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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家庭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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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稞窝在被子里,翻开微信的聊天记录。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拢共十句话不到,就算滑动也只有上下两屏的长度。但她看它的时间,已经超乎了她平时每天会使用微信的时间。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于心衍问她到家了吗,她回复后,他说早点休息。
很普通的对话。
既然这样,为什么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却要问她那句:你想过我吗?
说暧昧又不暧昧,说清明却不绝对清明。
郁稞当时有点被那句话冲击到了,不知作何反应,只模模糊糊地应了句“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嘛”,就和他匆匆告别了。
不过这并不是谎话。
她当然想到过于心衍,只不过次数不多。
最频繁的是他刚离开的时候。她缠着母亲问,于心衍去哪儿了,他还回来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宁小岚委婉地告诉她,于心衍去了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大概率很难再见面,为此她伤心了很久。
再就是偶尔回到这座小县城,走过熟悉的街道,经过母校的门前。
因为她小学毕业后就去了市里读书,在这县城里剩下的朋友已经寥寥无几,除了童羽。成人之后,童羽和家里关系闹僵,过年也很少回家团聚。
所以在这座县城里感觉到孤单时,她会想到他。
但那也是先前,如果没有这次偶遇的话,她大概率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忆起他。
于心衍说想到她,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呢?
大概也是和她一样,在异乡思念故土的时候,才会想起以前有这么一个人吧。
她忍不住想起临走时,他和她说“以后常联系”,那意思岂不是未来也要保持联络。可他们已经是成人,郁稞自觉自己的性格和过去早就不一样了,他们还能玩在一块吗?等他回到国外,更是无法抵御空间和时间的差距……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份很难维系的友谊。
在漆黑的房间里逐渐想入非非,郁稞甩甩头,翻了个身,安静睡去。
一直到清晨,她被敲门声吵醒,宁小岚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做了你爱吃的土豆丝卷饼,醒了的话就起来吃吧。”
郁稞睡眼惺忪,懒洋洋应一声。
“我和你爸上班去了,白天记得带皮卡出去遛一遛。还有把你床上的床单被套拆了拿去洗,要换的我给你拿好了,在我床上。”
哪怕郁稞意识还尚未回笼,但她也能分辨出,这是母亲发出的和好信号。这时候,她就该顺台阶下了。
她又赖了一会儿,起床去洗漱。
郁稞按照母亲吩咐的,把床单被套洗了拿去晒,下午打了会儿游戏,又窝在床上看了会儿书。
母亲回来时,她将展开的书盖在床头柜上,起身去开门。
宁小岚手里拎着菜场刚买回来的菜,郁稞接过,帮她拿到厨房。宁小岚哼着歌,心情甚好。
郁稞似乎也被母亲摇头晃脑的气氛感染,主动问她:“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喜事?”
宁小岚笑着卖关子:“你猜我刚刚在菜场碰见谁了?”
“谁?”
“于心衍他妈。”
郁稞倒不觉得很意外。上次她虽然没给宁小岚推肖莉的微信,但是这么个小县城里,撞见对方并不是毫无预料的事,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你肖阿姨说要请我们一家人吃饭,就这个周末。”宁小岚打开水龙头洗手,从旁边拿起围裙系在身上。“听说心衍回国了,也会来呢。”
郁稞惊讶。
“你答应了吗?”她问。
宁小岚:“答应了啊。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郁稞没说话。
一起吃饭确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想到许久没见的两家人要围着圆桌坐着聊天,就感到莫名的压力。
但要论这压力来自谁、来自哪里,郁稞说不上来。
“好久没见心衍,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宁小岚一边洗菜一边念叨着。
“小时候你俩天天一起上下学,在咱家里写作业。我不让你们看电视,你们就把遥控器藏起来,趁我去买菜偷偷看。我回来了骂你,于心衍还抢在你前面顶罪,说是他要看的,害我骂都骂不出来。哎呀,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感觉还像昨天一样……”
郁稞听着不吱声,心说这算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从母亲买回来的水果袋子里拣出一个梨,凑到她的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就啃上去,叼着梨回了房间。
周末,郁稞一家人按着肖莉给的地址出门。郁稞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没再穿之前焊在身上的羽绒服,换了件成熟些的大衣,脚上靴子微微增高了几公分。
她不想打扮得太明显,但还是想挽回一下之前在于心衍母子面前留下的邋遢形象。
肖莉定的饭店是一个私房菜馆,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郁稞跟着家人在服务员指引下来到包间。推开门,已经入座的于心衍和肖莉起身迎接。
肖莉笑容满面:“稞稞,你今天好漂亮啊。”夸赞完,她转头又对宁小岚道:“稞稞小时候就好看,越长大越像你了,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宁小岚笑着拍拍郁稞的后背:“那当然,像她爸那就不能看了。”
她爹郁山站在后面,啐了一句:“说什么呢?稞稞是女孩,像你当然好。如果生个儿子像我,指不定多帅呢!”
众人有说有笑地入席,郁稞站在那,和一旁的于心衍对视一眼,他眼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郁稞爸妈注意到旁边的大高个,惊叹一声:“心衍?!”
于心衍礼貌颔首:“叔叔阿姨好。”
宁小岚哎了声:“真是个大小伙子了!记得以前跟稞稞差不多个头呢。看看现在,都比她高出多少了。”
她怼了怼旁边的郁山:“你要是基因好一点,郁稞现在也能有个一米七。”
“怎么了?我觉得我女儿现在这样刚刚好,不高不矮的。”
郁山无奈地背手摇摇头,“我是老了,你就可劲挑我的毛病吧!”
