梁氏对项目的负责人已经在里面了。”她说道。
“嗯。”
面前的门被旁边人打开,宋迟晏抬脚往里走。在里面的客座上已经坐着了个人,见他进来,一个个不高且身体发福的男人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本来慈善的面庞,在笑起来后眼里却发着精光。老奸巨猾,宋迟晏明了底。
“久仰,晏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坐。南区那块地的竞标,你们梁氏应该也打算下场吧?离截止只剩半个月,郭经理倒是清闲,还有空专程跑一趟。”宋迟晏落座后半句虚礼都无,开门见山,语气淡却带着压迫感。
“晏总年轻气盛是真,可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心太急。”对方笑意淡淡,话里藏针,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处处试探。
宋迟晏面色平静地听着,一眼便看穿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商圈里的牵扯本就盘根错节,根须缠在一起,是真心合作还是暗藏算计,只要顺着脉络轻轻一扯,谁吃得下、谁吞不下,一目了然。
“晏总果然胸有丘壑,今日不便多扰,改日再专程登门详谈。”
“嗯,慢走。”宋迟晏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礼数周全却疏离至极。
郭经理被秘书引着离开后,宋迟晏才独自折返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手机,点开某个定位界面——位置依旧纹丝不动。
已经四点多了,太阳再过不久就要沉下去,怎么还不回来。他在心里淡淡想着。
他转身进了休息室的小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再看时,那枚定位终于开始缓慢移动,显示在回程的路上。他仔细核对了一遍路线,确认无误后,迅速换上一身便服,离开办公室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便汇入车流,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大厦。
“……那我先带两只狗在小区里等你。”
“嗯。”余淮把手里的狗绳递了过去。
余淮开车门上了驾驶座,重新启动发动机,把车往地下车库入口开。
席梦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把牵着两只狗的狗绳套在扶手上,自己坐下等待。在她玩手机时,余光瞟见一个男人,本以为只是经过,却很快感受到了有人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席梦。”
一声轻唤,突兀地撞进耳里。她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抬眼望向声音来处,眉尖微蹙:“?”
对方却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全是她的底细。
“没有职业,在家备研,住小区B栋808,父母职业……”
“够了!”席梦猛地打断,指尖攥紧手机,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终于顿了顿,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施舍给她,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淬了冰的狠劲:
“离余淮远点,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能查到这些,就能查到更多。今天找你说这话,就代表我有办法动你。”
他抬手,从身旁金毛的头顶缓缓移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去解腰间的狗绳。
席梦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眼前这人,看着不过和她年纪相仿,可那低沉嗓音里的压迫感,却像一层冷雾漫过来,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降了温。邻居寒暄的笑语、远处的狗吠、风吹树叶的声响,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遥远。她喉咙发紧,指尖沁出冷汗,想开口辩解,又怕一句话说错,彻底激怒眼前这个眼神冷冽、气场慑人的男人。
什么也不懂的小金毛,只当是许久没见的主人终于有空陪它,立刻撒起了欢,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汪汪汪。”临了,它还转头对着仍僵坐在长椅上的女人轻快叫了两声,像是懵懂道别。
席梦勉强扯出一丝干涩的笑,朝小狗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这份毫无恶意的告别。见她有所回应,小金毛才终于安心,屁颠屁颠地跟着主人转身离开。
“汪汪汪 !”
余淮从车库乘电梯上来,电梯门刚滑开,便迎面撞上一人一狗。聪聪一眼认出是他,当即欢腾着往电梯里冲,绕着主人脚边不停打转,毛茸茸的身子紧贴着小腿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可它忘了自己还拴着牵引绳,余淮来不及出声阻拦,绳圈已经一圈圈缠上了他的腿。小金毛精力旺盛,只顾着往前扑腾,硬生生把被缠住的人往外侧拽。余淮重心猛地一歪,脚下踉跄着就要摔倒,下一秒,一双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感谢的话在他转头看到宋迟晏脸后止住了,那张熟悉的脸阴翳,不由心头颤了下,开口问,“怎么了?……”
“……”宋迟晏听后咬紧后槽牙,忍着气没回答,转回头蹲下去解狗绳。
怎么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气又算什么呢,宋迟晏想。
看着旁边人的反应,余淮只顿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正如他所想。
电梯停在指定楼层,门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余淮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急切,狠狠往外一拉。他脚下一空,猛地往前趔趄,险些直接栽倒。
一进门,宋迟晏单手利落解下狗绳,随手搁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没顾上换,只攥着他往屋里一带,反手就把还在兴奋打转的聪聪关在了门外。
“汪?汪!汪!汪!”金毛扒着门板急切叫唤,爪子一下下挠着木门,呜呜地哼唧着,却只换来门内一片安静,怎么也等不到那扇门重新打开。
余淮被直接按在门板上狠狠吻住,与往日全然不同,这吻来得又凶又烈,半点温柔也无,更像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近乎啃咬般碾过他柔软的唇瓣。血腥味很快在两人唇齿间漫开,可宋迟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侵略地闯入他湿润的口腔,蛮横地掠夺着每一寸气息。直到余淮被逼得几乎窒息,才勉强偏头挣开些许空隙,大口喘着气。
“好了,说,你到底怎么了。”他气息不稳地开口。
