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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视作珍宝的玻璃碎片 ...

  •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恰好落在沈砚的手心里,落在那枚玻璃碎片上。

      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照在他蒙着纱布的眼睛上,像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希望。

      许清看着沈砚,看着他掌心的玻璃碎片,看着那缕漏进来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的疏导,才刚刚开始。

      他也知道,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心底那片冰封的土地上,有了点破土而出的生命。

      诊室里格外安静,阳光慢慢地移动着,悄无声息地爬上沈砚的发梢,将他笼罩在金色的温暖里。

      那枚发着光的玻璃碎片在他的掌心里,亮的像一颗小小的星。

      云层被风彻底吹散,诊室里的光渐渐暖了起来。沈砚掌心的玻璃碎片还在发烫,那点五若隐若现的光,像极了他从前画过的、落在湖面上的星子。

      他的哭声早就停了,只剩下鼻尖的红意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纱布被泪水浸得有些发皱,贴在眼窝上,散发出一些潮湿的凉意。

      许清蹲在他面前,没有在说话,只是陪着他,听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像守着一株慢慢舒展叶片的植物。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攥着碎片的手松了松。
      指尖的尖锐感退去了些,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他低着头,摸索着掌心那枚碎片,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刚才他还把它当成武器,当成发泄的由头,可现在却握在手里,竟像是握着抓不住的光。

      “手伸出来。”许清伸出手,想要拿出那枚碎片。

      沈砚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像是怕被抢走什么。

      许清看着他下意识的动作,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了:“你不嫌玻璃渣子硌手啊,我帮你收起来。”

      沈砚没说话,也没动。

      许清也不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是握过画笔的手,也是划过刀片的手。

      此刻,那双手微微蜷着,像一只不肯松开爪子的小猫,固执地守着掌心那点碎光。

      “你留着它,是想提醒自己,过往的经历有多疼?”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还是想提醒自己,刚才那点难得的轻松?”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沈砚的心尖。他猛地一颤,握着碎片的手,又松了松。

      许清没有再等他的回答,把手递到他面前。阳光落在许清的手背上,干净,温暖,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给我吧,我帮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心中有了答案,再来拿。”

      沈砚愣了很久,久到诊室里的阳光都挪了位置。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玻璃碎片,变得越来越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球似的,缓缓地把握着碎片的手,放进了许清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砚猛地缩回手,许清的掌心很暖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听见许清指尖捻动玻璃碎片的轻响,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清把那枚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好了。”许清站起身,拍平裤子上的褶皱,“今天就到这里吧。”

      沈砚攥着导盲杖,指尖还残留着许清掌心的暖意。

      “下周同一时间,过来。”许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用带什么,人来就行。”

      沈砚呆呆地坐在地上,许清想,如果沈砚现在还能看见,如果沈砚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自己一定会捏捏他的小脸蛋的,真是太可爱了。

      许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诊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导盲杖在地毯上点了点,发出“嗒嗒”的轻响。

      沈砚摸索着走到窗边,伸出手,摸了摸窗帘的布料,粗糙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轻,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

      他看不见,却能听见,能闻到,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真实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和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许清说的那句话,路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脚走的,是用心走的。

      心……他还有心吗?

      沈砚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划过纱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沈砚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流。家人以为他又要闹脾气,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沈砚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发呆,在想许清说的那些话,在回味掌心那枚玻璃碎片的温度。

      他没有再自残,也没有再想过跳楼。只是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低地说几句话,说的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像是在和空气对话,又像是在和那个脆弱的自己,和解。

      周五下午,阳光正好。

      沈砚被司机送到了心理诊室的楼下。他拄着导盲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玻璃门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他能听见诊室里传来的说话声,笑声,很热闹,和他格格不入。

      他想转身走,想逃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的房间里。可脚步刚抬起来,就又落了下去。

      被放进白大褂口袋里那枚玻璃碎片的温度,好像又浮现在了指尖。

      “沈砚?”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砚猛地一愣,转过身,导盲杖在地上点了点。许清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等很久了?”

      “没有。”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那就进去吧。”许清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指尖触到他的手臂,温暖的触感,让沈砚的身体,微微僵了僵。他没有拒绝,任由许清扶着他,走进诊室。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米色的沙发,木质的桌子,窗帘拉了大半,留着一道窄缝透光。

      保洁阿姨已经把地毯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彩色的细沙,早就不见了踪影。

      许清扶着他,坐在沙发上。“想喝水吗?”

