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渡淮》蜡比豆

26、回家（五） 宋迟晏带余

　　第二十六章
　　除夕夜，万家灯火映着人间烟火，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暖意。
　　一下午的忙碌，终于换来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等着迎接新年的到来。等最年长的外婆坐定，其他人这才依次入席。
　　“今晚咱们一家人团聚，辞旧迎新。过去的都翻篇了，只盼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最后，咱们先碰个杯，再动筷子！”陈玉给自己的玻璃杯斟满酒，站起身，声音里满是喜庆。
　　众人纷纷跟着起身。宋迟晏取过一只干净杯子，倒上温热的饮品，递到身旁不喝酒的人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暖意从杯壁传到掌心，他抬眼，正好对上对方含笑的目光，温柔得能化开冬夜的寒。
　　“哥，你喝这个吧。”
　　“嗯。”
　　余光中大家都拿起了杯子，相对无言只默契地将拿杯子的手伸了出去，清脆的玻璃杯壁轻碰声响起的同时，五个人异口同声道。
　　“新年快乐!”
　　酒足食饱过后，宋迟晏和余淮主动洗碗，先把饭桌给腾出来，好让放包饺子的食材。
　　“哥，刚才的饭菜好吃吗?”戴着橡胶手套站在水槽前的宋迟晏开口询问道。
　　“……嗯。”余淮刚把盘子接过来，正用抹布擦着上面的水珠，听见问话，抬眼瞥了身旁的人一眼，才低低应了声。
　　“外婆他们对你怎么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心。
　　“挺好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回来这边过年和在京城，哪一个好？”说这话时，宋迟晏已经贴着人的后背，将余淮圈在自己怀里，凑在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缱绻和期待。
　　“……”余淮不言，只是把手里的盘子又继续地用抹布擦，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僵硬。
　　“余淮，我不想要哥哥了，把你接来我家里，我们做夫夫好不好？”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突然，余淮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了灶台上，因没收力，而发出了一道不小的清脆声。
　　“不好。”余淮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明显的抗拒，推开身后的人，瞧也不瞧身后人，迅速拉开厨房门走出去了。
　　从厨房出来时，客厅里的三人已经围坐在一起包饺子了，电视也打开了，正播放着热闹的春晚特别节目。
　　记忆里的冷清和眼前的喧嚣，反差得如此鲜明。电视里的欢笑声、家人间的闲谈声，还有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交织在一起。余淮已经二十多年没尝过这样真切的年味了。或许，他真的可以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让这份温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只是……他怎么能……他可以接受独自过年，可以接受没有家人陪伴，可以接受命运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不公，却唯独不能接受，让那个人也被迫承受他所承受的一切。
　　宋迟晏，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但你不是。
　　“嗳！小淮呆愣站那干嘛呢，来包饺子。”一道和蔼地声音在这喧闹中，副有穿透力般进了余淮耳中。
　　“嗯……好。”脚似是有自己的想法般，受了蛊惑地走了过去，待他坐下去，刘婆拿了几张擀好的面皮放人跟前，接着又把和的馅给往那边推了推。
　　余淮拿起一张面皮摊在掌心，手上沾了面粉，倒也不粘手。他舀起一勺馅放在面皮中央，放下勺子，却一下子犯了难——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抬眼看向李琴，见她正熟练地包着，便看得格外专注。只见她在面皮中间放一小坨馅，大拇指、食指、中指灵活地一捏一折，几下就捏出整齐的褶子，几秒钟后，一个圆鼓鼓的漂亮饺子就成型了。
　　余淮在心里把步骤默记了一遍，觉得应该不难，可真上手时，动作还是生涩得很。他捏好的“饺子”往桌上一放，立刻软塌下去，原本捏紧的边也肉眼可见地裂开了。典型的眼睛会了手不会，他正准备拿回来重新研究，却先一步被人拿走了那只失败的饺子。他刚要抬头看，手边就被轻轻放下了一只盛着清水的小碗。
　　“我妈那种不是上手就会的，有个简单的，余淮，我教你。”带有磁性的声音同着灼热的气打在余淮耳垂上。
