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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祝福 宋迟晏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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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京城鳞次栉比的天际线,冷白的天光漫过整面玻璃墙,在深棕实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影。
郑功站在桌前,身姿笔挺,双手将一叠哑光黑硬壳文件夹递出,动作稳而轻,指尖精准地落在桌沿与大班椅扶手之间的空位上,既不逾矩,又方便取用。文件夹封面上烫金的宋氏徽标在光线下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晏总,这是上次会议讨论的竞标项目策划方案,还有京城那边有意向投标的公司和团队,能查到的资料都在这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汇报完毕便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两寸的地方,保持着绝对的分寸。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文件夹边缘,轻轻一勾便拉到面前。指腹擦过硬壳封面,触感微凉。翻开的瞬间,纸张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一份公司简介。
“有梁氏集团?”宋迟晏的目光顿住,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眼底却凝起一丝冷冽的玩味。他指尖轻点在那行加粗的公司名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是的,晏总。梁氏集团近期有意让梁公子梁宥年接触核心商业事务,据我们调查,他们近期拓展的业务版图,恰好与本次京城项目高度挂钩。综合各方信息推测,梁家是想借这次竞标项目,给梁宥年练手,让他正式在商圈立住脚跟。”郑功听宋迟晏那句带着审视的问话,立刻上前半步,语气笃定地补充解释。
宋迟晏指尖仍停留在文件上“梁氏集团”四个字上,目光微垂,脑海里只掠过一年前梁宥年生日宴上的零星片段。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梁宥年那头因混血而生的黄棕色卷发。
生在梁氏那样盘根错节的名门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商场诡谲、家族博弈,梁宥年又怎会真的只有一副玩世不恭的皮囊。
郑功站在一旁,见自家总裁面色沉肃,指尖反复摩挲着文件边缘,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次京城项目关乎宋氏在北方市场的布局,更是他今年绩效奖金的核心考核项,想到这里,他手心不由捏出一把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宋迟晏一个不悦,项目的胜算就少了几分。
可就在郑功心提到嗓子眼时,却见宋迟晏原本紧绷的眉峰忽然舒展开,眼底的冷冽渐渐被一丝玩味的笑意取代,连唇角都微微上扬,竟是喜上眉梢的模样。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那神情分明是已经有了应对的盘算,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郑功见状,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却又忍不住好奇,自家总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应对梁氏的法子。
“晏总,梁家的话,没关系吗?”郑功见宋迟晏神色转缓,悬着的心刚落下,又忍不住担忧地追问了一句。
“不,让下面再赶一份以上次会议方案为基础、内容更周密的竞标预案,这是计划万一不成的保底。”宋迟晏指尖从文件上移开,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而沉稳。
“好的。”郑功立刻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调动哪些人手、多久能赶出这份方案,一边暗自叹气又要连轴转,一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问,“不过晏总,您说的……是什么计划?”
“暂时先不用知道。你另外去收集整理三份资料——梁氏近三年的核心项目布局、梁宥年经手过的所有事务明细,还有京城项目招标方的核心诉求与决策层偏好,整理好后直接放我桌上。”宋迟晏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那点笑意瞬间变得狡黠又锐利,像猎手盯着即将入网的猎物,却半点不打算透露半分,只淡淡开口,又顺势给他加了新的工作。
“明白,晏总,我马上去安排。”郑功一听,瞬间明白自家总裁这是要把梁宥年的底摸得透透的,虽然好奇依旧,但也不敢再多问,只能恭敬应声。
“好的晏总,还有什么吩咐?”郑功应声后,垂手立在原地,恭敬地补问了一句。
宋迟晏指尖抵着下唇,脑海里忽然掠过昨夜归家的场景。他本以为回去只会面对一室空寂,却没想到玄关处竟留着一盏暖黄的廊灯,门也虚掩着,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那一夜,他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睡得安稳无梦,是这段时日以来最踏实的一觉。想到这里,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冷峻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喜色,连眼底那抹方才还带着算计的狡黠,都添了几分暖意。
“看一下我明天的行程,能不能把明天空出来。”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好的……晏总,您明天有个早会。不过应该能托到后天开,我去和各部门负责人协调。”郑功立刻调出平板上的日程表,快速翻阅后,回道。
“把明天要交上来的方案,在今天内全部给我抱过来,然后出去吧。”宋迟晏收回思绪,重新恢复了总裁的利落决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好的。”郑功不敢多言,躬身应下,转身轻步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宋迟晏靠在大班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里,既藏着对昨夜安眠的暖意,又裹着即将布局的算计,在京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复杂而深邃。