“我怎么了?!”宋迟晏猛地抬手,指节用力扣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不让他有半分挣脱的余地,声音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与妒火,“余淮,你不是gay吗?跟别的小姑娘走那么近干什么!我忙得顾不上你,你就转头想去跟别人搞4i?反正都是在你里面,所以谁都一样,是吧——”
此刻的宋迟晏,早已没了下午在公司里的从容冷静,整个人被妒意冲昏了头,什么体面、什么克制,全都抛在了脑后。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将他的脸直接扇偏,半边脸颊瞬间发麻发烫。
他却没动怒,也没后退,只是骤然停了话,眼底那股翻涌的冲动,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泼了柴油的火苗,烧得更疯、更烈。
这一巴掌,余淮几乎用了自己全身的力。一个成年人的全力,想宋迟晏的脸第二天肯定会肿,只是房间的窗户帘是被拉上了,他怎么也看不清这人嘴角面有没有被打破,可嘴里自己血的铁锈味还冲斥着 。
“……”余淮咬着口腔内的肉壁,别开了脸,这么相互僵持着。
门外的抓挠与呜咽渐渐淡了下去,小狗大概是彻底死了心,哒哒的脚步声挪远。聪聪晃着尾巴,熟门熟路跑到平时饮水的地方低头喝水,喝完又凑到自动喂食器旁,安安静静啃起了狗粮,把门里翻涌的情绪,全都隔在了另一头。
宋迟晏仗着绝对的力量,不由分说便将人强行拽倒在床上,一只手死死将余淮的手腕按在床面,另一只手则摸向自己腰间的皮带,利落解开、抽了出来。不过几下,便用皮带将余淮的双手牢牢捆在一处,勒得紧实,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我绑得不错吧。”他俯身凑近余淮的耳畔,嗓音低沉又暗哑,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笑意。
或许连李琴都从未想过,当初怕儿子在外受欺负,特意送去学的防身术与控制技巧,到头来竟被他用在了这种地方,用来死死困住另一个人。
被束缚住的余淮无力承受着对方翻涌的怒火,身体被动承受着一切,可脑海里却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宋迟晏方才那番刻薄伤人的话。明明是他甩出去的巴掌,此刻却像是狠狠扇在自己心上,连带着心口都传来一阵细密又钻心的疼。
深夜。
宋迟晏走出房间,发现小金毛已经呼噜呼噜的,睡倒在自己的狗窝里了。把两人的鞋在门口放好,他才从玄门的柜子上拿走湿巾给某只吃里扒外的狗擦爪子。最后宋迟晏开启扫地机器人的清洁模式,再把换下来的床单和衣服一起扔到了洗衣机里,就又回到房间里,抱着被自己弄晕了的人一起睡去。
周遭陷在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里,意识却异常清醒,半点睡意也无。余淮疲惫地撑着身子坐起身,空洞的目光涣散地望着眼前无边的暗,虚实难辨,连自己身处何处都有些恍惚。他缓缓抬起被束缚过的手,将蜷起的指关节抵到唇边,舌尖轻触,熟悉的腥甜漫开,心底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茫,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太黑了。
余淮怔怔地想,这黑暗裹着他,密不透风,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沉。
在床头柜摸到手机,余淮看时间才6点,注意到屏保有所不同,才意识到手上的东西是属于躺在床上人的。他回头望了望,黑夜中终于有了光源,昏暗的房间里,见到了床上人的轮廓。
视线从发丝到唇边,再到被余淮扇过的脸庞,纤长的手指碰上了被角,却又很快地收回,没有留下一点余温。亦如有丝细线将对面人的痛觉连带着鲜红的血液,一同延伸穿过他的心脏。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余淮栖身凑上去缓缓的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宋迟晏被自己打过的脸颊,脸颊上的炽热顺着嘴唇如电流般流过全身,引起阵阵酥麻。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有了些湿热,但他强压下心里的那股不安。拖着自己有些酸疼的身体下了床,径直走向厨房。
他起身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室昏暗,却照不进心底的沉郁。余淮沉默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两个鸡蛋,轻轻放进小奶锅,又接了没过鸡蛋的冷水,放在电磁炉上开火。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细密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余淮望着那团散不去的白气,看得有些失神,纷乱的思绪正如这蒸腾的雾气,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他抬手将电磁炉调至保温模式,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嘀——”电子门锁轻响一声,余淮刚要抬脚往外走,却忽然瞥见脚边多了一团暖融融的金色。小金毛不知何时从窝里醒了过来,颠颠地跑到他跟前,小尾巴摇得像台停不下来的小风扇,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软乎乎的鼻尖蹭过他微凉的手背,带着全然无害的依赖与欢喜。
“叮——”闹钟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餍足后的宋迟晏以为身旁的人还在闹脾气,伸手想将人搂过来,却摸了一片空。他起身走出卧室,才发现余淮和聪聪都不见了。只当是带着狗出门散心,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烦闷。
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他左侧微肿的脸颊,宋迟晏心底泛起悔意——昨天实在太过意气用事,把人逼得太紧。洗漱完毕,他看见厨房的灯竟还亮着,走近才发现电磁炉依旧开着,上面搁着一口小锅。他掀开锅盖一看,心里那点烦闷,瞬间便散了。
一辆黑漆身宾利缓缓从地下车库驶上地面,去往就的路上,宋迟晏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从旁边拿起手机,将心中反复编辑的话打在聊天框中。
宋迟晏:【别去找那个女生了。】
【昨晚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手机屏还亮着,宋迟晏试图能立即收到回复,可惜事与愿违。
“嘀嘀、嘀嘀。”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宋迟晏才发现已经红绿灯了。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艹。”宋迟晏不悦地将电话联通蓝牙。
“晏总早上好。”宋迟晏刚才接通,对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
“晏总,郭经理现在在公司,说是有事与您商议,说是比较急切。”
“让他下次再来,我这边有事。”宋迟晏今天有节大课,所以毫不留情地拒绝。
宋迟晏挂掉电话,郭鸿手里能接手的资料被叫人查到底了。有事?怕不是被派来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