宁小岚被他惹笑,朝旁边的肖莉:“你看,说他两句还生气了。”
肖莉也不偏帮,含笑应和:“郁大哥比我家那尊大佛有趣多了。”
大人们说着话,于心衍则绅士地拉开他座位旁边的椅子,冲郁稞扬了扬下巴。
她轻声道声谢坐下。
肖莉解释了下于心衍他爸因为有工作,今天来不了,但今晚吃饭、包括有什么活动全都由他买单。
肖莉点了好几个硬菜,上来以后还问她们要不要加什么。宁小岚夫妇赶紧拦着说够了够了,回头吃不完都浪费了。
她招呼服务员上菜,又黯黯打量了下饭桌上安静端坐的小辈。
肖莉忍笑:“看这俩孩子,太久没见面,都害羞得不说话了。心衍,你是男孩子,要主动一点。”
正巧服务员拿来酒水,于心衍身体往郁稞那偏了偏,轻声问她:“喝什么?”
她不太能喝酒,于是答:“红酒不行,别的都可以。”
于心衍拿了橙汁给她倒满,又问宁小岚和郁山夫妻能不能喝酒,给他们也倒上。
宁小岚笑眯眯地打量于心衍:“心衍真懂事。哎,现在有女朋友了没啊?”
郁稞立刻送上眼风。
“还没有,阿姨。”
“挺好挺好。”宁小岚忌惮着郁稞的眼色,没有直接问,而是超绝不经意般提起,“郁稞也是,都好几年没谈朋友了。”
肖莉想起来:“他们俩小时候还有娃娃亲。”
郁稞默默腹诽,真的假的?她和于心衍还有娃娃亲?她怎么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宁小岚看郁稞朝她投来匪夷所思的眼神,说:“你别不信,不是我们乱说,是你们俩小时候自己定的。”
“你俩天天黏在一起,拉着手说以后要结婚,你当妈妈,他当爸爸,还要生好多个小宝宝呢。”
郁稞太阳穴抽了抽。
太可怕了。她竟然还有过这么雷霆的发言?
“那哪能算数啊……”她尴尬地喝口水,不敢去看边上于心衍的表情。
聊起童年趣事,宁小岚话匣子打开:“小时候你天天拉着心衍跑,都是他跟在你后面。你说什么他都听你的。”
肖莉兴奋道:“诶,你记不记得有一回,在幼儿园门口。”
“心衍刚出校门,一不小心踩到了狗屎,但他要面子就是不承认。稞稞非说:那就是狗屎,不信闻闻就知道了。”
“咱们等了半天,没见孩子出来,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们趴在地上闻狗屎,给我吓了一跳。”
聊起这件事,大家简直啼笑皆非。
郁稞已经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跟于心衍的老底都快被揭完了。
身边有人靠近,于心衍悄悄跟她耳语。
“多亏你,我现在还对狗屎有阴影。”
“……”
去他的吧!
说着,肖莉又问起郁稞的现状。
得知郁稞大学考了所国内知名的985,肖莉惊讶道:“国内的考试太难了,稞稞很厉害啊。”
宁小岚谦辞:“没那么厉害。她也是碰运气。”
肖莉说:“能考进去,那就筛掉好一部分人了。”
“话是这么说。”宁小岚说着,语气沉落下来,“我们从前就盼着她考个好大学,找份安稳的铁饭碗。她也确实争气。”
“可原来以为考上好大学就前途无忧了,现在放眼看出去,其实也就那样,大家都差不多。”
宁小岚自责:“我们家毕竟不像你们家,没那个条件托举孩子,让她去国外。”
“国外也不是什么都好。”肖莉温声,“要不是他爸的工作,我是宁可让心衍留在国内的。刚去的时候沟通困难,饮食不适应,文化隔阂又深,我们这些亚洲面孔,没少碰到有种族歧视的。”
宁小岚:“哎,说到底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孩子跟着我们,自然也就普普通通。”
她哀怨地叹了声气:“她现在失业在家,我就担心她接下来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工作。我们身体是越来越差了,能帮到她的也越来越少……”
郁稞偏过头,细看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了。
包间里空调温度似乎有些高,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觉得,她们还是聊些小时候的事情比较好。
话题继续着,郁稞又坐了会儿,终于没忍住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出了包间。
她问了服务员,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经过饭店的长廊时,看见外面有一个露台,只不过因为天气太冷,露台此时空无一人。
她身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走过去,推开通往露台的大门。
真的好冷……
但郁稞没回去。她在露台的围栏边抱臂站着,任冷空气刮过面颊,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切实存在着。
之前那种被挤压着的情绪,正如弹簧一样慢慢回弹,一点点疏解开。
忽然,有什么温温的东西贴在了她泛着凉意的脸颊上。
郁稞一惊,往左边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影。
她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朝另一侧转过头,看着于心衍:
“你怎么出来了?”
于心衍在她身边站定,把手里的暖宝宝递给她。
“站在这吹冷风?你不怕感冒?”
“没关系,就两分钟。”郁稞接过,好奇,“你怎么有这个?”
“出门的时候塞在口袋里的。”于心衍说着,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
他猜到她不会是去上厕所,来的时候又看到过这层楼有个露台,所以打算出包厢之前,他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郁稞别扭道:“我不冷,不用穿。”
于心眼睛扫过她笔直匀称的双腿:“你知不知道你两条腿都在打颤?嘴硬什么。”
他重新把外套给她盖好,趴在围栏边上看她:“为什么出来?”
“……就,里面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是挺闷的。”
于心衍望了望远处。夜色一片漆黑,星点朦胧闪烁。
他说:“不如,我们去个别的地方吧?”