想要和男朋友约会的后果是,宋迟晏从成堆的文件中起身时,落地窗外的天已是夜色,抬手去看腕上的表,已经凌晨了。他明天上午有节大课,也没再折腾,在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简单洗了个澡,收拾收拾上床倒头便睡了。
叮呤吟——叮呤呤——
闹钟响起,宋迟晏才缓缓睁开了眼,起床洗漱,但在换衣服时犯了难,休息室的衣柜里除昨天穿来的一套便装,就剩几套定制西装了。他先是换上了昨天穿来那套,在穿衣镜里看了看。
镜中人虽眼周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难掩英俊,只是身上这身衣服,实在不适合约会。于是宋迟晏上完京大的大课,在回家路上顺道去买了一套新的。
“给我搭几套约会穿的,别的不用。”一个店员刚迎上来,宋迟晏便直接表明了来意。
“好的先生。”店员是位女性,心下了然也没再多说什么,很快搭配出几套放到宋迟晏跟前。
宋迟晏把三套都试了一遍,最后挑了套最顺眼的,直接就这么穿了出去。
“剩下两套都包起来。”
“好的。”店员心里大喜,面上却依旧恭敬得体。
付完钱,宋迟晏让店员把旧衣服直接处理掉,另外两套则送到他办公室的休息室挂好。
出了店,宋迟晏直接开车往家赶,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约会了,也挺长时间没有x生活了。想到可以和爱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那感觉也让他高兴不已......
“我回来了!”宋迟晏边推门边向屋内的人说道。
“汪、汪、汪。”聪聪听到声音,飞快地从客厅中冲到玄囗来。见来人,就兴奋地围着换鞋的宋迟晏转,待人换好后,就想去咬裤角,往客厅扯。
“不行,坐下。”介于咬坏了几条裤角的宋迟晏,一下便预测了它的动机,避开张开的狗嘴的同时,开口命令道。
“汪、汪。”聪聪哀怨似地听了两声,但还是听话的坐好了。
“嗯,走吧。 ”见它老实后,宋迟晏才抬脚往客厅走。
宋迟晏走进客厅,没看见余淮的身影,倒是那只安分了不少的金毛,径直朝主卧的方向跑了过去。
狗爪上的指甲抓挠着门板,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再配上小金毛不知怎么憋出来的可怜呜咽,宋迟晏心里便有了数——想见的人,多半就在里面。
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想似的,房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了。
定制的黑西装裁剪得当地修饰着穿戴者的身体曲线,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一条同色系的领带绕了圈漂亮的脖颈,只因还未打结而挂在两边,上身呈倒三角,布料从肩包裹至那紧窄的腰身,修长又笔直的腿下搭配了双哑光薄底皮鞋。淡漠的脸上,一副半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给这人增添了几份禁欲感。
在平常距人千里外的淡漠为基础的。
在平常未能见到过的近乎锋利的克制与矜贵。
遵循内心的想法,宋迟晏贴上了实际很软的唇,同时手不老实地绕到跟前人的身后,捏上了那圆翘且饱满的一边丘,全然忘记回来路上想好的话。
“汪!汪汪汪。”
聪聪一边叫,一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轮番去拱两人的腿。
“行了。”余淮抬手,把还黏在身上的人轻轻推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被啃出的湿痕,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地问:“你今天有空?”
“嗯,所以我们去yue……”宋迟晏意犹未尽地死盯着眼前的人,一边开口回答。
“京大那边我有事,预约了聪聪的洗澡和全身检查,本想让店里来接,你有空带它去,我也懒得去跟他们说了。”余淮看表上时间不多了,打断道。
“可是……”宋迟晏还想再说什么的,却没有这个机会。
“我走了,晚上见。”余淮拿上要带的车西便出门去了。将车开出公寓后,回想起刚刚那人因话没说出口,而吃瘪的样子,一贯冷淡的脸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来。
“……我靠。”
被丢下做苦力的宋迟晏,最后只能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呐喊。
一人一狗对视着,宋迟晏叹了口气,放弃了让店里来接的念头,自我宽慰道:既然都把时间空出来了,就当顺便出去走走也好。
他照着手机上余淮发来的清单,一件件从家里翻找出来,仔细收拾妥当。等叫狗的时候,却见金毛嘴里叼着个东西,颠颠地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递了过来。
宋迟晏伸手接过,发现是一根真空包装的牛角。他也不知道这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随手便搁在了柜子上。
“怎么这么馋,不行,要出门了。”宋迟晏拒绝道。
“汪、汪。”本来高高摇动的狗尾巴,一下子搭拉下去了。
宋迟晏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狗送到宠物店洗澡。
只是这段时间没怎么遛,他心里隐隐犯嘀咕——以前这狗也没像刚才那样,见人就黏,而且凑上去的还全是女性,实在有点反常。
余淮:【给聪聪挑个玩具球,之前那个它咬坏了。】
宋迟晏:【好。】
玩具球?宋迟晏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没找店员帮忙,只想着趁等待的空档给自己找点事做,便顺着最近的货架一路看过去——宠物粮、营养品、玩具、背包,走马观花地扫着。
“?!”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过了头,连忙退回到玩具架前,却在那里,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熟人的视线里。
“晏……晏总。”视线对上的一刻,郑功也差些惊呼出声,庆幸他堪堪止住口,很快调语气后,才认真地叫道。
任哪个“牛马”放个假见到上司不会觉得没关系的啊喂!!!郑功内心咆哮着。
“嗯……你也养宠物了?”宋迟晏在货架上挑选着宠物球,随口问了句。
“是养了,一只金丝鼠,放在家里随便养着。”郑功说着,想到自家的毛孩子,不自觉带上了笑。同时,话匣子打开了,“它磨牙的时候,把鼠笼里面的跑轮给啃坏了,今天放假就想给它买一个。晏总家里也养宠物了吗?”