      “不想。”沈砚摇摇头。

      许清没再勉强,坐在他对面。和上周不同,这次,许清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罐。

      “知道这是什么吗?”许清把玻璃罐递到沈砚面前。

      沈砚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质感,罐口很小,罐身很轻。

      “不知道。”

      “这是我专门为你找的,一个可以装碎玻璃的罐子。”许清笑了笑,打开罐口,从口袋里拿出沙漏的“残骸”,把玻璃碎片放进沈砚的手心。

      “这是上周的故事,现在就由这个故事最帅气的男主角把他它放进去吧。”

      沈砚的指尖,猛地一颤。

      “每个罐子,都装着一个故事。有关于痛苦,有关于挣扎,也有关于和解的故事。”

      沈砚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玻璃罐口。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将那枚你“故事”放进罐子,又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

      “和解……很难。”

      “是很难。”许清点点头,声音很轻,“就像拼图,要一块一块地拼,急不得。”

      “我拼不好。”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知如何逃脱的茫然,“我的拼图,碎得太彻底了。”

      “没关系啊。”许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理解,“碎了,就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捡不起来的,说明它不适合你,不用勉强。再说了,实在不行咱就自己画一个呗,相信以你的才能,这点小事不是手拿把掐的。”许清比了一个拿捏的手势,虽然说沈砚看不到,“而且你知道吗?不完美的拼图,它也有它的美,谁规定拼图少一块就必须放弃?”

      “好了,今天我们不聊那些沉重的事。”许清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我听说,你是学油画的?”

      沈砚的身体不自觉地顿住。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画画了,可如今再次提到油画,他的心,还是会疼。

      那是他的光,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现在,不敢触碰的伤口。

      “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画画。”许清带着一点怀念,“不过我没你有天赋,画得很烂。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放弃了。”

      沈砚抬起头,蒙着纱布的眼睛,对着许清的方向。

      “为什么放弃?”

      “因为我觉得,画画是为了表达自己。可后来我发现,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怎么表达?”许清笑了笑,“直到后来,我成了心理医生,我才明白,画画不仅仅是表达自己,更是和自己对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打开柜门,拿出了一个画架和一盒颜料。

      “我知道你看不见,没关系。”他把画架放在沈砚面前,把颜料递到他手里,“我们不用眼睛看,我们用心画,我会在旁边辅助你的,让我们共同创造出一副旷世巨作吧,哈哈哈哈哈。”许清的笑声有点邪恶。

      沈砚端着颜料盒,颜料的味道,很熟悉,很刺鼻,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有多久,没有碰过颜料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那种把色彩涂在画布上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我连颜色都分不清,何谈画画呢?”

      “这样说就不对了,那贝多芬还听不见呢,照样不是音乐大师,”许清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扮做高深的样子“以此类推,我们沈砚就是下一个美术大师。”

      “或许残缺的人更容易发现美也说不定嘛,你看梵高,咱们也要有像人家一样顽强的生命力。”许清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画什么?”沈砚不再挣扎,因为他内心很想画画的。

      “画你想画的。画你听见的,画你闻到的,画你摸到的。不用管好不好看,不用管像不像,只要是你想画的,就倍儿棒。”

      沈砚坐在画架前,犹豫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画布的质感,沙沙的。他拿起一支画笔,在许清的指引下蘸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红色,是血的颜色,是火的颜色,是他曾经最讨厌,却又最渴望的颜色。

      画笔落在画布上的瞬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横冲直撞地占领沈砚的大脑,各种灵感如流水般涌出。

      颜料在画布上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抹红色,在画布上,慢慢蔓延。

      他又蘸了一点黄色,一点蓝色,一点绿色。那些颜色,在他的笔下,肆意地流淌,交织,融合。

      他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凭着心意,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涂在画布上。

      许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握着画笔的手,从颤抖,到平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从僵硬,到舒展;看着他蒙着纱布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阳光落在画布上,落在沈砚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放下了画笔。他喘着气,看着眼前的画布。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他的情绪,有他的挣扎,有他的希望。

      有他藏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不完美的,却又独一无二的自己。

      “画好了?”许清轻声问。

      “嗯。”沈砚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轻松。

      “我能看看吗?”

      “……能。”沈砚支支吾吾的带着一丝腼腆。

      许清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片交织的色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被视作珍宝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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