　　“嗯。”说罢，余淮向人骨节分明手上看去。
　　那只失败的饺子被宋迟晏轻轻拆开，又变回了一张带着浅浅折痕的面皮和一坨馅料，倒也没怎么破损。他用食指在那碗清水里蘸了蘸，然后沿着面皮边缘，细细地抹上半圈水，像是给饺子封边做准备。
　　接着，他把面皮和馅料在掌心调整好位置，改用双手捧着，指尖稳稳托住。
　　“这样，一下……好了。”宋迟晏低声说着，将虎口处的面皮轻轻一压、一合，再往中间一收，一个饺子就成型了。他抬手，把包好的饺子平放在左手掌心，像是展示似的，递到余淮面前。
　　余淮看着那只饺子，边边角角严丝合缝，一点张口的迹象都没有，只是模样歪歪扭扭，和刚才在李婷手里的相比之下，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丑。”余淮只施舍般吐出一个字，浓黑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露馅就成，反正最后都是进肚子。”宋迟晏低笑一声，将那只歪歪扭扭的饺子和其他包好的摆在一起，特意放得稍远些，语气轻松。
　　余淮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拿起新的面皮。宋迟晏的法子确实简单好上手，他照着刚才的步骤，蘸水、抹边、合压，虽然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包出来的饺子也算不上周正，却再也没裂开过。
　　叮呤呤——叮呤呤——
　　茶几上的手机准时响起了闹钟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热闹。
　　“妈，您手机闹钟响了，不早了，该回房歇着了。”李琴放下手里的活，柔声提醒道。
　　“好好好，”刘婆笑着应下，又对着几个年轻人絮叨了几句，让他们别熬太晚，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往卧室走。可没走两步，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
　　“怎么了妈？”李琴疑惑地问。
　　“等一下。”刘婆神神秘秘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她才拿着个小碟子出来，脸上带着的笑意。
　　“妈~”李琴一看就知道老人又要搞什么名堂，无奈地拖长了语调。
　　“哎呀，过年不就图个吉利嘛。”刘婆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不说了，我去洗漱，等我出来，这硬币也该消毒好了。”
　　李琴拗不过老人的心意，最终还是顺从地接过硬币，小心翼翼地包进了一个饺子里。
　　刘婆看着那个与众不同的饺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满是期待：“真期待啊，明天早上，到底是谁有这个好福气能吃到呢。”说完，她才心满意足地回房休息了。

　　临近午夜十二点，电视里的春晚终于进入了万众期待的倒计时环节。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透过屏幕传遍客厅，与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声响交织在一起，将新年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让我们一起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屏幕内外的欢呼声瞬间融为一体，无论是电视机里载歌载舞的演员，还是客厅里围坐的家人，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辞旧迎新的热烈与喜悦。
　　四人今晚便在刘婆家住下。余淮刚走进卧室，伸手想去按墙上的灯开关，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黑暗中，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预料之中的人从身后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低哑而缱绻的笑意：“新年快乐，男朋友。”
　　宋迟晏低头，吻轻轻落在余淮那截光洁的后颈上，带着细碎的痒意。而后，他一路向上，含住了余淮耳尖柔软的软骨，轻轻厮磨、啃咬。
　　他伸手扣住余淮的腰，将人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在余淮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新年的烟火气与不容抗拒的深情，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都揉进了这个漫长而炽热的吻里。
　　“……嗯，新……年快，乐……”破缠着的余淮在间隙时断断续续地说道。
　　床头柜上的抽纸被拿起，宋退晏把自己腹部上的液体给擦干净，而后把怀里的人给放到床上，随着他起身与余淮身体接开距离，把“小宋迟晏”也擦净了后，上床把自家男朋友给抱在怀里。