“嗯,是一条金毛,带它来洗澡,顺便买个球。”宋迟晏随口回道,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郑功,“你了解狗吗?”
“了解一点吧,我也挺喜欢狗的,就是平常时间不够。”郑功刚说完就觉得这话有点多余,连忙补了一句,“晏总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兴许知道。”
“我家狗有些好动,并且亲近人。” 宋迟晏终于把目光放在一旁的人身上,开口说。
郑功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但内心不住好奇,他的老板真的是养宠物的吗?!不说好不好动,谁会嫌宠物亲近人啊,这难道不是好的方面吗!
“金毛的话好动很正常的,但亲近人啊,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不对,因为忙,这段时间都是余淮在管它。今天得空出来遛时,发现它开始太亲近人,并且都是女性,这也正常?”宋迟晏半信半疑地说。
“额……”
“怎么了?”宋迟晏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咳。晏总你让我盯着余先生的行踪,然后这段时间,余先生经常和同小区里同样养狗的女士一起遛狗。可能,就是那位女士每次见面给您的狗喂一些好吃的。您家狗就见到女性会,额——亲近。”郑功压低了些声音,后面说着边掏出裤包里的手机,打开翻出照片给一脸菜色的宋迟晏。
自己的手机里不是没有,宋迟晏知道可能就在忙了后忘看的那段时间了,但还是接过对方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把几张照片都给看了。
“……他们俩人,都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的。”郑功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生怕说错话。
“是吗。”宋迟晏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可心里那根刺依旧没拔出来。
狗馋死算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手里的宠物球包装盒被指节捏得微微变形,表面上看不出情绪,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了。
一次偶然,席梦认识了一只金毛的主人。那人看着冷淡,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对待毛孩子时,却是截然相反的细心。
时间回溯几天前。
“群里组织的野餐,你去吗?”
席梦在小区遛狗时总跟他碰上,两只狗又玩得特别好,次数多了,她便顺嘴邀他进了业主的养狗群。怕他冷淡推拒,又软声补了句:“有时间的话,带大型犬去空地上跑跑,对狗也好。”
“嗯……应该会看看,多半可以。”身旁的人低头点开手机,像是在翻日程。
“毛球肯定特别期待跟聪聪一起玩。”
毛球是席梦养的萨摩耶,天性活泼,跟聪聪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好朋友,一白一黄在小区里跑,早成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嗯。”余淮礼貌应声,语气淡得像没什么情绪,在外人听来,几乎算得上敷衍。
席梦却没放在心上,依旧热情地跟他絮叨那天群里的规划,从集合时间到要带的零食,说得兴致勃勃。
约定的日期到了后,休息日,余淮开车根据高德前往定位的公园。车后座空间被改造下给两只狗了,而席梦只好坐在了副驾。
“你有对象吧,我还是打车去。”
“他不在意这些。要到点了。”余淮说完提醒人时间道。
“……”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余淮失神地望着红灯倒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自己说完话后,旁边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他好像……被当成渣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红色的数字恰好跳到“0”。
绿灯亮起,余淮收回神思,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对象是男的。”所以不会在意,余淮边说边想着。
“耶?嗯……那祝福你。”席梦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开说。
“嗯……谢谢。”余淮第一次和别人谈起有关自己恋爱的事,没想过也排斥去想。是有祝福吗?他想。
不去尝试,有些事就永远会像想象中那般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