　　“你，顶到我了。”余淮平淡地说。
　　“没事，一会就下去了，快睡吧，明天要起来吃早饭。”宋迟晏嘴上这样说着，但身体贴更近了些。
　　“……”早过了余淮晚觉的点，躺床上团已经袭来了，他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婆就被生物钟准时唤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完毕，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便先去厨房烧上了水。
　　烧水的间隙，她把昨晚包好的饺子端到灶台边，特意将李琴按叮嘱单独放在一旁、包着硬币的那盘也拿了过来。
　　等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直冒泡，刘婆便拿起饺子，一个挨一个地下进锅里，生怕它们粘在一起，煮得半生不熟。下完后，她拿起锅勺，顺着锅沿轻轻搅动了一圈，防止饺子粘在锅底，随后盖上锅盖，便转身去叫人起床吃早饭。
　　“咚、咚、咚。”
　　她先叫醒了隔壁的小夫妻，接着又走到宋迟晏和余淮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晏晏，小淮，起床吃早饭啦。”刘婆的声音温和，带着清晨的暖意。
　　屋里静了几秒，才传来宋迟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昂，知道了。”
　　“好。”刘婆听见回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语气带着满足，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宋迟晏从床上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伸手轻轻将还窝在被窝里的余淮扶坐起来。
　　“……”余淮还带着未醒的茫然，低头盯着被子发怔，眨了眨眼才缓过神，慢吞吞地下床穿鞋，动作里满是刚睡醒的慵懒。
　　“早上好，男朋友。”待余淮站定，宋迟晏低头在他嘴角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缱绻，带着清晨独有的亲昵。
　　“嗯……早上好。”余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人洗漱完毕，一同往饭桌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三位长辈在餐厅里的闲聊内容。
　　“……你两个老妻了都，昨晚也不注意下。”听刘婆后面道苦口婆心道。
　　“什么注意下?”听了这话，李琴疑惑问道。
　　“？”就连陈玉也疑惑地看向刘婆。
　　“哎，你俩……”刘婆话没说完，见宋迟晏和全淮，又说道，“没什么，快吃吧。”
　　“哦。”两人应得莫名其妙。
　　两个罪魁祸手见被刘婆发现，只好到饭桌坐下，宋迟晏拿筷子夹了个饺子刚咬下一口，忽地脚上一痛。他咀嚼的动作不停，这实在是意料之中的。
　　“余淮，饺子味道不好吗？”
　　“……还好。”余淮似是查觉什么，眉头轻蹙一下又很快恢复。
　　“没大没小的，怎么叫你小淮哥名字呢。”刘婆说道。
　　“……”宋迟晏不语，只是低着头吃碗里的饺子。
　　大过年的，刘婆也没再多说什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很快就转头和自己女儿李琴聊起了家常，语气里满是轻松和暖意。
　　“帮我吃一个吧。”宋迟晏说完又很小声地道“男朋友。”
　　“不要。”余淮拒绝着，但旁边的人很无赖地已经夹到他碗里了。最后嫌麻烦，余淮也没夹回去，只是手里的筷子怎么也不动那一个饺子。
　　“我吃完了。”陈玉抽了张纸，说道。
　　“我也是。”李琴复议道。
　　“你俩都没吃到，那就在我们三个碗里了。”刘婆说道。
　　“嗯嗯。”宋迟晏配合地回应。
　　“我饱了。”余淮边放下筷子边道。
　　“……？”听了这话宋迟晏不由向他看去。
　　“还剩一个呢。”刘婆开口道。
　　“吃不下了，”余淮淡淡道。
　　“那晏晏吃了吧，别浪费了。”刘婆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劝说道。
　　“不吃。”宋迟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余淮吃了，不能剩的。”
　　“你这孩子，”刘婆无奈地嗔怪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小淮吃不下就不吃了呗，怎么还逼人吃。”
　　余淮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碗往旁边人推。
　　看着宋迟晏最终还是夹走了碗里剩下的饺子，余淮才端起空碗，起身走进厨房。
　　一锅饺子，最后还是宋迟晏吃到了包有硬币的饺子。
　　带着运的硬币又回到了碗里，如同彼时所脱手的回旋镖，顺着时间飞了一圈，飞回了多年后的宋迟晏手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